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是重明的名为他所取的缘故。”他的心态很微妙,李世民在某种层面上能意会。
不过是企图为自己的选择正名罢了,都躺平了,偶尔还要诈尸,的确惹人厌烦。
李世民安慰了一阵妻子,“他若是敢教重明争权,你也不必退让。”
有他这句话,阿音便很满意,“我知道了。”
阿音观察过,李渊虽有些难言的暗示,或许人老了懒得斗,实际上他并没有教重明做过什么坏事。
不过,以防万一嘛。
夫妻俩住在九成宫的西南角凝霄殿。
此殿背山面水,最能乘凉。
刚进内殿,阿音整个人忽然腾空而起,吓得叫出声。
“你干什么!”她拼命压低声音骂他,并使出连环拳捶他胸膛,
“自然是想你了,想邀娘子共叙佳话。”
阿音:“……”
他像个无赖,弄得她猝不及防。
这一路从长安到九成宫走了有半个月,尴尬的是不只是孩子在身边,长辈亦随左右,别说干点别的了,亲个嘴都得找没人的地方。
有人正值盛年,恐怕是憋坏了。
刘湖的眼色极好,早早叫人在浴池中放好了温水,待陛下抱着皇后一起进去,立即关上殿门,驱散了周边的值守宫人。
到九成宫时已经临近晌午,阿音却到夜幕降临才成功从床上下来。
不起身不行了,她还得确认一番随行官员的住宿问题——
通常来说到九成宫驻跸,要住到十月份才会回京。
皇帝在哪里,哪里就是军国大事发号施令的地方,重要的大臣伴驾而来,会居住在九成宫附近。
九成宫伫立于麟游县。
像房玄龄、刘文静、杜如晦、魏征等深受宠信的臣子,被允许住在九成宫外的别院里,其余人则住在麟游县的临时官舍中。
石榴进来,将奏疏呈递。
阿音翻开一一检查,确认没问题点了点头。
春儿倒了杯茶,柔声道,“右仆射有要事,陛下方才去了丹霄殿。”
丹霄殿与凝霄殿紧邻着,前者是处理政务的地方,后者则是寝宫。
阿音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腰,心中升起怨念和一丝丝艳羡……对高精力人的艳羡,“叫人去问问哥哥、舅舅和我阿娘安置得如何了?有何短缺的一定要说。”
“是。”石榴应下,转身退离。
阿音瞧了一眼她的背影,发觉石榴真真是个聪慧的女子,其实她跟春儿之间的暗流涌动她是清楚的。
石榴嘴巴没有春儿灵巧,碰了两次壁后,立即转了策略,一门心思替她办事,不再与春儿起什么口舌之争。
春儿也是个坏心眼。
阿音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啊你。”
春儿缩缩脖子,小声说,“奴婢可是听重明殿下说起过她,她力气可大了,奴婢还当回来后会被她收拾呢。”
“她教训的都是犯错的宫人,如何会打你。”
阿音最满意石榴的一点,就是她从不讨好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一个人,包括李世民、重明、青雀、鹘宝等。
像春儿同重明等人关系亲厚,偶尔会亲昵唤他重明,他们几人像玩伴。
石榴从来没有过,她处事永远一板一眼,对所有人不卑不亢。
石榴与春儿一刚一柔,阿音对她们两人都很满意。
春儿嘿嘿笑,“奴婢已经知道了,”她看了看殿外,悄声凑近,“奴婢缝了一双护膝,等到天冷了就送给石榴妹妹……我听掖庭的宫人说她在掖庭的时候吃过不少苦,一下雨下雪腿就不舒坦。”
阿音惊讶,“你还打听这个?”
“我让太医给她开了些药,太医说这病没法儿根治,阿者也只是能缓解,她不擅长治骨头上的病。”
太医说不能根治,那应当就是治不好,不过这病也不致命。
因而阿音平日里不让石榴跪来跪去,有意保护她的腿。
“我们日后要相处无数日日夜夜,也不能交恶呀。”春儿性子好,开朗活泼,“前一段日子我是故意气她的,看她脸黑却憋着可好玩了。”
最重要的是,春儿不愿让殿下难做。
而且她不讨厌石榴,石榴能力强,她很认可。
阿音心疼春儿缝东西,赏了她些首饰布料。
春儿是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女,原本是不需要做针线活的。
到了用晚膳的时候,李世民正好回到凝霄殿。
“房玄龄请见,是有什么大事吗?”
