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无论是马还是人,都不可能坚持几天几夜不间断的赶路,路途太远了,要提前赶到武牢关,除非是天神下凡。
房玄龄这样一说,阿音也冷静了下来,幽幽叹了口气,她念叨那算了。
瞧着她有些小小的沮丧,房玄龄安慰了一番,“咱们在长安左思右想也是无益的,说不定秦王有更好的办法。”
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房玄龄在心里模拟了好几个路线和策略,也拿不定主意哪一个最好。
他擅长出主意,还是一次出好几个主意,杜如晦才是擅长做决断的那个,也不知道他这会儿怎么样了?
阿音会想出这个办法,也不是完全没有缘由。
她跟着李世民打过无数胜仗,对他的脾性最了解,他最会追着人打,长途跋涉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不过房玄龄说的也不无道理,他能做得到,其他士兵不一定。
既然对阵的是窦建德的十万大军,他或许……也不一定会选择这样的策略,太犯险了。
晚上,阿音睡不着,彻底失眠。
抬头瞪着帐子看,李世民那耀眼得意的笑脸映在头顶。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小夫妻就见面啦!
第47章
战事焦灼, 长安持续困于低气压中。
直至半月后,战报传入长安——
在窦建德的十万大军朝着西边前进之际,李世民力排众议, 不顾手下的阻拦反对, 态度强硬地趁着夜色, 率领三千精锐骑兵出发了。
他要去哪里?
武牢关。
他率领的这支精锐, 持续跟紧他的步伐,变换着队形, 好让马匹交替着放慢步伐休息。
如此日夜不休, 仅仅花费了几日的时间, 李世民犹如神兵天降,成功提前占据武牢关!
这战报传来, 房玄龄简直惊得手里的毛笔都掉了。
毛笔滚落在地, 墨迹肆意晕染,因为他忽然起身,砚台也被打翻, 桌上的纸已经不能再用, 糊成一团。
他感到一阵虚幻, 待到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蹲下在捡毛笔了。
墨迹染上了他的手指, 他定睛细看,食指的指腹处黑乎乎一片,捡起毛笔后, 他忽然笑出了声音,
侍奉笔墨的书童疑问:“您缘何忽然发笑?是听到这样的战报高兴坏了吗?”
“我笑,”房玄龄就地盘腿坐下,笑得直擦眼角, “笑自己侍奉了一对了不得的人啊。”
王妃传此信给他,潜台词是:你看,我就说嘛,你还不信。
房玄龄笑够后,擦干眼角,起身出门去。
耗费两日,他搜罗了天下各个地方不同的服饰、发型习俗,绘成册子呈入承乾殿。
收到房玄龄的赔礼,阿音很是新鲜了一阵子,他送的东西每次都合她的心意,特意拿出来跟杜者一起看。
胡人的衣裙与中原人的不大相同,胡舞亦是如此。
两人学了胡舞一同取乐。
胡人的舞服露脐,重明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也曾光着肉乎乎的身子、披起阿娘的披帛缠在身上,跟在一边蹦个不停,逗得几人捧腹大笑。
待到前线的消息再度传到后方,已经又是一月过去了。
唐军抢险占据武牢关,李世民命李世绩、程咬金和秦琼等人沿路设伏,自己亲自挑选了五百精锐骑兵,离开武牢关直奔二十里外的窦建德大营。
他干了什么?
他自报家门,高喊他是秦王。
窦建德一看他只身前往,当即派人,亢奋地想要活捉他。
这些年,所有打过仗的都知道能活捉秦王意味着什么——只要能钳制住秦王,李唐王朝便尽在手心了!
阿音看着战报,摇头纳闷,为何这一招百试不爽呢?
霍邑之战,李世民亲自带人在城下骂阵,据他后来跟阿音说的,当时他故意装作马术很差的样子,摔下了马。
坚守不出的宋老生被骂得灰头土脸的,本就急于证明自己不是孬种,又被李世民示弱的样子给骗了,觉得他就是十多岁的毛头小子,开了城门就追了出去。
结果掉入陷阱被抓。
浅水原之战,李世民先是坚守不出,故意让薛仁杲急躁,耗到对方粮食耗尽,将士叛降,然后派兵引诱他,后来更是边辱骂他边追他,薛仁杲扭头就举起长矛要干他。
结果也被俘了。
武牢关这次也是如此,李世民只身前往,挑衅刺激窦建德,窦建德居然也上当。
他带着尉迟敬德,装作打不过的样子,边打边撤,一直将敌军引入秦琼和程咬金等人的伏阵,一举抓获数名敌将,斩杀敌军三百多人。
然后呢,又写信骂窦建德,把人家好一顿羞辱。
以至于窦建德气愤地频频出军,却在这些小规模的冲突中连连败落。
阿音真不知道是这些割据势力的领主一个比一个傲慢,自信自己不会像别人一样上当,还是自家郎君骂人的本事太厉害了。
……反正她也没亲耳听过。
若是后者,郎君到底骂了什么啊?为什么如此能激起众怒?
