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还是李世民告诉阿音的。
他称他体态风骚,儒雅多情。
阿音回嘴,人房玄龄可只有一个夫人,不纳二色,是专一,才不是多情。
他问:“那我呢?”
阿音毫不犹豫:“你也体态风骚。”
“……就不能换个词儿吗?”
“这不你夸他的吗?说明是个好词啊。”
“是好词,可是我同他不是一种男人。”不准用夸其他男人的词夸他。
阿音想了想,果然换个词夸他,“陛下雄威若凤。”
这话他爱听。
说话间,那边三个人进了殿。
“耶耶!阿娘!我想死你们啦!”不用说,这是青雀。
他冲着阿音和李世民就撞了过来。
愣是把李世民撞得咳了一下,也不疼,是正要说话被呛了个正着。
“耶耶,你考校我!我今日学得可好了!”青雀拉着李世民的手拽了拽。
李世民溺爱了,“是吗?都学了什么?把书取来。”
青雀抽出书,眼睛亮晶晶。
李世民翻开来瞧,“……”忍不住肃穆,“不许在书上乱写乱画,这还能瞧见字吗?”
“这有什么?”青雀满不在乎,“家里的书要多少有多少,用也用不完,看不清楚字正好可以再换一本。”
李世民笑了笑,还没说话,手里的书蓦然被抽走。
青雀扭过头,一下对上了阿娘的视线,不自觉闭上嘴巴。
阿音翻阅了几眼,视线从奇形怪状的画迹中挪开。
重明摆摆手,一脸爱莫能助,鄙视弟弟口无遮拦。
青雀又看向耶耶,耶耶干咳了两声,支着额头没接他的眼神。
“玄龄,青雀换过几本书了?”
房玄龄看了一眼青雀,很委婉,“四五六七八本。”
青雀赶紧把脑袋扎过来,“阿娘,我们家不是有印刷坊吗?可以随便印好多呢,你不要生气哦,我下次不画了。”
阿音倒没说什么,甚至仍然在浅笑,“从今日起,魏王的书籍再被画得看不清字,便让他自己照着赵王的书抄一本,不许给他新的,记住了吗?”
有画纸,专门画到书上去,什么毛病?半点不尊重文字。
周围传来应声,连房玄龄亦应承了下来。
青雀小脸一垮,委屈唧唧。
阿娘一走,他立即大喊,“耶耶,你怎么不救我?”
李世民:“耶耶可不敢救你。”
“你不是陛下吗?陛下最大了。”
重明抓住青雀的手,说你傻呀,“阿娘可是皇后!”
李世民点头,煞有其事:“对,你们阿娘可是皇后。”
青雀蔫儿了,“那我日后也想当皇后。”
房玄龄喷出一口茶,咳得脸庞发红,周遭俱是压抑着的哄笑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周围所有人都在笑, 青雀不知他们究竟在笑什么,气得面颊通红,李世民道了句傻孩子, 捏住他的肚皮抖了抖, “饿了没有?”
“我不吃!”青雀负气撇过头。
嚯——!
“如此有志气?”李世民很意外。
结果说着不吃, 膳食被宫人一一摆好, 他第一个忍不住凑到桌边,看看这里看看那里, 喜笑颜开抱住阿音的腿, “阿娘最爱我了, 都是我爱吃的,是不是因为方才你训我了, 现在故意哄我开心呀?”
“你怎么这么臭美?”哪里看出是哄他开心了?
阿音没好气捏他鼻子, “跟你耶耶简直一个德行。”
说着,她瞟了一眼廊下的方向——
李世民同房玄龄一起坐在廊下,重明立在两人身前吊书脑袋, 李世民问一句, 他答一句, 话语无滞涩,神态亦坦然。
青雀捂着鼻子, 傻乎乎笑,“那阿娘很爱我啦,不然怎么生出一个和耶耶这么像的孩子呢?”
阿音:“说这么多, 晚膳照样不能多吃。”
青雀用力哼了声,扭头跑开。
见到耶耶考校哥哥的功课,他也要站在旁边跟着一起,不过到底比哥哥年幼两岁多, 他能记住的东西也没有人家多。
重明很恼火,推搡他:“你别捣乱,我都忘了!”
青雀说:“好吧,那我不说话啦。”
这两个小的,毫无圆滑委婉可言,有什么说什么,偶然说出来的话直白到令长辈尴尬,他俩却都觉得这是正常的,彼此都不生气。
令人感慨,孩子的世界果真没那样复杂。
考校结束后,重明紧张询问:“耶耶我回答的好吗?”
