冷天气遐想_夏诺多吉【完结】(3)

  衣帽间一大半是空的,装有衣物的那一小半里,新衣服居多,有新睡衣新内衣和新袜子,都已经拆牌清洗干净。属于余又圆的,白色浅蓝浅粉和淡黄为主,属于施云琮的为数不多的那几件,几乎是全黑。

  浅色和黑色之间,隔了一整间屋子。

  今晚施云琮和几个长期合作的供应商吃饭,这是他升任后第一次以新身份同老油条们在酒桌上切磋,难免多喝了几杯。

  微醺的施云琮按指纹锁进了门,看见玄关出现一双芭蕾舞平底鞋,盯着上面简洁的镂空花纹看了几秒钟,再次确定今晚他是没有收到任何信号的。

  往里走,主卧靠左的那盏床头灯亮着。

  余又圆睡着了,脸颊陷在柔软的枕头里,红润的嘴唇安静乖巧。丝质睡裤的裤脚堆到了膝盖处,被子被白皙细长的小腿压住一截,五个小巧圆润的脚趾上,月光粉的甲油在微弱的光线下呈现莹润的色泽。

  施云琮收回视线,去衣帽间取了衣物,进浴室里洗澡。待他浑身清爽地从洗手间里出来后,床上的人醒了。

  余又圆倚在床头,垂顺的长发遮住半张脸,她没好气地说自己被他洗澡的声音吵醒了,又揉了揉肚子,说她饿了。

  施云琮的视线从这双故意磨人的眼睛上挪开,转身离开主卧。

  余又圆跳下床,看见他去往厨房的方向。

  已经十二点半,点外卖和请人送吃的都不合适,在冰箱里只有鸡蛋的情况下,余又圆得到了两个椭圆的无油煎蛋,一个圆心上滴了几滴酱油,另一个上面则是香醋。

  施云琮从不下厨,煎蛋之前他确认过,鸡蛋没有过期,那么他做得再差她吃了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余又圆坐上餐椅,他返回卧室。

  煎蛋下肚,余又圆睡意全无,刷完牙去到主卧,站在门口,抱起双臂,气势十足地对床上的男人说:“你去隔壁房间睡吧。”

  施云琮把手里的护手霜放回到床头柜里,修长的十指交替涂抹乳液,确认抹匀后,他从床上下来,走到余又圆面前,停顿了两秒钟,低头审视一眼她盛气凌人的脸,而后打横将她抱起来。

  “喂,你干嘛!”

  施云琮将人一路抱进客卧,毫不绅士地丢到大床中央。听见矫揉造作的一声闷哼后,他关门离开,祈祷今夜从此安宁。

  五分钟后,头发凌乱的余又圆如同幽怨女鬼一般,笔挺地站在他的床边。他拿起手边的眼镜戴上,看向她的锁骨,伸出手,拍了拍身侧的空位,露出一个邀请的微笑。

  余又圆非常非常非常讨厌他戴眼镜,手快速一捞,摘掉了他的镜框,攥在手心里,跑了。

  第2章

  施云琮的生物钟精准得像一台制造精密的仪器。六点,他准时醒来,起身静坐半分钟,而后按下床边按钮打开窗帘,让晨光进入卧室。

  对镜剃须时,他靠近镜面认真检查自己的眼睛,酒精不是好东西,他在眼皮和瞳孔上看见一点宿醉的痕迹。清洗掉下巴上的泡沫,他先滴了护眼明目的眼药水,才细致地给脸部涂抹护肤霜。

  余又圆突然闪现,披头散发地靠在门边打量他,“睡我家,就不能按照我的生物钟起床吗?”

  施云琮回头,此人还未完全清醒,眉眼软乎乎耷拉着,下沉的唇角在宣告不满,如此美丽的一张脸,十分难看的一个表情。

  他在主卧的洗手间里洗漱,如何能吵到隔壁房门紧闭的她?

  他很想问她的生物钟是几点,可细想,她何曾有过固定的生物钟。她想疯的时候半夜三点也能爬起来去看日出,偷懒的日子里不睡到日晒三杆绝不罢休。

  所以他只能回答:“不能。”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推开余又圆挡路的半截身体,去衣帽间里换衣服,听见她啪嗒啪嗒地跟了过来,就没有关门。

  他挑好一件深色的衬衫,对着衣柜,一颗颗解睡衣的纽扣,脱掉上衣后,微微侧身,余又圆在这时发出一声轻哼。

  他转过身,正面对着她,用眼神询问:又怎么了?

