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音才不亲,按住他不断靠近的脸轻哼:“反正那些史官写的东西你也不能看,谁知道他们究竟会写什么呢?”
“没准,已经写了很多你的坏话。”
“哦?”李世民被她这窃喜的小表情逗笑,“就没有你的坏话?”
“没有吧?”阿音回想了一番,很肯定地点头,“没有。”
他看着她笑了许久,沾染水雾的长眉变得柔软。
她有点不好意思,搂紧他的脖子,“你笑什么?”
他迫近身形,两人身形合拢于一处,鼻尖相触,彼此的长发散落,在温热的池水中融合,叫人分不出是谁的。
“你真可爱。”
这句带笑的呢喃拨动情弦,在水雾中几不可闻。
阿音双臂交叠挂在他的脖颈上,被他吻得连连后退,每一次企图拉开距离,都会被他重新追上。
随着‘噗通’一声,水波哗啦啦荡漾成浪。
两人一同落入池中。
这下头发彻底缠绕在一起,阿音的发丝柔软丝滑,能灵巧从他的周身荡开重新垂落,反倒是他的头发,跟他的人一样,霸道又不讲理地贴在她的颈间。
这样的纠缠令人窒息,他贴得太近了,许是发丝随主人意,两者都恨不得生吞了她。
阿音喘不上来气,怕鼻腔进水被呛到,只好从他的嘴中索取空气。
想起两人刚圆房的时候,他亲她也是这样,经常让她害怕,觉得他太过狠心。
不论是吻还是做那种事,他从来不留温柔的余地,粗野蛮横到她只要瞧见天色渐黑,就心里发怵。
从水中露出。
哗啦啦一片。
他捏起她的下巴,嗓音低哑,“你分神了?想谁呢?”
阿音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的空气,勉强作答:“想你。”
“想我?想我哪里?”
“……”她抬起沾满水的手 ,一巴掌扇在他胸膛上。
啪的一声,响亮极了。
拍得阿音手疼,他胸膛上亦浮现一只泛红的手印。
刚拍完,阿音便后悔,俯近连着亲了好几下手印的地方,随即下巴被他捧起,面庞放大贴近——
他的唇瓣还没有吻来,她便迫不及待地主动张开嘴巴。
廊下的鸟笼中,李智云送来的鹞鹰大了些,怕它寂寞,五坊又送来一只纯白的鹞鹰与它相伴。
这两只相处了三月有余,起初彼此陌生提防,到如今,已可以贴在一起互相给对方咬羽管。
春夜漫漫,公鸟落在母鸟身上磨蹭,母鸟配合地撅起尾巴。
听到外面的鸟叫声,阿音回神,被热气熏烤得气喘难平。
偏偏还有人哄她把腿抬高点。
她照做了,他便‘乖阿音’的一通夸,夸她声音动听、夸她真厉害、夸她听话。
忙碌间,还有功夫问她方才在想何事。
阿音撑不住他的力道,分不出神志思考,他怎么问她便怎么说,半分隐瞒也无,“想起你随杨广征高句丽回家之后……”
有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那时候已经成婚好几年了,两人还没有圆房。
燃灯面对面看着很尴尬,不燃灯两个雏鸟忙活了半天……没找到地方。
好不容易钥匙找到了锁眼。
好家伙,给疼得撕心裂肺,关键是阿音疼还好说,他竟然也疼,卡在半道进退两难。
完全搞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连几次都没成功,都嫌丢人,蒙着脸偷摸请了个医者,得知……呃是他太纯洁了。
至于究竟是怎么一个纯洁法,她一头雾水地弄了许久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不敢想他从知男女之事到成婚几年后,竟然甚少自己做手工。
因而太敏感,稍微受到些挤压就疼。
还是后来一同游玩、逛花灯,彼此心意贴近,她不那么紧张了,才终于成功圆房。
敏感有敏感的好处,也有坏处。
坏处是圆房后,他整日黏着她,两人几乎日日厮混在一起。
李渊觉得儿子这般儿女情长,会短了英雄志气,也怕病弱的儿媳出什么意外,心惊肉跳之下,强行把他提到了军营,后者是很勤奋,不过勤奋归勤奋,仍隔三差五从营中偷跑回来。
他是个蛮横的人,想了立马就要来。
那两年,若是来月事,阿音都得狠狠松口气。
说到这里,她低声嘟囔,“年轻气盛就是可怕。”
“就不能想些我神勇的时刻,净想尴尬之事做什么?”他把紧锢她腰肢的手掌挪开,微红的印记显现,忙温柔地揉一揉。
阿音指尖轻轻落在他的朱红色梅花上,“毕竟人会对自己吃过的苦铭记于心呀。”
那时候的他可跟温柔丝毫不沾边。
是到了晋阳之后,他才逐渐体谅她的感受。
“就是个自私自利,只顾自己的野蛮人!”说起来,她还是想骂他。
“有这么苦吗?”他故作回忆,“我怎么觉得,有的人一瞧见我的脸和身子就走不动道?”
