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和王妃正在里面做正事。”
“嗯?”
面对小殿下认认真真,带着鼻音的‘嗯?’,春儿硬着头皮继续扯,“就是,您不能参与的正事。”
“为什么?”什么是他不能参与的。
连着说了三句为什么,终于不磕绊了。
春儿诡异地感到欣慰,不过,“……”这她怎么回答?
张氏忽然冒了出来,一把抱住重明的小身子,“秦王与王妃正在商议大事,这个大事有关小殿下您,您若是此刻知晓了就没有惊喜了。”
“您还记得惊喜是何意吗?几日前秦王给您讲过哦。”
重明认真歪着头想了会儿,“那,好吧。”然后朝张氏张开手要抱抱。
春儿狠狠松了口气,决定待会儿就将小殿下身边的人通通训斥一遍,她眼神示意张氏,‘你方才做什么去了?’
张氏指了指茅房的方向。
她也没想到一眼没看见,小殿下就跑到了这边来。
他这两日腿脚越发利索了,好在走起路来有声音,脚丫子啪啪啪的踩在地上,便会发出一阵宛如鸭子过境的声音。
这是到了夜里,他没穿鞋,也没了声音,再加上内室两位殿下情好,春儿等人一到这时候守夜难免放松警惕。
张氏抱走了小殿下,在场人俱都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不留神走进去。”葵小声念,冲春儿捂嘴。
不然秦王会怎么样不清楚,王妃一定会吓得尖叫出声。
次日午后,张婕妤有孕的消息传遍了太极宫,一同有孕的还有尹德妃,这两个女子算是同年入宫,张婕妤昔年是晋阳宫的宫女,尹德妃则是选秀进来的。
她们两人关系好,连孕事也相差无几。
阿音听到这个消息,照例叫人备下礼分别送去,她都习惯了,李渊自打入住长安,于女色上便颇为眷恋,这几年,后宫的孩子没少生。
不过张婕妤这是头一胎,她和尹德妃都很受宠,便不得不重视一些了。
春儿帮着阿音算账本,看了看左右无人,便压低声音发牢骚,“还不知道孩子是谁的呢。”
阿音眼神迅速瞪过去,面色堪称冷然。
前一刻,王妃面上还是淡淡的笑意,收得如此快,春儿也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些,面色有些发白,立即闭上了嘴,“奴婢错了。”
“你出去吧,该怎么罚你自己心里有数。”阿音看也不看她,她心里有气,面上也表现了出来。
该怒则怒,该宽容则宽容,她的御下之术便是按规矩办事,正因为春儿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侍女,她才不该宽恕。
春儿不敢求饶,略略懊恼,宫廷中的人和事,即便是亲眼看见了也不能乱说,她马上起身到外面罚跪。
李世民回来,看到春儿跪在外面,便问了起来。
葵也不知道春儿究竟说了什么惹王妃生气。
用饭时他问阿音,阿音只说她近来被宠得没分寸,该罚一罚。
李世民不在意春儿的事,妻子既然如此说,他也没什么好管的,承乾殿的一应事务一向是她在管,他从不插嘴置喙,如此会使她的威严消减。
在人前,她一向给他面子,事事依顺。
他当然也是如此。
夫妻间,最重要的是互相理解,互相体谅。
出征在即,李世民开始忙碌,这两日甚少回来,阿音自然同样如此,春儿在外面跪了一个半时辰才被叫进来,王妃没见她,葵送来一支药膏,“这是王妃开了库房让我送来给你的,你的腿还好么?”
“我没事…”春儿垂下头,安安分分地涂药。
看了看周围,葵小声问,“你到底说什么了,叫王妃这般动气?”要知道王妃平日里甚少会这般罚宫人。
春儿犹豫了片刻,还是摇头沉默,“没什么,你就别问了,省得也被罚。”
“给尹德妃和张婕妤的礼都送去了吗?”
葵道,“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都送去了。”她静默了片刻,“尹德妃倒还好,张婕妤看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仿佛嫌咱们王妃的礼不够好呢。”
春儿听了这话,无言地笑了声,上一回秦王妃的人被这样对待,对方还是太子妃郑氏。这几年郑氏庄重了许多,不论人前人后,对秦王妃总是亲热的。
她还没说话,葵又道,“这几年,齐王和太子殿下没少送金银给那两位,咱们秦王殿下可从来没有过。”
“怎么,”春儿问,“你觉得殿下应该效仿他们送金银吗?”