  余又圆抱胸歪头,言辞犀利:“难看。”

  施云琮并不在意她指的是他背肌难看还是胸肌和腹肌难看,他对自己的身材有严苛的管理,肌肉的薄厚和形状始终控制在他的个人喜好里。

  如果是说他的脸和发型难看,或是肤色难看,那就更不用在意了,那只能说明她的审美过于跳跃。

  至少在三五年前,她二十岁左右的时候,会在喝醉的情况下,真情实意地向他表达,他有一副让她赏心悦目的好皮囊。

  他将手放到腰上,指腹划过人鱼线,“更难看的还要看吗?”

  余又圆即刻转身遁走,边走,嘴里噼里啪啦地说道:“结婚之后请给我换一套大一点的房子,到时候我们俩一人住一层楼,谁也碍不着谁的事!”

  “我一定会的。”他淡声回应,西裤已经套好。

  每周一三五的清晨,施云琮会运动两个小时后再去公司,今天是周四,他此前每个周四的早晨都是陪父亲下棋、吃早餐,顺便聊一聊每周的工作进度。

  一个月前,父亲再也下不赢他了,父子俩心照不宣,默契地取消了这项活动。现在他请了新的围棋老师,周四的早晨会去跟老师切磋。

  他从小接受更西化的教育,长到二十五岁回国,发觉传统文化更能静心,除了围棋,他每个月还会去上两节书法课。

  余又圆曾这样刻薄地评价他——一个戴着精英假面拴着精致枷锁的不解风情的老男人。

  她说这话时刚满十八岁,而他快要二十五,站在青春期尾巴上的她觉得他是老男人,他没计较,他将这当成是本命年历的最后一个劫。

  余又圆刷完牙后等在玄关,抱膝坐在换鞋凳上,睡衣纽扣解到锁骨下方五厘米处,长发被她拨至一侧,一副颇显风情的成熟姿态。

  施云琮走过来看到这一幕,下意识想推鼻梁上的镜框,但眼镜昨晚已经被她没收,他忘了今天戴的依然是隐形眼镜。

  他弯腰换鞋,离她三十公分远。小腿被勾住时,他手掌按住柜门,深邃的眼神投递过去,“要车还是要卡?”

  “就不能是要人吗?”余又圆站在换鞋凳上,倾身一扑,下巴枕在了他的肩膀上,柔暖的呼吸喷薄在他的耳廓上,她让自己的语气娇至极点,“一年总要做一两次吧。”

  昨夜邀她同床共枕,她逃跑的样子像一只慌不择路的羔羊,此刻一脸媚态,是打听到那位围棋大师的出场费了吗?

  施云琮嗅到女孩发丝里的香气,舌尖滑过她的耳垂,“下次再跟笨蛋侦探进行黑心谋划时,多想想你此刻的献身精神。”

  话落掌心落在她的后腰,在下方,惩戒般地拍打一下,而后往上用力,把她抱起来,放回到鞋凳上,开门离去。

  余又圆对这个男人的讨厌程度日渐加重,每一天都是新的峰值。除了施云琮,再也没有一个人能让她重拳落进棉花里,次次吃瘪又屡败屡战。

  可是这能怪谁呢,他的公寓是她偏要闯进去,他那冰冷的嘴唇是她硬要吻上去,他百般阻拦,她执意猛攻,直到扭成一团泥泞的烂摊子,她发现身下的人是他,幡然醒悟却追悔莫及。他在面红耳赤中不情不愿地给关系定调,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穿好裤子继续相安无事地做回“兄妹”。

  余又圆的大名是许彦文取的,意思是——人生的又一次圆满,第一次圆满指的是他娶余竞为妻。

  她的乳名则是施云琮的母亲文娴取的,原本选了“甜”字,寓意这个女孩的出生给大家带来了甜蜜,她外公却认为恬静的“恬”更好,最终定下“恬恬”这个乳名。

  从取名就可以看出来,这是个在蜜罐里出生的人。包裹着蜂蜜的人生,能有什么苦涩的体验呢?

  因此余又圆总是识相地告诫自己:听话孝顺知冷暖,戒骄戒躁戒任性。

  施云琮是她主动惹的祸,哪怕她再不喜欢,也要担起责任来。

  至于这份责任心是什么时候弄丢的,具体的节点她记不清了。只是越到约定要订婚的日子,她的心就越不安分。

  如果她不能表达她的不喜欢,不能反抗,那是否可以让问题出在施云琮身上呢。明明装腔作势的老男人也不喜欢她。

  余又圆把施云琮的眼镜锁进书房里那个从未使用过的保险箱。她百无聊赖地坐在书桌前,意外瞥见书柜上多了一个相框。

  走近去看,相框里装裱着一个纪念徽章,下面有几行印刷的英文花体字,再下方是几个字体不一的英文签名。

  这是施云琮大学的校庆纪念章,签名里的“Felix”是他的英文名,另一个“Rowan”是他本科时期的好友,剩余的一个名字“Lynn”,是个女孩名,这一下子吸引到余又圆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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