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者诡异地庆幸,幸好李二根本就没问下一任君主是谁。
李二不打听,这很好理解,这位皇帝不喜欢既定,他骨子里有自大的一面。
他不打听,她跟李阿奴也没胆子说啊!
不知道李阿奴是怎么想的,反正杜者不说是怕李二把武士彟的女儿给杀了。
所以历史上此女会入太宗的后宫,是出于安抚开国功臣的目的,却又因为武士彟是李渊的臣子,心中不喜,才只封她做了个才人啊?
这种阴阳怪气的做法……
似乎史中李二和李渊的关系没有这样好,更多是做戏演给天下人看的父慈子孝。
可现在……
杜者忽然有一种淡淡的割裂与恍惚,其实从很久之前她就有过疑惑,眼下发生的一切与她学过的历史天差地别,光是李二一个后宫都没有就足以让她迟疑,这应该不是她能改变的吧。
她现在认识的李二和史上的太宗是一个人吗?
亦或是说,这是什么平行世界?
武士彠如史上那般死了,李二也没有要纳他女儿入后宫的意思,反而将他一家迁到长安,看样子是打算派人照料,后续再为功臣之女找个好人家嫁了。
这也能证明他跟李渊的关系很好,没那么多虚情假意。
杜者忽然问,“陛下同太上皇的关系,近来颇为不错?”
“的确和谐。”阿音叫人上了些茶点,“太上皇不太管事了,”他本来就是个比较自我、自私的人,上了年纪更是如此,连鹘宝封王他都懒得管,一句话也没提过,“许是日子安逸,偶尔也和陛下下下棋、跑跑马。”
“青雀这些日子在修撰《括地志》,有不懂的地方时常请示太上皇和陛下,这孩子是个圆滑憨厚的,有他在,他们就更难有冲突了。”
杜者托腮慨叹,“真好啊。”
小青雀这样早就开始修书了,果然是个才子。
晚膳前李世民回来用,将李阿奴所制的兵器夸出了花儿来,阿音把甲片拿出来给他看,夫妻俩讨论了半晌,感慨了一番。
半月后,天竺使团正式抵达大唐。
使臣将玄奘夸上了天。
两国邦交,自然要重视。
李世民摆足了诚意,一番交涉,天竺使团带着满意回归。
唐俭与郑元璹带着总计百人使团一同去往了天竺,名义是交流宗教文化。
忙完了这一阵子,夏季来临,步入六月。
第一场暴雨来临,阿音病了。
整个太极宫如临大敌。
杜者被李世民请了过来,为阿音诊脉。
“我没什么事,如此紧张做什么。”阿音咳了两声,怪李世民大惊小怪,“昨夜起风,踢了两下被子。”
“六月的天果真反复无常。”
“你少说两句,安心让她诊脉。”李世民脸色不大好,握着妻子的左手寸步不离,话语虽因急切差了些,却仍显温和。
鹘宝和雉奴一同趴在床边,一左一右护着阿娘。
“阿娘,夜里不可以踢被子哦。”
“我以后不会了。”阿音保证。
青雀跑去检查了门窗,重明还在教育宫人。
孩子们忙得不得了。
杜者诊脉的手稍颤,用尽全身力气堪堪维持镇定——偏偏是贞观十年,是阿音死劫的这一年生病,如何不叫人惊恐。
她先诊脉,随后仔细检查了阿音的眼口鼻耳,每一处都不错过。
没检查出什么问题,她骤然松了口气。
“她怎么了?”李世民劈声询问。
“的确是风寒,”杜者声音稳了不少,“我写张方子,陛下命人开药煎服即可。”
“风寒虽是小病,算不得什么,却缠绵难愈,总好不利索,最快也要四五日才能好全。”
“这些日子皇后可不要食用辛辣刺激之物,冷的东西也不要吃。”
“你看吧,我怎会有事?”阿音好笑,“好啦,你们这是做什么?”
李世民心绪稍安,扭头吩咐石榴和春儿:“皇后禁用之物统统收起来,不要让她碰。”
“从今日起,你听我的,待病好了再说其他。”
阿音:“……”
这人不会故意的吧,趁火打劫??
