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宗今天又哭了吗_林宴歌【完结】(70)

  这段时间让他独自在洛阳待着,李渊很不放心。

  屏风后,她听见李渊询问裴寂:“依你之见,该派谁去,才不会让秦王有压力,又能使朕真切地知晓洛阳此时的境况?”

  两人叽里咕噜商量了一阵,裴寂说,让后宫的高位妃嫔们去。

  阿音支棱着耳朵听了很久,不敢相信得出的结果居然是这样的:“……”

  这是什么馊主意?

  就这样,不久后李渊下令,命万贵妃、尹德妃、张婕妤等高位妃嫔出发前往东都洛阳挑选隋朝的宫女以及接收府库珍宝财物带回长安。

  那群妃子各有心思,有孩子的顾念孩子长大后要在太子手下好讨生活,极尽讨好太子和齐王,可谓是跟东宫深度绑定了。

  能说李世民什么好呢?

  李世民从来没有使金银珠宝讨好过李渊的后妃,原因有二,他是靠战功走到如今的地位,不屑于背后阿谀奉承;第二,什么金银珠宝,不都是观音婢的吗?凭什么送给别人?

  她们几个到东都会怎么样,可想而知了。

  果不其然,七月,李世民率领东都洛阳的大军班师回朝,当时他身披铜金战甲,身后跟着二十五万大军,铁骑踏过,整个长安都为之震动。

  尹德妃刚回到长安,便立马就跟李渊告状,说秦王目无长辈,一点也不尊重她们。

  李世民也不在意,被告状的次数也太多了,人都免疫了。

  他见过李渊,交还兵权,卸甲直奔承乾殿。

  阿音正在殿门口等他。

  两人老远便隔着漫长的宫道看见了彼此。

  李世民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记忆中回想无数次的脸庞,真切地看到后竟全然不一样,不一样,跟他想的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出来。

  约莫是高了些?丰腴了些?白了些?

  不,再看,好像也没高,应该是瘦了些。

  略一眨眼,又变了。

  他怎么就看不清了呢?

  情意催使,他忽然向着她迈开步子奔去。

  阿音大惊失色,她养得白白的俊俏郎君,怎么又黑了一个度!人高马大的一个,居然跟大宝宝似的,冲着她热泪盈眶地奔来。

  她想笑话他的,奈何嘴角刚扬起,便也眼睛一酸,张开手臂被猛地抱了个满怀,人差点摔倒。

  被抱得满满当当的滋味,她已经有一年半没体会过了,梦里倒出现过无数次,却不如真切的拥抱来得幸福和满足。

  恍惚一阵,鼻息间俱都是他的气息。

  阿音忽然觉得很委屈,搂住他的肩膀使劲儿蹭了蹭。

  两人都有些说不出话。

  直到他捧着她的面颊吻了吻,才好些。

  宫内上下自觉退了下去,将地方腾出来留给秦王和秦王妃。

  浴池中,阿音为他褪去衣衫,他背部的各种伤口显现在眼前,有些已经好了留了疤,也有结了痂的,还有一道侧腹部的新伤,纱布包得完好。

  阿音一一抚摸过,蓦然扑在他肩上哭出声,“二郎!”

  “你疼不疼,你疼不疼呀?”

  “我不疼。”李世民哪儿能看妻子这样,连忙拥着她的身子为她擦泪,“我都没感觉,你瞧,穿上衣裳跟寻常人没什么不同,这些都好了。”

  “你骗人,你就会骗我!”

  阿音伤心地摸着这些伤痕,“如何会不痛?信中你怎么从来不提?”

  他怎么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人?

  “我若是说了,你晚上还能睡得着?”李世民好声好气地哄她,笑着摸摸她的小脸,“怎么哭成这个样子,像个孩子。”

  “你不说,我晚上也睡不着。”阿音微微抽噎,捧着他的手道,“得知窦建德要驰援王世充,我好几日做梦,都梦见你回不来了。”

  她不习惯在人前展现脆弱,脾性很要强,喜欢撑起能独当一面的模样,可其实她不是这样的。

  “倘若你回不来,我也不活——”

  话音未落,被李世民捂住嘴。

  两人额头互相抵着,他嗓音微哑,“别说气话。”

  她的眼睫上犹然挂着泪珠,小幅度地抽噎,如何让李世民不怜惜,汹涌的潮水快要将他淹没,“所以,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回来,回到你的身边。”

  并且是取得胜利回来,不能败。

  他轻柔地抚着她的面颊,声音微不可闻,却透着些沉重,“是我不好,让你一个人在长安吃苦,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没有吃苦。”阿音的确不觉得自己在长安待着便是吃苦了,“我是秦王妃,你在前线打仗,没人敢给我脸色看,就连张婕妤逞口舌是非,陛下罚的也是她,不是我。”

  “他不敢让我不好受。”

  “这如何能一样?”

