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轻不重地戳向他的额头。
最会嘴贫的人就在眼前。
他顺道握住她的手亲了一下, 柔软纱袖中的幽香顺着沁入了鼻息, “好香啊, 这是什么香?”
阿音抽手,宽袖自他脸庞上掠过, 留下一片残香, “不告诉你。”
“不告诉我?”
不许不告诉。
阿音被缠得没办法,他故意伏在她颈边细嗅,当真研究了半天, 最终猜测出了是近来新制的芙蓉花露。
她便也给他抹了一些在侧颈, 学着他方才的模样, 也凑近轻嗅他。
李世民尚在把玩装香露的圆盒,侧过眼眸, 她的脸颊近在咫尺。不由得心神一动,扶住她的上半身没让她离开。
“现在我们是一样的味道了。”
“嗯?”
阿音顺着他的力道枕在他的腿上,他的脸庞正在她的正上方, 连同下巴、脖颈、宽肩一同映入眼底。
他就着这样的姿势,俯低亲吻她。
长发浓密如墨,自他的大腿向下铺开。
阿音抬起手抚过他的耳廓,即便强硬如他, 耳朵也是软的。
触手微烫,她轻轻捏捏,耳骨便被揉变了形。
他握住她的手挪开,将她嘴角处的余湿吻尽。
半晌后两人分开。
阿音胸脯微微起伏,面颊嫣粉,长睫轻颤,不自觉搂住他的腰更贴近些。
长发霎时间如水一般从他的指缝中流走,他轻拍她的后肩,揽抱入怀。
用了午膳,李世民陪阿音歇了晌,便有人入宫寻他来了。
阿音才简单梳洗过,李世民就兴致勃勃地拉着她的手说,“今日让你见识一个人,我们到演武场去。”
她狐疑,“谁啊?”
“见了你就知道。”
演武场就在承乾殿后的贞观园里。
偌大的贞观园,一半是李世民练武用的演武场,另一半是阿音侍弄的花草。
到了演武场,入目的是几个背对她的男子,房玄龄和杜如晦不知在说什么,你一句我一句,长孙无忌靠在假山旁指着‘贞观园’的匾额话语不停,身旁站着个陌生人,正微微抬起头,似乎也在研究‘贞观园’。
阿音:“……”有点尴尬了。
不用走近都知道长孙无忌在说什么。
——“哥哥。”
她赶紧出声打断。
声音一出,四个人齐齐回头看过来。
“秦王,王妃。”
杜如晦是前些日子李世民招贤纳士读书时主动投靠过来的,他跟房玄龄关系不错,很能说得来话,因而去哪儿都一起。
既然都是自己人,李世民便没那样多的规矩,“观音婢,这是我的马军总管,名叫秦琼,跟薛仁杲比起来,他才是真正的万人敌啊!能万军中取敌将首级!”
提起薛仁杲,李世民总是言辞不屑,能让他这样诚心敬佩的,必不是凡人。
阿音一时也好奇了,细细打量他。
秦琼生着一副白皙面孔,眉分八彩,目若朗星,身材凛凛,相貌堂堂,看起来不太像是个武将。
见了阿音,他略一拱手,态度十分客气:“王妃。”
阿音笑,“不必客气。”
李世民要同秦琼比试一番。
房玄龄:“……”
平心而论,秦王的武艺的确出众,尤以箭术而闻名。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沙场悍将,不仅箭法极准,持特制大羽箭还可百步穿杨,臂力惊人;他同样也是个冲锋陷阵的近战猛将,喜好身先士卒,能把两把刀接连砍出豁口,仍不知力竭。
除此之外,他天生神力,天赋异禀,力量远超常人,就连同样擅长弓射的李渊都拉不开他的弓。
但是……跟秦琼一对一单挑,秦王是赢不了的。
而且秦王大概率心里清楚这一点。
那他还要比这一场,恐怕一方面是想看秦琼在跟主帅比试时,会选择怎么样的打法,一般而言,武将只有在真正险要的对拼中才会泄露出最真实的性格和习性,这很难被遮掩。
另一方面,恐怕是为了寻王妃开心吧?
王妃有孕在身 ,这些日子秦王一直陪着她,不过,总待在承乾殿日子难免无趣。
果然,王妃眼前一亮,命人准备吃喝,招待他们几人一同坐下观赏。
不多时,更衣过的二人重新出现在场上。
长孙无忌坐在阿音身侧,一瞧桌上的吃食,就忍不住说嘴,“哎,这些寒凉之物还是少吃啊。”
阿音:“我不想听。”
长孙无忌无言,捡起最健康的核桃,边剥边往妹妹跟前的小碟里放,顺道把冰碗换走。
岂料她反应大得很,“你干嘛,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来这一套?”她双手并用按住碗,急得不行,“郎君许我吃,我昨日都没吃。”
怕她急眼,长孙无忌赶紧放开手,“好好好,你吃你吃。”
“我瞧着这核桃挺好的,栗子也不错,哎这蜜饯是用什么果子做的啊?我怎么没见过?”