人多,她不好说他什么,只好暗暗瞪他一眼。
李世民要跟妻子独处,便打发其他人离开,阿音匆忙拉住杜者的手安慰了句,“阿者,我没事,你别担心。”
“嗯嗯!”杜者的神态还残存一分无措,“我下回再入宫陪你说话。”
“好,你走吧。”阿音吩咐,她没忘记杜者有孕在身,“石榴,你派人送公主出宫。”
青雀指了指自己:“我们也要走吗?”
重明捂住他的嘴,把他拖出去,又喊走了弟弟妹妹。
待人走完,殿内只剩下了阿音和李世民。
滴漏发出‘滴哒’、‘滴哒’的声响。
天色将黑,殿内燃起灯火,昏黄的灯火笼在阿音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浅橙色。
她只一层中衣,显得身形单薄,脆弱无依。
李世民将她抱入怀中,紧紧搂着,“观音婢,你快好起来。”
“我也想快些,可惜药还没煎好。”
阿音轻轻拍打他的后肩,“二郎,你太紧张了。”
“我没事呀。”
“还算没事?”用力了怕锢疼她,放松了却又怕她从他怀中脱离,“午后你一睡不醒,我摸了额头,才发觉你浑身滚烫,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都怪你夜里踢被子,我的被子才会被你踢走。”
“……”
李世民的情绪被打断,倏然放开她的双肩,盯着她气笑了一瞬,“到底是谁爱踢被子?”
反应这般大。
倒真吓了阿音一跳。
“我说笑的。”她连忙重新把自己塞回李世民的怀中,“你抱抱我,我要你抱着我。”
“你乖一点我就抱你。”
“……”手都恨不得粘死在她腰上了,现在说这话?
“你肉麻不肉麻。”她不乐意。
“怎么,你还听不得了?”
两人抱在一起,你挣扎我抢压,一来一回倒在床榻上。
纠缠了片刻,他的脸庞近在咫尺,眼瞧着要吻上她的唇,她匆忙撇开头大喊:“你别亲我,过了病气如何是好?!”
“风寒只是小病,你不是说自己无碍?怕什么?”
下一刻,下巴被他钳住转过来,气息接踵而至,结实地将阿音整个人笼住,她还憋着一口气,面颊猛地红了个彻底。
不知是被他的话说得,还是憋气憋得。
唇齿热烈缠绵间,阿音寻到了间隙,弱弱出声:“二郎……”
这个吻落得又重又闷,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我日后一定保养好身体,你是不是生气了。”
李世民动作顿住,他的心跳以缓慢的速度降速,犹在听清观音婢的话语后。
她做了皇后之后,甚少再以如此少女的姿态示弱,仿佛做了皇后就一定要端庄大气,平时也装得一本正经。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脑袋埋在她颈窝处,紧紧搂着她的腰不再挪窝。
阿音主动亲吻他的耳朵,指腹停于后脊,一下一下顺着摩挲。
良久后,一阵濡湿的触觉顺着浸透肩上的单薄布料。
阿音如临大敌,连忙托起他的脑袋——重得很,托了一下没能托起来,他像一只鸟,把脑袋缩在她的羽翼之下。
“郎君!”
赶快哄人吧,不哄大事不好了。
入目的果然是一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俊俏得叫人挪不开眼,尤其是哭起来。
阿音如何不怜爱,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她忙不迭亲他的脸,“你说话呀。”
他闷闷地不吭声,任由她亲吻自己。
许久之后才开口:“我没有生气,生病的是你,我生气岂非太没有道理了些。”
“原来还是个讲道理的好郎君呀。”阿音夸夸,露出笑脸,“我何其有幸,能有你这样的郎君?”
这何尝不是肉麻的话?
阿音也是说完才反应过来。
她都说习惯了。
毕竟郎君最吃这一套。
果不其然,他不再默默掉眼泪。
一枚吻落在她的眉心。
她抬起柔臂,轻轻勾在他的脖颈上,“我答应你永远和你在一起,绝不食言,你若是不相信,就请个佛道弟子给咱们做个法?”
如此荒诞的话,本是玩笑。
他还真信了,“好。”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营养液加更!要大结局了,只差这最后一个剧情点
第132章
皇后病了这些日子, 满朝文武俱担忧。
然而没担忧两日,忽闻陛下召佛道弟子入宫做法,神神叨叨的。
不仅要给皇后驱逐病魔, 还要让人把他跟皇后的命运捆在一起, 生死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