李世民问:“很不错,你觉得自己如何?”
“有些我忘了,不过我下回能记住的。”
“你这样勤勉,我很高兴。”李世民摸摸他的头,“先生是教你看清这个世界的人,你眼下脑中所拥有的一切,有许多都是他把自己懂得的东西教给了你,这些东西无价,拿钱买不来。”
重明听了这话,特意拉住房玄龄的手,连声保证:“我会对先生好的!”
房玄龄眉眼舒朗,回握他的小手,半假半真道:“能得殿下此言,臣此生可是没白活啊。”
本是开玩笑,没想到重明一愣,竟满脸认真。
席间,提到要赏赐房玄龄什么,李世民想起他的夫人卢氏,便怀着打趣的心思开口:“我听说你惧内,不敢纳妾,是这样吗?”
房玄龄笑笑,故作疑惑,“敢问陛下,您惧内吗?”
李世民噎住。
阿音静静用膳,不插嘴。
他吃饱了撑的非要过去打趣人家几句,这不挖坑埋自己吗?
她倒要看看他如何回答。
李世民如何回答?他就没回答,“你在宫中被其他人打趣惧内不是一回两回,就连我也略有耳闻。”
“听闻令正是范阳卢氏之女,出身显赫。”
卢氏可以说是顶级门第了,与陇西李氏、清河崔氏等并称‘五姓七望’。
当然,房玄龄背后的房氏也是官宦世家,因而得以娶卢氏女为妻。
房玄龄:“范阳卢氏罢了,无法与皇室相较而论。”
也不知他这里的‘皇室’指的是如今是皇帝的李世民,还是身上流有皇室血脉的阿音。
怎么听着,谦虚中夹杂着一丁点阴阳怪气呢?
房玄龄是个外柔内刚的智者,平时说话不温不火,温吞圆融,面上时常带着笑眯眯的神态,似乎就没有生气的时候,冷不丁还能幽默一把。
李世民却觉得他是一只千年老狐狸。
实在让人想不出来他惧内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拢共就说了两句,一句反问,一句回夸,把他的话堵在嗓子眼。
真真是半句都不许旁人说他娘子的不对。
用完膳,房玄龄趁着宵禁离宫而去。
阿音把干巾抛到他的头发上,“你说人家娘子出身范阳卢氏做什么,想说人家泼辣蛮横?”
“这可不是我说。”李世民摘掉干巾放到一边,拉她在池边坐下,“我还是秦王时,曾亲眼见过他脖子上有三道抓痕,无忌也说,有一回撞见卢氏当街拿扫把抽他。”
阿音一愣,倏然想起有一年李世民下朝回承乾殿后,莫名其妙端起她的手来回检查了许久,一脸的不放心,“观音婢,指甲还是圆圆的、短短的更好看,不要留长。”
当时她便炸得要挠他,“你跟哪一个短指甲的女人相谈甚欢了是吧?”
从此之后,她的指甲就没短过,故意长长的。
收起回忆,她无语,“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你们两人待在一处不做正事?”
“哎,就那一回,就那一回。”李世民连忙找补。
“你自己也没纳妾,你问人家不纳妾是不是惧内,你……”阿音戳他脑袋,“闲的!”
李世民搂住腰,让妻子坐进自己的怀中,坦然承认:“我就是惧内。”
“那方才你怎么不说?”
“……”说了他的面子怎么办?
干咳两声,他解释,“人太多了,要是传进起居郎的耳中,这事儿岂不是要传到后世去了?”
他刚登基,沿用了李渊任命的给事中、谏议大夫兼任‘知起居注’,只不过把人选替换成了天策府的一个叫做褚遂良的人。
今年开春,他觉得这不好,便将制度改为门下省专职,设起居郎,职位有两人,负责交替记录帝王的一言一行。
起居郎也不是像贴身侍卫那样时刻跟着他,平时只会跟着上朝观政、出入正式典礼、随他出行、宴会等等。
毕竟就算是皇帝,也有休息的时间。
回到丽正殿,他们便不会跟着来。
“传到后世对你的名声也不好,那些人会说什么?”他佯装贴心。
“陛下好贴心呀。”阿音托起他的脸一阵揉捏,像扯面团似的扯开,“人家好生感动。”
李世民只当没看出她的皮笑肉不笑,脸皮极厚地凑近,“感动就亲我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