“哥哥你的话好多啊。”
“……”
话多,心眼也多,打着主意让她多说话,好让冰碗化掉。
那边场上,准备好的二人已经起势。
秦琼主动道:“殿下,枪太长,非弓箭可比。殿下要比,不如让臣近身接殿下三箭。”
弓箭当然是远程最佳,太近身就受了些掣肘,而他的长枪则为近身,是杀人利器,却用来接箭。
秦琼这是想了个妙策,既不得罪秦王,又不显得藏拙。
李世民扬眉而对,“你这是要放水?”
秦琼摇头,“非也,这是为了公平论武,否则若是伤了殿下,房大人和杜大人怕要拿臣问罪。”
“你是个聪明人。”李世民翻身上马,抽箭敞声:“来!”
纵马驰骋,尘土扬起。
第一箭破空而至,秦琼不闪不避,长枪轻佻,枪尖精准点在箭杆中段,瞬时一折两段,分而弹飞数丈。
两人俱在马背上奔腾,瞄准命心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此刻李世民震于秦琼以回防奔跑的姿势精准决断攻击,秦琼亦佩李世民在急速之下也能瞄得这样准,他的视力不只是绝佳那样简单。
伴着喝彩声,第二箭骤至。
这一箭角度刁钻,直取秦琼左肩。
秦琼身子一矮,手中长枪如灵蛇回旋,枪尾横扫,‘啪’地一声将箭矢磕碎。
马蹄声踏踏踏,碎箭的声音微不足道。
第三箭来势最猛,李世民刻意压低了箭道,直射马腿,秦琼却不接箭了,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飞跃而起,那支箭恰好从马腹下掠过,笔直的刺破长空,突破了演武场与花丛的界限——
锋利的箭矢穿刺而过,一连几丈长势喜人的花丛尽数被拦腰斩断。
阿音正在吃东西,微鼓的香腮顿住:“?”
李世民遥遥瞧了一眼花丛,随即夹紧马腹,力扯缰绳,“好枪法,叔宝,接下来才是正经比武!”
秦琼微愕,没想到他持着巨弓就朝着他冲了过来。
他顿时猜忌秦王莫非连近身弓法也很擅长?也不敢放水了,全力以赴迎战。
两马交错间纷纷出招,秦琼的枪尖直取秦王,秦王身手灵活如飞兔,竟叫他无法摸住衣角。
而秦王也连续射出近身箭,秦琼抵挡地并不吃力,一时之间两人难分伯仲,谁也不落下风,同时谁也占不了对方便宜。
正当缠斗激烈之际,箭筒见空。
秦琼犹豫了一息。
正当此时,秦王手持巨弓猛地抽杀而来,秦琼反应不及匆匆后仰躲避,在马背上翻了个身才堪堪回稳住。
低头一看,衣领以及肩臂的地方,布料碎裂,露出里面泛红的皮肉。
秦琼喘着气瞳孔紧缩——他见过拿弓射箭,没见过以弓抽人。
尤其弓弦紧绷,何尝不是利器?
李世民纵马慢慢踱回,轻笑一声,“这世上,没有哪样东西是只能干一件事的。”
“没人规定弓箭手只能打远程吧?”
“你那长矛能刺人,矛杆也能横扫、格挡、磕飞冷箭。兵器如此,人也一样。”
秦琼语塞,鬼使神差仔细打量秦王手中的弓,它很长,非常长,比人都高,能承受大羽箭,想来这只弓同样坚硬、沉重,丝毫不比长矛轻。
他想起秦王远扬在外的名声,说他少年神勇,十三四岁便上过战场,十六岁雁门救驾,十八岁万军救父,率两百精兵勇闯十万军阵,随后劝父起兵,各种战役从无败绩。
此人有大智慧,比王世充之辈强悍了不只一星半点,他不由得稍稍严肃,收起心中那点轻视,变得凝重起来。
到秦王麾下做事非他所愿,不过李渊的安排,现在,却不一定了。
一旁的房玄龄亦稍惊,随后又坐了回来,果然,秦王还是那个秦王,永远出其不意,永远不按常理出牌。
不过,最后那句话是故意说给秦琼听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