春儿也不知道这是为何,嘀嘀咕咕了好一阵子。
杜者跟她蹲在一起,给她打比方:“你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春儿:“钱。”
杜者:“就这么朴实无华吗?”
春儿:“啊,不然呢?”
杜者:“你想要多少?”
春儿羞涩:“也不求多了,一辈子吃喝不愁足以,”粗略算了一下,“五万两。”
“好。”杜者点头,找了个碗倒扣下来,“假如这只碗中有五千万两,另有一张每年可净赚五十万两银子的地契。”
春儿:“这能装下吗?”
“别管能不能装得下。”
行吧。
杜者:“假如这碗能装得下这么多,”她指着倒扣的碗,“你只要掀开了,有五成可能拿到这么多钱和地契,剩下的五成则是掀碗,被碗底的老鼠咬一口。”
“你掀不掀这只碗?”
春儿愣住,稍微想了一下,道:“掀啊。”
“为什么?”
“你都说了是五五分,何不赌一手?反正老鼠又奈何不得我,那可是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不是几两金银那么简单。”
杜者猛地一垂手,“那些被秦王殿下骗出去挨打的人,也是你这么想的啊!!”
“兵家胜败是常有的事情,不可能一直打胜仗,这些人能成就一方霸业,积攒下来的势力不容小觑,也不是输一场战役便会亏空的,自然不忌惮被秦王杀几百、几千个小兵,但若是能活捉秦王,那就不一样了,秦王便是此刻倒扣在碗底的五千万两和地契。”
春儿恍然,是啊,有道理。
“但其实殿下是那只老鼠——”话音刚落,嘴巴被杜者捂住。
两人一同扭过头看向王妃,她正托着面颊,轻轻晃动摇篮看着她们二人。
俩人冷汗瞬间下来了。
谁不知道王妃最护短了,尤其不能说她在乎的人半句不是。
阿音皮笑肉不笑,“我看你们两个很闲呀,这样喜欢老鼠,正好春日已至,正是万物复苏的时候,你们便负责把承乾殿的虫啊鼠啊清除一空。”
啊啊啊啊啊啊,“是!”
俩人撒丫子跑开。
两人走后,阿音看着小李泰的娇憨脸颊陷入沉思,杜者的比方打得很精妙,关窍就在窦建德的野心。
恐怕他此刻不好受。
果不其然,前线王世充一直传消息催促窦建德支援,窦建德却打不赢李世民,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更糟糕的是,几日后,李世民派人把他的粮道给劫了,还把他的大将张青特俘虏。
这下要命了。
窦建德一直以为,自己能从农民起义出身,走到如今,已是手握民心、割据河北一带,是毫无疑问的天命所归。
他的一生经历堪称传奇,如何不是身负帝命呢?
没想到遇到了这么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奇人。
一下将他膨胀的野心无情戳破。
他二十岁出头时在做什么?在家里种地呢!
这是什么概念?
窦建德百思不得其解,有那么一瞬间,他不甘地想要抱头质问上苍:既生了他,如何还要降下李世民此等英才?
不过他也不是那等容易气馁之辈,很快就打起了精神,全副武装要跟这小子斗。
另一边,到了五月末,李世民都没有家书传回来。
阿音猜测这场战事已经走到了终结,他一定是等着回到家里再告诉她详情。
果然不出她的所料,不过两日,捷报传到长安:李世民活捉窦建德,俘虏王世充,一战擒双王!
此消息既出,威震天下,秦王李世民的名讳,响彻内外。
整个承乾殿沐浴在极度的欢喜中,阿音特意给宫人们多发了一个月的月例。
不过,她侍奉在李渊左右,知道光是在洛阳整理俘虏,收整贡品金银,也要很长一段时间,不是说打了胜仗立马就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