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继位之后,不再主张‘贵中华,贱夷狄’,对各部族一视同仁。
现在李渊也不管国事,对这些事情老早就爱答不理。
阿音打定主意,让她们学胡旋舞,不必学太难的舞目,五日后能登台作舞即可,就是图个新鲜。
舞女们善舞,身子柔软,学新的舞也快。
她们紧锣密鼓地学着,尚衣局把舞衣送来让阿音过目。
李世民正好在,瞧了个正着,“这是什么衣裳?”
提起来看了看,上襦居然只遮胸部,水红色渐变湖绿的披帛呈波浪状,从前胸围过来搭在臂上。
下装则是水红色的灯笼裤,腰带亦是绿色,不用想都知道穿上定然露肚脐。
“你要穿这个?一个时辰不到就腹泻。”
“……”阿音简直无语,“你快闭嘴吧。”
尚衣局的女官们垂头忍笑。
“不是我穿,这些是胡旋舞的舞衣,你觉得这颜色好看吗?”
“噢。”李世民把舞衣重新提起来看了看,又侧目仔细盯着阿音的身材瞧了半晌,言辞中夹杂着些遗憾,“舞乐宴在夜里,大殿点灯后金碧辉煌,红色甚好。”
阿音自然留意到他的眼神。
他对她好的一个地方就在于没有要求她做过任何事,比如此时,他当然想看她穿这身舞衣跳舞,却没说出来。
阿音佯装不经意间瞟他一眼,轻轻摆手,示意女官们都退下,舞衣就这样定下了。
五日后,疏月楼设宴。
百官朝贺,见上首的皇后面色红润、喜笑颜开,便知她身子怡然,纷纷松了口气。
殿中鼓点骤起,琵琶弦急急促如雨。
一对舞女翩然而出,一个个足穿金色锦靴,绿色腰带束金饰,身穿绯红灯笼裤,遮胸舞衣被绿色海浪遮掩。
李渊果然感兴趣,端着酒杯身子前倾,兴致盎然地想要看个仔细。
随着鼓点渐紧,舞女们舞动身姿,披帛轻扬如涟漪,柔软的腰肢拧转,双袖翻飞,宛若被风卷起的牡丹。
绯红、湖绿在空中交织飞舞,逐渐叫人分不清哪一片是衣袖,哪一片是飘带。
急鼓催花,旋如旋风。
琳琅环佩叮叮作响,与鼓声相和。
阿音见李世民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微微遮掩着嘴巴小声问:“你赏过胡旋舞?”
“在军中见过。”
“…军中?”军中不都是男的吗?
李世民:“行军的甲士来自五湖四海。”有几个从外族迁徙过来的人不奇怪。
“军中没有女人,会有喜好玩乐的人在篝火旁披上披帛,学女人跳舞,”说罢,他补充,“风骚得很。”
阿音基本没有上过最前线,都在营帐驻地中。
她悄摸摸试探:“你也跳过?”
“我?”李世民不以为意,“我当然没——”
“皇后命人排演的这曲舞果真不错,令朕想起二郎也曾在军中作舞。”
李渊忽然朗声高兴地说话。
李世民:“……”
阿音全然没忍得住,倏然竖起面扇遮在下半张脸前,她犹嫌他不够尴尬,还要添柴加火,故作幽怨:“好啊,你骗我。”
李世民:“我——”
这回轮到尉迟敬德忽然出声了,“太上皇好记性,臣也还铭记陛下的舞姿,陛下不仅武德充沛,还会作舞,这世上就没有陛下不会的东西。”
“……”好了好了,别夸了。
李世民轻咳,“敬德,你的记性也不差。”
“不过这世上还是有朕不会的东西的。”
“您什么不会?”
他还追问了。
李世民说什么好呢,耳畔传来妻子窃笑的声音,“刺绣不会。”
秦琼亲自给尉迟敬德倒了杯酒,轻声言简意赅:“喝酒。”
尉迟敬德下意识接过酒杯,没顾得上说话。
青雀抚着肚皮接话道,“生孩子耶耶也不会呀。”
这是什么话?
李渊骤然被逗得哈哈大笑。
他这么一捧腹大笑,诸臣不再强忍,跟着哄笑出声。
一时之间气氛得宜,轻松而欢乐。
李世民面色一黑,没好气:“你面前那碟金丝鱼脍不吃就给我。”
青雀连忙坐直身子,重新握住筷子。
谁说他不吃!
