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孩子不分性别,要受到同等的待遇。
不因只是公主,便团在房中学女红与仪态。
鹘宝许是听进去了,等他们分别被李世民勉励过出来后,便‘噔噔噔’地走上前,脆生生喊人:“先生。”
几人闻声低头寻找——
一位扎着双髻的小公主矮矮的一只站在面前。
她从小荷包里掏出一颗梅子高高举起来,“给!”
房玄龄微愣,下意识双手接住,“多谢公主。”
她是一颗一颗发下去的。
弄得几人一头雾水。
轮到萧瑀,他将腰弯得更低,最后干脆跪坐下来谢恩。
虞世南年老,小公主反复看了看他,叫内室侍搬来桌子,站到桌子上去给他递梅子。
虞世南感慨颇深,深深感动,为示谢恩当场咬了一口,结果被酸得龇牙咧嘴。
阿音会心一笑,冲梁王招了招手。
李智云捧着梅子移步过去,“皇嫂。”
有些事情阿音不想过多询问杜者,以免她觉得她在催她,李智云是李世民的弟弟,可以随便问,“你同阿者如何了?”
李智云了然,“皇嫂是想问我们的婚事吧?”
阿音道:“非是我要插手你们的私事,实在是太妃忧心你的终身大事,想让我帮你相看人家……你说你也不小了,连个孩子也没有,她老人家岂能睡得着?”
李智云笑笑,“皇嫂,我们还很年轻,不着急,待到二十五岁过后再谈婚姻大事也不迟。”
“这话是阿者跟你说的吧?”
李智云否认,“并非。”
“你瞒不住我,”阿音摇摇头,“阿者总有那般多奇思妙想,你如何能想出这种话?”
李智云:“……”确实。
上回他便央求杜者,说他还不成婚,他阿娘夜里都睡不着。
杜者张口便说:改明儿半夜你带我摸进你娘床边,我倒要看看她是否真的睡不着。
“不过你能将这些都揽到自己头上去,足以证明你待她好。”阿音放下了心。
李智云耳根子微红,没有反驳。
一直到入夜,杜者才姗姗来迟。
刚坐下,她便满腹抱怨,“有些病人当真不讲理,简直胡搅蛮缠,穷凶极恶!”
重明理所当然道,“阿姐说自己是公主,定然就没人敢纠缠了。”
“那不行。”
“为何?”
“我说我是公主,那便不知晓治疗结果了,即便是还有不适的,也不敢说出来,这不是害人吗?”
重明摸了摸头,“喔。”还是第一次知晓这些。
“哎不说这些了。”
一家人开始用饭,吃到一半杜者发觉有些不对劲,青雀这小胖子怎么对她这样冷淡,居然一直不曾开口说话,以往哪次瞧见她不是扑上来抱住撒娇,问她有没有给他带地方的美食?
待到用膳罢,杜者同阿音说了些这些日子的收获和见闻,之后精准在院子里揪住了青雀。
“青雀!”
青雀一哆嗦,拔腿就想跑。
他身手哪儿有杜者快?
跑了没两步便被堵个正着。
“你干了何等对不起我的事?竟这样躲我?”
青雀露出傻笑,“我没有呀。”
“撒谎!”杜者揪住他的脸颊,“撒谎的人一辈子没有鸭腿吃。”
她这句可算是拿捏到青雀的命脉了,他急了,“你快点收回!”
杜者哼哼叉腰,“你不说实话,我就不收回。”
青雀急得小脸通红,纠结了半晌,不情不愿开口解释:“就算你给我再多好吃的,我也不要喜欢你了,更不要叫你阿姐了!”
杜者叉腰的动作愣住,他脸上的怒气不似作伪,她不由得蹲下身纳闷问道,“为何?”
“谁让你从来不叫阿娘为阿娘,也不叫耶耶为耶耶,你对阿娘和耶耶一点也不好,好生疏,你为何要这样呢?那我也不叫你阿姐了。”
杜者:“???”
不是,还有天理吗孩子!
有没有可能,我就不是你阿娘和耶耶生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听说青雀和杜者吵架, 阿音在殿内跟李世民正在说话,连忙一同出来看——
刚出来还没看清,阿音差点被撞翻。
所幸李世民眼疾手快搂住了她。
腰被紧紧抱着, 阿音抬起青雀的脸, “吵什么呢?”
青雀扁嘴, 眼泪汪汪:“阿娘, 阿姐说她不是你和耶耶生的,我不信, 这是真的吗?”
