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跟长辈吃不到一起去,总是吃不了几口就要玩耍,叽叽喳喳吵吵嚷嚷,得分开吃。
长孙冲却没立马走,“耶耶说阿姑生了小殿下和小公主,我能去看看吗?”
“这么好奇呢?”阿音惊讶,笑眯眯捏捏他的脸,“好呀,他们在屋里睡觉呢,你进去吧。”
春儿一瞧见长孙无忌,声音甜得很,“大郎来了!”随后屈膝行礼。
长孙无忌跟她说笑,“你这丫头要嫁人了,我不得来看看?瞧你脸红扑扑的,是不是苏燕青送了书信进来?给我看看。”
春儿登时脸颊涨红,冲他跺脚,扭头跑开不理人了。
阿音骂了句混不吝的,拧他胳膊。
李世民、阿音和长孙无忌坐下用饭,气氛良好,阿音叫人上了一些酒,长孙无忌喝半壶,李世民才能喝上一小杯。
长孙无忌见状劝道,“你也管得太严了,喝两杯无妨。”
“二郎是我的郎君,我当然心疼了,你不许多话。”阿音拿胡饼堵住他的嘴。
“好啊,我是个多话的。”长孙无忌啃咬胡饼,露出幽怨。
“想你们二人没成婚前,你这话都是说给陛下听的吧,真真是风水轮流转。”
那时候阿音常说:你口中的无忌是我哥哥,我当然心疼了,你不要说他。
把李世民噎得闷闷不乐,那时候他还是个喜怒形于色的少年,长孙无忌能感觉得到他是真生气,不是在装不高兴。
或者说,是生气、失落外加吃味。
他俩越是这般,长孙无忌越是偷着乐呵,打趣完这个打趣那个。
“也该转一转了。”李世民很大方,“宫里的好酒都给你也无妨。”
……这酒,忽然就不想喝了。
饭间,说起了长孙无宪,长孙无忌简单提了几句,交代了他的结局。
李世民不摆架子,也不许长孙无忌把他当皇帝,因而三人相处起来还如往日那般,没什么差别。
不涉及敏感话题便什么都能说。
阿音说:“不知东都府上还有多少父亲的遗物?”
“我昨儿就派人回去找了,过两日就有信儿,届时让他们都送去母亲那儿,东西让母亲来保管,会得到珍惜的。”
“如此也好。”阿音前日出宫去探望母亲高氏了,她的身子安稳,人也松快,还交了几个朋友,日子不寂寞。
三人一凑在一起,就容易说些有的没的。
吃完饭,长孙无宪在仨人嘴里轮番身败名裂了好多回。
这个冬季度过,春日又要来临。
李世民频频召刘文静,跟他商议分化突厥之事,最近突厥起了内乱,他的心情也挺好,李智云不知从哪儿得了一只鹞鹰,献给了他。
李世民一时新鲜,连着好几日让鹞鹰站在自己手臂和肩膀上逗着玩。
“你多大了,还跟小孩子似的玩这些鹰鸟。”阿音说他,“待会儿让魏征瞧见,又是一句正言谏到你的脸上来,我看你的面子往哪儿搁。”
有几次魏征把他说的下不来台,面子往哪儿搁?自己端着。
李世民咧开的嘴巴被迫合上,“烦了,最近不想见他。”
“你越不想见他,他越往你跟前凑。”这两人跟有仇似的。
魏征的恶趣味也是多,仗着李世民想做仁君的心思,老爱欺负他。
不过他欺负归欺负,也时常夸赞李世民,嘴里的也并非都是劝谏之言。
“哎不提他,”李世民端起小鸟,“你看它多可爱。”
一只鹰突然端到眼前,阿音猝不及防后撤了半步,可爱在哪里……
鹞鹰头小羽翼宽大,长尾为白色,一对黑豆一般的眼睛来回盯着人瞅,锋利的喙呈钩状。
“真不咬人?”她有点害怕。
“不咬人,你摸一摸便知。”李世民把粟米塞她手里。
阿音试着摊开掌心递到它跟前。
鹞鹰也不知是反应慢半拍,还是在观察,左侧头慢慢悠悠地瞧着阿音,片刻后又换成右眼看她。
许久后,在她的心惊肉跳之下,弯下头颅触碰掌心。
明明是锋利的喙,却没给她任何锐利的感觉,那小小的喙温温热热,几下就把粟米吃到了嘴巴里。
阿音还瞧见它张开喙时圆而厚实的舌头。
很短,应该是做不到吐舌的。
可爱的不是外表,而是它的反应。
阿音品出些滋味,惊奇摸它的小脑袋,它竟会顺着力气往她手腕上靠。
“好可爱!”
