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天气遐想_夏诺多吉【完结】(56)

  施云琮觉得余又圆应该收回说他心眼小的那些难听话。天底下没有几个女婿可以做到被岳父痛骂了,却不跟岳父心生嫌隙的。

  今日他上门,对岳父态度如旧,宛如没有发生过那天晚上的事。

  许彦文在看球赛,赛况喜人,顺势跟女婿攀谈起来,也就忘了那日的嫌隙。

  施云琮在长辈面前讲话总不能完全放松,有精彩进球时,岳父站起来叫好,他也是身姿笔挺地坐在原位,对岳父的拍手握拳不做任何迎合。

  余又圆不知道这人到底是在哪里修炼的这一身装腔作势,连唇角的微笑都有标准弧度。是他那拜师费死贵的书法泰斗教的,还是围棋大师向他灌输的不动如松的气场?

  他究竟要活在套子里多少年?不会直到生命走向尽头的那一天,她握着他的手,坐在他的病榻边,他仍要朝她露出绅士的微笑,再一板一眼地闭上眼睛吧。

  明明钻进她身体的时候,他也会满嘴荤话,跟她吵架时,他也会红脸嘴贱。

  阿姨走进客厅,知会大家饭好了。余又圆瞧见施云琮立刻屁股离席,像得了什么解脱似的,假模假样地要去餐厅帮忙。

  她反应过来,许彦文看的是足球,是施云琮最不感兴趣的一项运动,这对翁婿不仅平时没有什么共同话题,连看体育赛事都看不到一块儿去。

  不,他跟谁都没有共同话题。除了远在伦敦的Rowan。

  从这一点来说,他倒是个长情的人,认准的挚友要交一辈子,同理,费尽心机选定的老婆也要拴一辈子。

  经过余又圆的时候,施云琮随手弹她一个脑瓜嘣,“你在这儿观察什么呢,现在是眼珠子十分钟都离不开我吗?”

  这话他不敢大声调侃,声音低到只有余又圆一个人听得见。

  余又圆大方承认:“是,我喜欢死你了,我一会儿看不见你就心慌。”

  话说得敞亮,声音也响亮。她可不像某些人,只敢在床上说情话。

  在岳父岳母面前跟老婆腻歪一下不会掉块肉,她爸妈自己都腻腻歪歪的,又怎么会约束他。

  这话让施云琮很受用,扭头看了许彦文一眼,确认老岳父听见了。

  老婆确实是被他套路娶回家的,可是余小姐对他有情,依赖他是实打实的,他断然不会沦落到那日岳父说的那种境地。

  许彦文多少有些明白自己的岳父为何总是瞧不上他了,他年轻时在老丈人面前,也时常有这种洋洋得意的姿态,老丈人或许觉得他小人得志。

  余竞喜欢在爸妈面前表现出对他这个后来者的喜欢,起初他以为她是故意做给岳母看,后来渐渐明白,她也为了在岳父面前护着他。

  那副故意痴缠他的样子,就好像是在对倔老头说:你再欺负他就是跟我过不去,你越冷待他,我越怜惜他。

  岳母喜欢他敦厚沉稳,又对余竞体贴,岳父不喜他过分温柔顺从,觉得他能力上不如闺女出色。

  他都坦然接受,接受岳母的偏爱,也接受岳父的挑剔。

  他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这一生,只要守住了妻子余竞,就是守住了幸福。他真心地对妻子好,岳父也就不会真的看不上他。

  那晚余竞风尘仆仆地从杭州赶回来,进门便骂:“许彦文,你究竟还要我怎么做?”

  他平静地问她:“我又怎么了?我训云琮几句,牵扯到你什么了,我挖我自己的心,跟你有何相干?”

  他以为是余又圆跟她转述了那些话,她多心了,才要急着回来。

  余竞气得拿她的行李箱出气,问跟女婿有什么关系,一通抱怨,说路上堵车,她一个人开了四个小时,不是为了回来看他这张作怪的老脸。

  他问她:“那你回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跟你离婚!”

  “那你何必紧赶慢赶,民政局明早才开门。”

  “许彦文!”

