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位者而言,好用比干净更重要。
刘文静既然这样说,阿音就猜到殷开山到底说了什么话,大抵是跟裴寂有关吧。
“你想的明白就好。”阿音看向主帐,“元帅不会怪你,是因为最初起事,是你与他在牢狱中曾畅谈过,他视你为知己、心腹,即便你真的犯下了事儿,他也会在陛下面前为你求情,留你一条命在。”
刘文静闻言,颇为动容,虽说他现下侍奉李渊,可他永远都是站在秦王殿下身边的,毋庸置疑他是秦王的人。
“王妃,当年您也在狱中。”
“刘某是秦王的人,也是王妃的人。”
阿音笑了,“你去吧。”
目视刘文静离去,阿音整张面颊都是愉快的,她像小孩子一样走路连着蹦跳了好几下,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得端庄,慌忙站好,拂了拂衣摆,正经地走路。
不久后,殷开山也郑重其事的来给阿音赔了不是。
入了夜,李世民还未曾病愈,不能洗澡,只好拿湿热的毛巾多擦了几次身,换上干净的衣袍。
“你都跟他说了什么?”阿音好奇问他。
“还能说什么,恩威并施。”李世民也颇为头疼,“若当真酿下大祸,父皇非杀他们不可。”
说着,他认认真真地握住阿音的手,“观音婢,这次多亏有你。”
阿音被如此夸赞,翘起嘴角,弯弯眉眼道,“我都是听郎君的话来办的,你不会错。”
“我当真不会错?那要是我真的错了呢?”他含笑故意问。
她想了想,“那我只能劝一劝你了。”
“那你可太凶了,我不敢错。”他连连摆手。
阿音的脸一下垮了下来,瞪他一眼,“殷开山是不是说我的坏话了。”
“说的全是你的好话。”
“嗯?”
“说你持剑于马上,这等风采,我竟不是第一个看见的,有点嫉妒。”
“……”
“那怎么办呢?”
她问得还挺认真的。
李世民脸上的笑顿了顿,冥冥之中他理解妻子问这话的意思,因为他说他嫉妒,她很在意。
在他面前再舞剑一次?那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不是较真,而是对在意的人认真。
从前他开过那么多玩笑,她少有这样回应的。
她似乎,正在慢慢朝他走近。
这个念头悄然萌芽,占据了他内心的全部角落,叫他唇角的笑渐消。
好半晌后。
“我净牙了。”他说。
“嗯?”
“…亲我一下。”
他的语气怪怪的。
阿音略作迟疑,还是听话的捧着他的脸俯身贴近。
唇瓣轻柔的贴上他的,他似乎在屏息,弄得她莫名也跟着屏息,轻吻一下,脸颊悬于他的鼻梁之上,两人对视着。
没有忽然张开嘴强吻她,也没有扣紧她的脑袋不许她逃走。
就是这样普普通通、平平淡淡的一个吻。
阿音的心跳却奇怪的加速跳动了,她故作镇定的摸了摸他的脸,又胡乱在他的鼻梁、眉毛、脸庞以及额头处分别亲了一口。
“脸怎么红了。”他同样捧住她的脸颊,仔仔细细的端详。
她摆开他的手,支支吾吾,“你、你嘴里有药味,我是憋的。”
“……”李世民笑了,疑惑道:“我好像不曾张嘴?”
“呼吸里也有,就是有。”她赶紧说,“我去沐浴了!”说完立马跑走。
她落荒而逃,他在身后闷笑着摇头,咳了两声也没断了那份绵长而得意的笑意。
军营就在高墌城内,加之此地是浅滩,水源充足,洗澡也很方便。
春儿打来水煮开,指挥人倒进桶里,又兑了许多冷水,摸了摸温度适中便要去唤自家娘子来沐浴,谁知刚出来迎面就撞见了她。
阿音摸着胸脯心有余悸,“完了完了,春儿,你看看我是不是也病了,也得喝药。”
春儿怎么听得了这话,吓了一跳,赶紧扶人,“怎么了?”
“我心跳好快,脸好像也很红,快烧起来了!”
春儿细瞧,见她面若春水,绯红动人,便什么都懂了。
她是从主帐出来的,定然跟阿郎互诉衷肠了,这么想着她有点好笑,“娘子,您……”您在干嘛啊。
“您是害羞了吗?”