李世民夸她有品位,“我就说吧。”
手臂一伸,便将她揽到自己腿上抱着。
鹞鹰顺着跳到阿音手臂上。
阿音哎呀了一声,小小声跟它商量,“可别拉在我衣裳上,乖哦。”
“我听说鸟都是直肠子,拉得可快了,我刚刚喂它吃了粟米。”
夫妻俩单独呆着,说话没那么讲究。
“傻子,那也没这么快,这才多久。”
说到鹞鹰,难免提起李智云,“也不知道阿者跟他如何了,最近没听她说起智云。”不会真的不玩了吧?
“定然不严重,许是她还没想好呢。”李世民只说,“上回不是派人查过吗?智云还是独身,没有女人。”杜者肯定不是因为女人生李智云的气。
“哎!”阿音忽然来了劲,“太上皇在位时,李智云不是用道士推断自己寿数已定、活不过十八岁来推拒婚事吗?”
“他都快二十了,太上皇没觉得奇怪?”
李渊好像也不曾提起这事。
李世民说起这个就想笑,“他能说什么,哪个儿子不骗他两句?”
李渊当日还郁闷地哭了一顿,将李智云传进宫,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许是人老了,他现在是越来越爱哭,动不动生闷气。
他一生气,李世民就冲他表一顿自己要开创盛世、把李唐江山发扬光大的决心,他就好了,高兴地跟什么似的,连连说好啊,我儿有此等雄心魄力。
“你就没骗过他啊。”阿音捏捏他的耳朵,理所当然道,“这说明把皇位传给你,是最正确和明智的选择。”
“我在你心里这么好?”李世民正色以对。
“是啊,二郎是最好的。”阿音亲了他一下,“我也是最好的!”
俩人贴近亲了片刻,薛召忽然踱步到殿外通传,“陛下,皇后,秘书监回来了。”他没敢进来,以免自己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毕竟皇后在里面。
是魏征回来了。
他前几日被李世民调出去办事去了。
阿音迅速弹开,“魏征回来了!”
李世民反应比她还大,下意识把鹞鹰塞到袖子里了。
“……”有病啊?
“你憋死它怎么是好,给我!”阿音已经不怕小鸟,心疼得很。
作者有话说:
好快啊,上一次看营养还是七千,今天就八千多了,一章还没加,欠更从六变成了七。。。好在今天挤出来八千字,包含了营养液满2K的加更【懵
第84章
两人一通忙活, 鹞鹰被重新关回了笼子。
阿音的衣裙宽大曳地,提起鸟笼刚好能藏到身后。
魏征进来率先瞧见皇后的裙摆,忙俯身问安, “皇后。”
“不必多礼, 起身吧, 你辛劳了, 快些进去坐着歇歇。”
诚心而言,皇后的确是个宽宏大量、体恤下臣的好皇后。魏征面色微缓, 谦逊谢恩。
皇后没多说什么, 从他身边经过离开两仪殿。
就是这走路姿势, 好像没有以往端庄?
魏征疑窦,稍微侧头瞧了一眼。
泛着金光的半截鸟笼消失在皇后的身侧, 她脚步快得很, 仪态端方,即便这般行走,发间的步摇愣是没晃几下, 稳稳当当。
魏征眼观鼻鼻观心, 垂下头踏入两仪殿, “陛下,臣回来了。”
上首的陛下仿佛正在认真处理政务, 听见这声音才啊了声抬起头看来,瞧见他,一脸诧异, 随即关怀道:“魏征回来了,何必多礼?快坐,快坐。”
“臣不累。”魏征说,“臣在归来的途中, 听说了一桩有趣之事,不知陛下可有兴致听?”
李世民搁置御笔,“哦?说来听听。”
“太史令傅奕频观天象,发现日前,金星竟出现在天空,这是人间政权更迭、天下易主的凶兆啊。”
李世民听闻此话,表情顿住。
老实说,他其实不信什么天象鬼神之说,但涉及皇权,想必没有几个皇帝能当无事发生。
“他自己怎么不来说?什么天象,我看他是昏头了!”
见陛下骤然燃起愤火,魏征不紧不慢道,“陛下不问问天下要易向谁吗?”
“你到底要卖什么关子?”李世民一屁股重新坐下。
后者笑了笑,“傅奕观得天象:太白见秦分。”
李世民表情止住,见秦分?
太白指的是金星,这个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