  余竞气鼓鼓地上楼,那背影,跟她二三十岁时也大差不差。

  记忆中,她上一次说要离婚是发现自己刚怀孕的那天,她计划是三十岁再生小孩,偏偏二十八岁那年提前中了招,她气的是一个月前自己没守住底线,更气他蛊惑她,两人一时贪欢酿下苦果。

  他劝她,这怎么能叫苦果,这也算是一次就中,说明缘分天定,这颗好果儿迫不及待地要降落到他们的小家。

  也是在那一刻,他做出决定,说不管是闺女是儿子,都只生这一个,跟她姓,名字他来取。这是他人生的第二次圆满,无论男女,都叫又圆。

  她问他那第一次圆满是什么,他说自然是把她娶回家。

  那晚提前结束出差,独自开车赶回来哄老公的余女士,拿出年轻时的作劲,愣是把许彦文反锁在了门外。

  许彦文约莫有十几年没用过卧室的备用钥匙了,他仍旧很熟练地把钥匙从他的书房抽屉里翻出来,开了门进去。

  余女士让他滚,他听得乐了两声,人靠近那张贵妃榻,余女士伸手踢他,他牵住她脚踝,说老夫老妻还玩这一套,问她害不害臊。

  闹到底,余竞也没问他究竟训了施云琮什么话,只是要他发誓,不要再为了过去的事情吃一丁点醋,否则她一定会离婚。

  她却也没有把话说死,说这是她最后一次哄他。

  总之,那一晚,爱妻做的一切,都让许彦文很受用。

  小闹小作是情趣,他的委屈是真的,计较也是真的,哪怕余竞是骗他,但只要她肯说,她这一辈子最爱的就是他,他也会心甘情愿地相信。

  ……

  餐桌上,许彦文提了一句,余又圆的外公想换掉药房里的柜子,药匣要定制,这是个细致活儿。

  施云琮极其懂眼色,把活儿揽了过去。

  许彦文对女婿露出满意神态,暂且放下了心里对他的那点不满。

  余竞今天特地请了粤菜师傅上门做饭,大半桌菜都符合施云琮的清淡口味。

  施云琮是女婿,是她的爱徒,更是打小看着长大的小辈。觉得他受了委屈这话,是余又圆透露的,做岳母的上了心,叫小两口来吃饭,也有安抚女婿的意图。

  余竞不知道施云琮已知她跟柳惟生的旧日关系,方才品味余又圆的那番转述,觉得许彦文那番半自我剖白的话,在施云琮听来,是在狠狠扎他的心。

  虽说余又圆跟李维舟的那段前情早被掐熄了火苗,可是当年余又圆为失恋疯魔的那副状态,都他一个人在接。看过她是如何喜欢另一个人,回顾她在自己身上闹出来的这些叛逆,代入岳父那番话,不是滋味是情理之中。

  施云琮感知到余女士今日对他态度格外温柔,心里反倒有些酸楚。

  真想安慰他,就该敲打她那个总不肯说真话的闺女,要她学会多向他表表诚心和爱意,另外,要少在他面前提别的男人的名字。

  余又圆在餐桌下捏施云琮的手指,要他少喝两杯。

  施云琮抬起醉眼问她:“晚上你有什么安排?”

  “没安排,别喝醉了还要我扛你回去就好。”

  许彦文说:“喝多了就住在这里,楼上恬恬的卧室定期打扫得干干净净,你们却一次都没在这里住过。”

  “不方便。”余又圆嘴快道。

  余竞问:“有什么不方便?”

  余又圆也不害臊,明说:“我的卧室离你们房间太近了。”

  施云琮捏她的腿肉,不明确她这是想在她爸妈面前表现他们小夫妻情浓,还是只想让他尴尬。

  余竞低头喝了口酒,偷偷地剜了口无遮拦的余又圆一眼。

  许彦文冷笑一声,说:“阁楼也大,不行今晚你们俩住到上面折腾去,那儿离我跟你妈远。”

  “好主意!”余又圆挽住施云琮的胳膊:“你觉得怎么样?”

  施云琮装醉不接话。

  夜深之后,洗完澡的施云琮昏睡在了余又圆的闺房里。

  余又圆觉得这人好没意思,就喝了五六杯红酒,哪里就这副样子了。她把他的衣服扒开,慢慢地去搓磨他。

  小狗舔奶酪似的,胸口一会儿就湿了一小块。施云琮按住这颗不安分的脑袋,“你再往下舔。”

  动嘴是不可能的,动手她倒是愿意。她喜欢会变形的东西,还有那两团可以捏玩的软球。

  “嘶——你还真来。”施云琮心情跃上了云端,紧张也是真的,按住余又圆的手:“别玩火。”

  “土死了你。”余又圆坐上去,先蹭。

  “下来。”施云琮要把人拎走。

  “能不能不装啊,这可是你第一次睡我的房间。”余又圆压下去,贴合得紧紧的。

  又在他耳边吹三个字的妖风。

  湿透了。

  施云琮不是不享受她的主动和她的不矜持,可是也要分场合看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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