“没有,”他懒洋洋盘腿坐下来,倾身瞧了瞧膳桌上的菜色,“李淳风改制了浑天仪,这是一桩大好事。他跟着李淳风一同来的,只为庆贺。”
阿音还有些不明白,“这要如何改?”
“他送来了一只小的,你看看。”说着,他不知道从身后的哪儿掏出来一只巴掌大的小小浑天仪。
四只铜龙向上拱卫,托起一颗由镂空圆环组成的球。
拨动圆环,上面镌刻的二十八宿以及十二时辰显现在视野内。
“这里原本是两重,他多加了一重。”
李世民边演示边解释,“六合仪固定骨架,定地平、子午、赤道。手里能拨动的这个叫做三辰仪,原本是赤道环和白道环。”
“多的这道被取名为黄道环。”
“所以,这个新的浑天仪就叫黄道浑天仪?”
李世民讶异,“你怎么这么聪明?”
“……”阿音恨不能咬他。
顺着她扑过来的力道,李世民一把将她搂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的怀中才舒服,“好了好了,乖。”随即装大度拍了拍她的后臀。
他污蔑她是投怀送抱,非要亲昵地喂她吃饭。
阿音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恼羞成怒,差点没把他的脖子挠出红痕。
偏他乐呵呵的,还挺高兴。
闹来闹去,衣领之下,他侧颈上的浅红色咬痕、吻痕露了出来,作为罪魁祸首,阿音有些心虚,便主动夹起一块鲜嫩的鹿肉喂到他嘴边。
帝后感情亲密,时常黏在一起。
服侍的宫人见怪不怪。
“改制后的浑天仪更准确,观测天象可以不必再换算,也不容易出错。”
“这的确是大好事。”精确暴雨和干旱的时辰,于民生大有裨益,能及早保护田地。
想起这事,阿音便心情雀跃,圈住李世民的脖子亲昵道,“重明跟着底下的人改粟谷成效斐然,来九成宫前,他还问了蜜瓜怎么种,想种来送给我。”
只是,孩子还这么小,就这么迷恋种地,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明明从前他对种地一点兴趣也没有,难道是解开了什么不得了的传承?
“有一点父皇说的不错,重明的确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李世民若有所思,“是你教的好。”
阿音也想夸他,眉眼弯弯道,“这也有二郎的功劳,咱们家人丁简单。”
“重明日子轻松,沐浴在爱中成长,性子自然也好。”
“再说了,你这个耶耶以身作则,时常孝顺太上皇,他当然有样学样。”
把他不纳妾都夸上了。
这么多年下来,他的思维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要是以前,他得鼻孔朝天,觉得自己真棒,现在却在疑惑,这难道是什么了不得的优点吗?
夸人的某一个优点,就是希望对方能保持。
李世民了然,抚着她的面颊笑:“这是应该的,而非被夸赞了才会继续做的事。”
这还是阿音头一回夸他,他没有翘尾巴洋洋得意。
忍不住倾身而去,蜻蜓点水一般轻吻近在咫尺的唇。
李世民向来喜欢深吻。
抚上妻子的面颊,将轻吻加深。
万籁俱寂,夜空星灿,山涧水轻响。
这吻柔和又温吞,唇珠被含磨蹭生出一阵痒意,她稍躲,舔了下他的唇角,那些爱意在挑起的唇舌中生根发芽,于心间茂密,成就参天大树。
许久,他的舌尖才从她的嘴里抽出。
阿音抱住他的腰深深埋进肩膀,轻轻蹭蹭他的胸膛。
他的触感还残存在嘴中,只是没有了交缠的温度,升腾而起的餍足爬升至四肢百骸。
爱欲是比情欲更难纾解的东西。
它有时候让人觉得痛,唯有紧紧相拥才能缓解一二。
于是下午才缠绵过,晚膳还没用,又闹到了床榻上。
有时候阿音也觉得奇怪,为什么他们夫妻俩总觉得离不开彼此,难道其他夫妻也是这样吗?
“喜欢下午那样……喜欢你抱着我。”
“好。”
他从善如流,温温柔柔地听从她的撒娇。
次日,阿音传乐坊的舞女。
李渊喜欢新鲜的,跳舞也得跳他没见过的才行。
思索了一阵子,她想起有一种舞叫做胡旋舞,源自康国,似乎是高昌和沙州那边跳的多些。
李渊执政的时候不大喜欢北边那些夷狄,他的这份不喜其实不是个人意志,而是作为中原皇帝,要认同中原正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