魏王殿下不是不聪明,而是口无遮拦,肚子里有什么话不留神就全都说了出来。
从这方面来看,魏王深得陛下与皇后的溺爱,才会这样天真率直。
房玄龄哭笑不得,无奈摇摇头。
宴席结束,阿音特意把长孙无忌给叫到了凝霄殿。
他吃了一些酒,不过不打紧,看着没什么醉意,进殿后他一屁股坐在了阿音对面。
李世民打趣,“我观你今日饮了许多杯,看来心情不错。”
长孙无忌的确心情不错,“安国公主十日后大婚,这是喜事一桩,陛下难道不高兴?”大丫头终于要嫁人了。
这些年,长孙府与高府上下早把杜者当做家人,更别提她名义上曾被阿音收养,他们天然是同一派人,不论是情感还是利益,都牢牢捆绑在一起。
“自然高兴。”李世民该赏的都给了,没有含糊。
杜者出嫁,皇室按照公主出嫁的最高规格给陪嫁,鉴于她多年在社稷上的功劳,群臣们没有意见。
阿音叫长孙无忌来,也是为了这事。
“除却皇家给的陪嫁,我私下也安排了添妆,都叫人装好了,劳烦哥哥回长安后照看一二。”
“这有什么。”长孙无忌摆摆手,“我肯定看好东西。”
“再说了,皇后要给人的物件,也无人敢碰啊。”
阿音听他这么说便放心了。
长孙无忌明白妹妹其实是想让他出席大婚仪式,好为杜者撑场面,“你的身子还好么?”他问。
“没什么问题,都怪二郎不让人家回去。”阿音每每想起这事,面上便多了一分娇怨。
杜者听说这事,竟也胆战心惊,非要让她在九成宫好好住着。
李世民就当没听见,冲殿外吆喝:“醒酒汤还不快端上来!”
“哥哥没醉,喝什么醒酒汤。”
李世民理直气壮:“我自己喝。”
长孙无忌笑呵呵,“陛下也是为了你好,咱们大家都是为了你的身子好,可不要任性。”
阿音如何不知道这些。
长孙无忌没留下多久,为了赶时间,趁着夜色便出发返回长安了。
照例询问了一番孩子们的动向。
重明青雀和雉奴都累了,回殿后睡下。
鹘宝还不困,央着春儿给她讲故事听。
李世民表示他也困了,这就去沐浴歇息。
阿音哦了声,悠悠然托起香腮,佯装不经意间地开口:“原来陛下已经困了,妾原本还想作一曲胡旋舞…”
李世民的身影猛然停住。
这还困什么??
他就没有如此精神过,浑身上下都精神。
“快把朕的琵琶取来!!”
刘泉忙不迭扭头出去,慌慌张张叫人去取琵琶。
“观音婢。”
“哼。”
阿音斜了他一眼,拂手而过。
幽香气息从李世民鼻息前滑过,定睛一瞧,是她抽手时赤色的披帛从他脸上飘过去了。
香得他神清气爽。
阿音的舞衣是白金色的,发髻也被重新挽起,为了做配,专门打了两只金脚环,旋转之际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为她佩上脚环,石榴忍不住轻轻抚过手中这只脚的脚腕,“殿下的肌肤欺霜赛雪,这等色泽的舞衣竟也能驾驭。”
一时之间,她竟有些羡慕陛下了。
“你也很白啊。”阿音摸摸她的头,仔细端详,石榴貌美,只是她总绷着一张脸,拒人于千里之外,“多笑笑。”
石榴闻言,朝阿音露出一抹大大的笑。
装点完毕,阿音披上飘带从内室走了出去。
李世民正在拨弄琵琶弦,他特意沐浴过了,长发披落,更衬他这张数年不曾上过战场的脸庞俊朗白皙。
他容颜优渥,常年打仗时,眉宇间的戾气更重些。
做了皇帝之后,戾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养尊处优之后的尊贵。
加之常以温和面孔示人,后来又多了几分风流之态。
见她出来,他直挺挺望过来,目光毫无遮掩地在她身上流连。
得,什么尊贵,什么风流,全没了。
暴露混不吝本质。
他什么也没夸,就是盯着她来回看,阿音被他盯过的肌肤仿佛比别的地方更烫一些。
“起势。”
这么快?
阿音问:“你记得方才夜宴上的曲子?”
“记得一些。”李世民矜持道,随后反问,“你会跳胡旋舞?”
他喜欢舞乐,也曾花时间研究过,说记得一些,定然不只是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