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音不甘示弱,自得道,“会一些。”
“不会是为了让我看,悄悄学的吧?”
她就说吧,像他这样的男人,压根不会感到任何自卑,简直自信得不得了!
“你怎么这样臭美?”
“我知道你爱我。”
说着,他笑了起来。
……还把自己给说高兴了。
阿音不理他了,“我要开始了!”
李世民重新抱起琵琶,没有鼓,他用琵琶同样能模仿个七分相似。
阿音随着琵琶乐曲舞动身姿,灯笼裤外的舞襟像被风点燃一般迅速散开,像一把猛烈撑开的伞。
腰间、腕间的金饰与脚环随着旋舞叮叮当当,竟与琵琶声严丝合缝,殿中的烛火被她飘带带起的风吹得微微倾斜,地上的人影也跟着晃动起来。
一回首、一扭腰。
尽显风情。
李世民已经是随着本能在弹奏琵琶,她随着舞姿回眸投来一眼,他险些拨错音。
他从未见过她的这一面。
她追着他的视线,面上的那一抹想要攥住他全部心神的张扬与娇态,那肆无忌惮地引诱……
他本能沉沦,却又不可抑制地笑出声。
随着最后一拍落罢,烛火在她额间的花钿照出光亮,就连额头浸润出的薄汗,都神似雪中落下的一粒朱砂,那样惹人注意。
他不弹了,把琵琶丢到一边。
阿音收起披帛,见他倏然伸手要摸她的脚,扭头就跑。
“……”
好好好,这样玩是吧?
他最喜欢追逃跑的兔子了。
阿音一扭头,差点被吓死,头一回见到书中所说的眼中凶光毕露到底是什么表情。
这下是真的要跑了!
奈何她跑不过他,不过几息就被捉住了。
两人一同摔在筵席上。
惊得她胡乱捶打乱踢,一阵挣扎,“你、你不会要咬我吧!我不跑了我不跑了!”
李世民收起表情,没好气道:“你不跑我怎么会追?这不是你想出来的新招?”
“……我、我也不是那么爱玩这种戏码。”
其实可爱玩了。
他都懒得戳穿她。
“吓得我心跳都加速了!”觉得他好像饿狼。
“是吗?”他猛地伏下来,“我听听是怎么跳的。”
“不给听。”阿音推开他的脑袋,作什么往她胸上趴。
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如此作态,他反而笑了,两人就这般缠在筵席上,他压着她,她哪里都挣不脱,便不急不缓问,“你方才是在勾引我?”
阿音眼前一亮,就等这一句呢,早就迫不及待了。
她稍微回忆了一番,学某人的表情深沉反问:“妻子不能勾引自己的丈夫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加更!另外换封面啦,是刚大婚之后的小夫妻。
第120章
对于妻子费尽心思地勾引, 李世民的反应是:直接上钩。
这夜他不许阿音摘掉金脚环,于是叮当作响的动静持续到深夜。
起初阿音还不太乐意到九成宫,住了些日子, 发觉还挺舒坦。
“你若喜欢, 咱们每年都来。”
“那还是算了。”阿音偏过头指责他, “让诸臣跟着住在麟游县, 岂不耽误人家夫妻间的感情,他们要对你有意见了。”
毕竟一住就要近四个月。
夫妻俩说着话, 刘泉进来通报说阎立德来了。
阿音顿时来了精神, “快请阎少匠进来!”
李世民支起膝盖, 撑着手肘百无聊赖,“你让他干什么去了?”
“待会儿就知!”