  他不能陪在她身边,她就已经是在吃苦了,“我不需要你如何能干。”就连哺乳孩子,他也觉得这是重活,不许她亲自来,“像幼时那样,每日只操劳穿什么、吃什么、用什么,这才好。”

  这话惹得阿音落泪更汹涌,她没好气,“可是我已经这么大了,早不是小孩子。”她都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他温温柔柔地笑问:“做个孩子不好吗?我希望你在我这里永远做孩子。”

  在他心里,其实她一直都像当年那样可怜、可亲,每回看见她在后宫中周旋,句句都说得漂亮,能讨李渊的欢心,他都很不高兴。

  这让他想起长孙无宪的狠辣无情,使她寄人篱下,才叫她如此会察言观色、懂事乖巧。

  他爱她多年。

  怎能不心疼?

  可恨的是长孙无宪投入了王世充的麾下,这事他甚至没敢写信告知她,活捉了王世充后,无数次夜里,他提着刀剑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没杀,不是因为下不去手,而是因为长孙无宪跪在他的脚下惶恐难当,高喊他若是下此狠手,观音婢定会动怒。

  上一次他打着为她好的旗号,瞒着她在张难堡呆了七日,她怒得生了好几日的气,若是擅自杀了长孙无宪,不敢想她会如何。

  阿音听了这话,直起腰肢,吻在他的唇瓣上。

  他轻轻拥住她的后腰,两人的影子被氤氲的灯火映在湿润的地砖上,透亮的银镜,水珠滚落,露出一对人影。

  他半靠在池水边,下半身的玄裤已被池水打湿,随着水波荡漾微微浮动,乌黑的长发垂落,发尖恰好垂在他后腰缠着的纱布上。

  因为姿势的缘故,他需要微微抬头,单手捧她的脸。

  阿音则双手撑在他的肩上。

  指腹拂过他肩颈处已结痂的刀伤,颤了下。

  李世民人是晌午回来的,夫妻俩却是第二日临近傍晚才有活动。

  阿音起身的时候,双腿都在打颤,甫一下榻便险些栽倒在地,所幸春儿等人搀扶及时。

  ……那个混蛋,腰上的纱布是假的!

  怎么有这么坏心眼的人?

  她头晕脑胀,恨不能把昨夜自己是怎么过来的给忘光光,憋了一年的男人果然不好惹,好几次她都要哭出来了,这人还在鼓励她。

  。。。

  一看,不是错觉。

  。。。

  痒痒的、麻麻的。

  春儿和葵扎着脑袋为王妃穿衣,不敢看她通身的痕迹。

  阿音精神恍惚,扫过床帐,发现消失许久的药囊重新出现了,挂了一排。

  难怪昨夜总是若有似无地嗅到一股药香。

  她已经知道这药囊并非是纯粹的治疗气疾所用,更多的是避孕。

  想来……他刚率领大军离开长安,便接到她有孕的消息,让他难受了好一阵子。

  “二郎呢?”阿音的声音微微沙哑。

  “殿下去看望宜都王了。”葵小声作答,“才刚去不久。”

  小李泰出生不久后,李渊便封他做宜都王。

  不行了,阿音还是坐了下来,立即有宫人上前为她捶腿按摩,“他昨日回来都没来得及去看看孩子,也好。”

  梳洗罢,更衣换装,阿音出现在廊外。

  李世民盘腿坐在长廊下,双手抱着胖乎乎的孩子,时不时逗两下,孩子也不认生,仿佛知道这是耶耶,舞动双臂,时不时发出嘹亮的笑声,一对剔透的大眸盛满了夏天。

  重明往他背上爬,大喊大叫着耶耶抱我、耶耶抱我。

  李世民要他回答问题,说得他满意了才抱他。

  他问的是这一年来宫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其实重明记得的不多了,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李世民却听得很仔细。

  话末,重明说,“耶耶,阿娘说我是小鸟,弟弟也是小鸟,耶耶也是小鸟,那阿娘也是吗?”

  “是啊,她也是。”

  “那阿娘是什么鸟啊?”

  他笑了笑,拦腰把他也抱起来放在腿上,“你娘是凰鸟,你知道凰鸟长什么模样吗?”

  “我知道!和凤长得一样,凤凰是上古神兽、百鸟之王,雄为凤,雌为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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