葵语塞,末了道,“那也不是,我是觉得太子殿下和齐王同内廷人走得太近,对咱们也没好处,尤其是齐王最擅争口舌是非,若是搅动得她们在陛下耳边吹风,对咱们也不利。”
“这些以后别说了。”春儿被这么一罚,脑子清醒了不少,“你能知道的,秦王殿下未必不知道,莫非他没你聪明?”
葵很听春儿的话,乖乖应下。
出征前一夜,阿音把准备的东西一遍一遍地盘好,将重明送去了万贵妃处,“你要乖一些知道吗?等阿娘和耶耶回来,还会带礼物给你。”
重明有过一次被万贵妃抚养的经历,倒没那么抵触,阿娘教他讲道理,他便真的懂事也讲理,虽然不舍却还是点了头,“阿娘,回来。”
李世民很豪横,“你想要什么,耶耶都给你。”
重明没想好要什么,决定先存着,甜笑着亲了他一口。
万贵妃笑着道,“交给本宫你们放心吧,本宫最喜欢的就是重明了。”宫中寂寞,有个孩子热闹一些。
次日一早,夫妻俩准备好要出发了,李渊特意出来相送,一见到阿音,便跟刚想起来什么似的,“秦王妃,你也要去吗?”
这问话,把在场的人都问得愣住。
“父皇?”李世民示意。
“万贵妃呢?”李渊问。
曹中人低声道,“万贵妃今日身子不适,不能出来相送,早早告了假。”
“何等要紧的事交给她,都办不好。”李渊发怒,转过头,他叹了口气,“穆皇后的忌日将近,德妃和婕妤有孕,无法协理后宫事宜,朕早前命万贵妃将祭祀典礼与祈福之事交给你和太子妃,她竟是没提吗?”
阿音倏然捏紧了手中的绢帕,微不可察地看向李世民。
李渊这是何意,故意等今日才提起这事,是避免她找借口推拒吗?
穆皇后的忌日宛若沉重的巨石压了下来,阿音若是推拒,便是不孝顺,怎能连婆母的忌日都不上心?
而且,万贵妃绝对不知道这事,否则昨日她定会有些不一样的反应。
李世民已经甲胄加身、只等上马了,骤听李渊说这话,脸色猝不及防的剧变。
李渊这话,不就是要把阿音扣在长安的意思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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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阿音见李世民脸色不对, 已是克制不住要当场发怒,急忙扯他的手,一把挡在他身前, 高声道:“母后的忌日当然要紧, 曹中人既说万贵妃病了, 许是她忘了告知承乾殿也未可知。”
数十万大军列阵在前, 文武百官相送,东宫、齐王、晋王等人俱都在场, 若是闹得李渊下不来台, 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关键是, 阿音也发现了,自己此刻打圆场, 也在李渊的预料之内, 他的脸色连变也没变一下。
处处被算计、拿捏的滋味——
她没工夫想这些,生怕李世民真的按捺不住,死死地捏着他的手不敢松开。
这时, 太子妃竟然开口了, “万贵妃的确身子有妨, 怕是忘记使人知会,此事就连儿臣也不知。”
说着, 她对李世民道,“二弟勿要动气,父皇自来喜爱弟妹, 早在河东,弟妹便操持家中诸多事宜,从未出过差错,母后忌日这等大事, 父皇会依赖弟妹也是常情。”
“是妾身之幸。”阿音俯首接话,无一丝不敬,“秦王殿下怎会动气,他昨夜没有睡好。”
李世民的手背快被阿音掐出血丝了,隐晦的疼痛上泛,叫他分不清究竟是手背在疼,还是心脏处在痛。
她为何说这些,他当然再明白不过了。
对上李渊探究的眼神,李世民缓缓开口说道,“父皇如今是皇帝,母后在世时,不能亲眼得见您打下天下登临皇位,也不曾享过一日皇后的荣光,”说着说着,他倏然落下两行泪,“儿臣每侍宴,都会思母早终,因而频频流涕。”
“母亲忌日,观音婢从未轻慢对待过,您想交给她来操持,儿臣自是理解。”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秦王这话跟说‘你对得起我阿娘吗,有什么资格搁这儿装情深,王妃从来孝顺我娘,你说什么废话呢’有区别?
李渊每日在宫中举办宴会,左右全是年轻的嫔妃,后宫一个孩子接一个孩子降生,秦王可是全都看在眼里的,这不是在怨恨他日子过得滋润,他母亲陪他吃苦受累一辈子,一天福都没享到就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