“胡说!”阿音顿时炸毛。
她和郎君有过无数更亲密的瞬间,不论是床榻上,还是唇齿间的,哪次不是比今日更加水ru.交.融,她也没有哪一次是现在这样啊。
怎么可能舌头都没伸就害羞了?!
春儿劝说,“您当下心悦阿郎,所以害羞,这也是人之常情。”
阿音反驳,“可是我以前就心悦郎君,又不是现在才心悦。”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不然她干嘛要嫁给他,还与他做那么多夫妻之间才能做的事情,当年她要是不愿意,舅舅也说不服她。
春儿:“啊……?”您是这么认为的吗??
作者有话说:
来噜,今日份勤快。
第26章
春儿哭笑不得, 将人好一顿哄,沐浴梳洗绞干头发,她才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日, 李世民召集了副将与统军一同商议近况, “既然薛举一心求战, 不惜设计诱我军出击, 那我们便将计就计。”
唐军的粮草从后方驰援,这下李世民更有底气, 继续晾了薛举半月。
半月后, 他已基本可以正常策马, 阿音劝他坐镇后方,不必亲赴战场, 他一边佩甲胄一边侧头过来, “你跟他们说的话我都知道了,身为主帅,我如何能不跟他们同进同退。”
“……”阿音欲言又止, “好吧。”
他捧着她的脸颊, 在她额心落下一吻, 肃穆道,“等我回来!”
她用力点头, “嗯!”
李世民的计策是诱敌深入,前后夹击。
他这些日子不断故意派人散播消息,就说他始终没能醒来, 准备后撤。
薛举果然中计,不甘心唐军就此撤回,故技重施,继续派人到城外谩骂。
殷开山做出无法容忍的模样, 擂鼓列阵决意出征,将鼓敲得震天响。
动静传到薛举那边,他们再度派遣精锐骑兵打算埋伏。
这一次,李世民令殷开山直接出兵,他自己则单独率三千骑兵,守株待兔。
果然等殷开山率领三军长驱直入、直抵浅水原,薛举的人马忽然从身后袭击,但是,他预想中的唐军军心大乱、阵型被破的情形并未出现。
殷开山勒住缰绳,冲他冷笑,“你来了,薛举。”
薛举见状,与儿子薛仁杲对视上,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正在这时,马蹄声‘踏踏踏’的袭来,将地面震得尘土飞扬。
薛举定睛一瞧,自己的后方竟然袭来黑压压一片骑兵,唐战旗飘扬,为首的青年铜色甲胄披身,猩红披风猎猎迎风作响,他单手拉动缰绳,另一手持玄色长枪,一对上扬的眼眸被初升的日光折射成金色。
——不是秦王李世民又是谁?
他微微偏头,冲薛举露出一个笑。
薛举脸色骤变,猛地抓紧了手中的兵器。
阿音在营帐中等了整整一日。
李万为人机灵,跑得也快,脚步倒腾如飞,时不时就怪叫着给她传递军情。
什么薛仁杲派猛将宗罗睺出击的关头,李世民从背后猛然发起突袭,将薛举吓得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
什么西秦被唐军穷追猛打,狼狈逃窜。
什么李世民单枪匹马穷追不舍,生擒了薛仁杲。
什么薛举狼狈逃跑,还问自己的黄门侍郎:“自古以来有天子投降的事吗?”
他的部下大惊,“兵败乃兵家常事,陛下怎能因为一战不胜就做亡国的打算呢?”
开玩笑吗?
我等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薛举被说的面红耳赤,强硬改口:“我只是随便试探一下诸位的决心罢了。”
最后薛举跑了,薛仁杲被擒。
阿音很无语,“薛仁杲是个傻子吗?”他父亲都跑了,他干嘛还不走。
李万:“他要跑的,秦王殿下一直辱骂他,边追边骂,骂了四五里地,他一气之下回头要跟殿下拼命。”
然后就被抓了。
阿音:“……”救命,是不是不该笑啊?
大军回营,欢呼声一片。
薛仁杲被装在囚车中,嘴部塞满布条,即便如此,他也挣扎得脸红脖子粗,用眼神把李世民骂了千百遍。
李世民倚在囚车旁,耀武扬威大喊:“王妃,你曾问我与薛仁杲谁的力气大,这下可明了了?”
周围哄笑声一片,善意的、起哄的、打趣的应有尽有。
阿音顿时被闹了个大红脸,气恼得在人群里瞪他。
回长安的路上,她不肯理他,他好一阵哄,又是给她摘捧花、又是请人看日出,才把人给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