阎立德年近四十, 官袍穿得一丝不苟。
他个子中等, 体态微丰,眉眼细长,面上带着些笑意, 一进来便端然下拜, “陛下, 皇后。”
“快起来吧。”阿音迫不及待。
阎立德道:“殿下命臣作的画已经画罢,公主婚仪方结束, 臣便快马加鞭到九成宫来了。”
说着,他招招手,让身后的侍从呈递上前。
李世民明白阎立德是干什么来了, 骤然失笑,“你倒是有办法。”笑呵呵把剥好的栗子推到她跟前。
打开锦盒,卷轴由三位宫人一同托着展开,公主出嫁图跃然于画上。
李世民离得近, 嗅到一股若隐若现的墨香味。
想来阎立德的确一丝不苟,不敢慢待皇后之命。
眼前之画精工写实,尽该毫末,线条细而坚实,设色浓重妍丽,神态活灵活现。
这一幅巨画粗略数一下,起码有一二十个人,上到安国公主杜者本人,下到奴仆、孩子,无一不精致详尽。
阿音指着画中的李智云笑出声,“二郎,你看。”
李世民还在研究画幅最下方的那几个孩子都是谁家的,顺着看过去,新郎脸上的笑遮掩不住,嘴恨不得咧到耳根子上,用表情具象化喜笑颜开这四字。
“能娶到心爱之人,他怕是比打了胜仗更高兴啊。”
画中的新娘漫步台阶上,伸出手翩然下阶,新郎居于台阶下,双手一同抬起迎接她,周遭的接亲人、奴仆、观仪的人们脸上俱都洋溢着喜色。
不知是否是为了讨好阿音,长孙无忌也出现在画幅的最右侧,他站在挂着红绸的门廊下,眺望最左边的新郎新娘,眉眼舒然含笑。
阿音喜欢这幅画,叫人放得近些反复端看。
李世民同阎立德搭话,“想不到你画这些也很在行,朕还当论丹青,你弟弟阎立本更胜一筹。”
宫人上了茶水,阎立德方才喝了几口,听到陛下主动跟他说话,忙放下茶杯回话,“舍弟的确比臣更胜一筹。”
“臣擅白画,不施色彩,纯以线条勾勒,风格写实,力求描绘人或者物的实际模样。”
“因而绘建筑啊、屋舍啊多一些。”
“舍弟技法全面,变古象今,线条遒劲,设色浓重,注重以神画形,人的脸啊、衣着啊也更细致。”
李世民指着画:“朕看你这幅画画得就很好嘛,与阎立本画得差不多。”
阎立德汗颜,轻轻擦了擦额头,“都是……都是模仿舍弟之风所画。”
“皇后殿下本想委托舍弟,不想立本政务在身,殿下不愿他耽误国事,这才指派臣来作画。”
言外之意,他觉得皇后更喜欢阎立本的画,因而刻意模仿。
李世民轻轻噢了声。
阎立本是刑部侍郎,官职上的确比阎立德高一些,平素政事自然也就更繁忙些。
做弟弟的,官职比哥哥高。
阎立德还没说什么,李世民倒先尴尬上了。
也说不清具体尴尬什么。
他摸了一下鼻子,转头跟观音婢一起赏画。
等阎立德走后,他立即问阿音:“画得如何?你是喜欢画还是画的内容?”
“都喜欢!”阿音爱不释手,转而问他:“难道不好看吗?”
“那便把他的官职升一升。”
“嗯???”
怎么忽然说这个。
当日午后,阎立德便从将作少匠升为将作大匠。
回长安的路上,他一阵恍惚,怎么感觉讨好皇后更容易升官儿?
升就升吧,阿音没有意见。
她忙着叫人把这幅画给装裱起来,等杜者到九成宫来就送给她当新婚礼物。
忙完,听说担任皇子侍讲的房玄龄、萧瑀等人在疏月楼陪着孩子们玩起了飞花令,阿音兴致盎然,决定去瞧一瞧。
“飞花令没点意思,哪儿有行酒令好玩?”
“行酒令是俗令,飞花令是雅令,怎么能比?”
阿音没好气,火急火燎拉着他的手臂往外走,“快走快走快走,晚了他们都玩完了!”
那些孩子肚子里能有多少墨水?用完了肯定就不玩了!
李世民拗不过她,紧赶慢赶,夫妻俩到了疏月楼,特意没让人出声通传。
楼内仿佛刚展开了新一轮飞花令,萧瑀的声音若隐若现:“咱们这枝桃花传到谁手中,谁就要背一句跟花有关的诗。”
俩人凑在窗边往里瞅——
八九个孩子围在殿中的筵席上,盘腿坐成一个圈。
除了重明和青雀,其余在座的都是重臣、宗亲之子,大家差不多都是一样的年纪。
鹘宝与雉奴年纪小些,本也没背几首诗,便不曾参加。
魏征手中拿着一枝新折来的桃花,脸上竟也带着笑意。
几个人商量过后,由房玄龄把桃花交给了重明,示意从重明开始。
飞花令正式开始,萧瑀语速放得格外慢:“一只桃花,传到谁手中,谁才能说话。”
一群孩子你推我传,恨不能将桃花抛起来,快速传来传去,短短几句话,竟然传了两圈。
随着萧瑀的最后一个字落罢,桃花停留在长孙无忌的儿子长孙冲的手里。
他虽有些着急,但还算镇定,大声道:“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