李世民:“……”
阿音:“……”
“难不成, 是耶耶和别的女人生的?”
“……?”李世民一把揪住他的肥脸, “别逼我揍你。”
杜者十分无语,“你耶耶就比我大三岁, 他生不出我这么大的孩子, 这下你信了吧?”
青雀:“可是我出生,就认识你。”
杜者:“这能证明什么?”
青雀反驳不出,又不甘心, “你也姓李啊, 那你耶耶是谁呢?”
杜者:“……李姓是你耶耶赐给我的!我本姓杜!!”
不等青雀再问, 阿音已经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鬼知道再不捂, 他还会说什么惊天骇世之言。
杜者父母俱亡,这在宫中不是什么秘闻,因深受她和李世民的宠信, 故而无人提起。
恐怕这也是青雀会误会的原因。
重明稍大些,知道耶耶和阿娘生不出这般大的女儿,心里有所猜测,也从来不提。
只有青雀这个大傻子, 疑问了就非要说出来。
“阿者,是青雀无遮拦了。”阿音扶额。
杜者心中有些涩然,其实她能明白青雀不高兴之处,今日青雀和重明都在场,不如坦然说个明白,“我出生在长安城外的一个边陲村落,因家境贫苦,被亲生父亲发卖为奴。”
“从书信上得知管事的要把我和其他女孩子卖去富贵人家做奴婢,我想,伺候主子辛劳不说,或许会被府中的少郎看中做了妾,那样一辈子就完了。”
“我不愿过这样的日子,因而趁马夫方便时,带着其他女孩子跑了——”
“到了长安城,才发觉身为奴籍的我寸步难行,所幸后来认了一位宽宏大度、温柔和蔼的药师做师傅,师傅替我脱了奴籍,自此之后我便在她膝下学医。”
“我最开始学的就是同呼吸有关的病,你们阿娘曾患过气疾,你们耶耶为了给她治病常日行走在不同药房和医馆,我因此跟他认识了,再后来我替你们阿娘治病,作为报答,你们耶耶帮我开了医馆,又派人日夜保护,这才让我一个弱女子能在乱世中屹立不倒。”
青雀愣愣地听着,“那你师傅呢?”
“师傅的丈夫和儿子被炀帝抓走充军,都死了……师傅为了替他们报仇毒杀了几个衙役,也被处死。”
说这话时,杜者带笑的眼睛多了一抹晶莹的透亮。
杜者至今还记得,自己数次想跟隋炀帝拼命,脑子里想疯了该如何刺杀他,可惜令人痛恨的是,隋炀帝看不起普通平民,她连他的脚都没资格看。
初入这个时代,她与这里的人言语不通,听不懂他们说话,也不敢暴露自己的来历,只能装哑巴,连当朝皇帝是谁都不敢问。
师傅教她说话、写字,带她辨认药草,待她与亲生母亲无异。
为此,她终日浑浑噩噩——
那日在医馆外,她听到有人说李家二郎又来买药,打趣这少年对长孙娘子疼爱有加。
怎么走到医馆外的她已经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日的晨光好美啊。
美得她快看不清人影,只听见那少年若隐若现的问话声:“用了这药,可还能吃甜食?”
那是一个身形挺立、气质斐然的少年,当那对凤眸因侧头显现在她面前,她的所有恍惚悉数褪去。
她傻傻问说闲话的人:“李家二郎叫什么名字?”
那人露出莫名其妙的神色,盯着她上下打量了好几眼,慢慢说:“名是世民,至于字,我也不知晓。”
“你问这话好生怪异,哪有人连名带字一起打听的?”
“怎么,陇西李氏你都不认识?”
认识啊,太认识了。
她猛然热泪盈眶。
这不是这个时代的主角吗?原来已经登场了啊。
即便过去了许多年,这些回忆仍在杜者的脑海中占有一席之地。
杜者回神,对上了青雀的面颊。
他已经从殿门处走了过来,抬起的小脸上遍布同情,孩子的同情就是单纯的同情,不掺杂成年人的复杂。
他恹恹然,眼角犹挂着泪珠,“对不起。”
“没关系呀,你又不知道这些。”杜者蹲下.身,与他视线平齐,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双髻,觉得他可真像一只福娃。
“如果你真的是我阿姐就好了,如果你也是耶耶和阿娘生的就好了,我方才说的那些只是气话,想要威胁你,让你唤他们作耶耶阿娘罢了。”他很愧疚,“我是不是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