“……不知道,应该不是我。”
她不会承认的。
他笑了两声,眼神却明显不高兴起来,“不是你,还有谁看过我?”
“谁知道你有没有。”
她知道他没有,就是存心想说这句话。
果然,他听了这句话就生气了。
次日阿音过了用午膳的时候才起身,午后让人去两仪殿送茶点,加了一张字条进去。
字条上画了一个眉眼弯弯的少女,一旁寥寥几字:阿音爱世民。
点心很快被吃了个干净,曹瑞送回的不是空食盒,打开来看,空盘上放着一把金制钥匙。
曹瑞慈眉善目:“殿下,这是陛下的私库钥匙。”是皇帝的私库,不是秦王的私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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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阿音嫁给李世民之后, 他便把自己每月所得的钱财悉数交予她,要用钱再找她支。
库房之物和每月钱银的进账可不同。
前者不一定都是珍贵物件,也有可能是自己喜好的珍藏。
纵然是夫妻, 彼此也得有属于自己的、能放松心神的地方。
阿音没去他的私库看过, 尤其他做了秦王之后, 更是从未过问过。
那时候, 李世民每月给的钱多到花都花不完,除却用来安葬战士亡魂之外, 阿音还修补了许多寺庙。
他去驻地镇守时, 路过还会顺道去上香祈福一番。
不论怎么说, 钥匙都被送到了她的手里,不去看一看岂不是亏了?
打定主意, 阿音用了饭便换了身衣裙预备出发。
去的路上顺道瞧了一眼两个孩子, 他们正在歇晌,睡得格外香甜。
乘坐肩舆抵达地方,阿音环视过四周, 李世民的私库设在国家正库的左藏库, 距离东宫并不遥远, 这是为了方便他随时取用物件。
肩舆还未停下,她老远就瞧见了薛召。
薛召正在和值守的守卫闲谈, 瞧见皇后的仪仗匆忙快步上前,微微躬身,“皇后, 陛下知晓您要来,特命奴婢来此静候。”
“陛下在做什么?”她好奇问。
薛召极有眼色,清楚陛下在国事上从不隐瞒皇后,陛下甚至偶尔会询问皇后的意见, 夫妻俩一起翻阅奏折更是常态,因而此时他开口的态度与对待陛下别无二致:
“陛下召李尚书和曹国公回京师述职。”
阿音微微点头,“李靖和李世绩已经在路上了吗?”
薛召颔首,“正是。”
“还有一事,陛下正恼火。”他话语不曾停滞,亲自抬起手臂,扶皇后下肩舆,语调温和,“左仆射近来闹出太多是非,今晨大朝会上与其他人打了起来,陛下三番四次下令制止无效,一气之下罢了他的官。”
“右仆射与秘书监这会儿在两仪殿内劝陛下消气呢。”
阿音撇嘴,“陛下气性大得很,怒气上头谁若敢开口劝说,他恐怕都要拔剑杀谁吧。”
“能把他气成这样,看来萧瑀这些日子太不像话了。”
薛召笑笑,“陛下御极以来,不仅重启了刘公,更是重用房公与杜公,左仆射的心中是有些不满了。”
阿音稍稍沉默。
李世民从前说的不错——
萧瑀此人的心胸的确不宽广,偏偏他又忠心效主。
说他奸诈吧,他正直坦荡,说话虽然尖锐不中听,干的可都是利国利民的实事,且从一而终站队李世民,哪儿奸诈了呢?
……可他会说房玄龄和杜如晦的坏话,不仅是气愤李世民看中前者,都已经到了嫉恨得想铲除他们的地步。
“陛下罢免他是意气用事,萧瑀作何反应?”
薛召放低声音,“他很生气,摘掉官帽扭头就走了。”
“……”
萧瑀也倔啊,就不认个错吗?
怎么是个人都能让李世民下不来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