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长得很村气吗?她仔细又看了一遍。
没发现呀,这不是文绉绉的吗?
李世民一顿饭吃的一肚子气。
回到承乾殿,阿音安慰他,“我看最开始建议不杀窦建德,是魏征给太子出的主意吧,奈何陛下心意已定,太子从来不忤逆陛下的心思,所以不论你如何劝说肯定也是没用的。”
他哼了一声,“沐浴去了。”说罢,头也不回走了。
几日后,处置王世充和窦建德的诏敕出来了。
王世充被免除死罪,一家贬为庶民流放蜀地,窦建德死罪难免,立即执行。
这结果跟许多人的预期都不同,不过仔细一想就知道缘由了。
王世充是主动投降的,杀降对李唐王朝招揽人心不利,所以王世充得以留下一条命;窦建德则被李渊拿来震慑天下割据势力、作为反抗者的典型处死。
窦建德一死,整个朝廷进入了平静期。
李世民在西宫开设文学馆,李渊应允,趁着招人的功夫,他以王妃回乡省亲为由,带着一家四口从长安出发去往东都。
“怎么这么急?”
天空飘起了雨丝,微风吹来,裹挟着几分凉气。
“我有预感河北要不太平了,早些回东都我好放心。”
阿音看向车帘外,靠在他肩上喃喃,“上一次,你带兵出征去往东都平叛王世充,走的那日午后天上也下起了雨。”
不同的是,上一次他是独自一人,这一次,妻小俱在。
李世民回想了一番,当时他阴沉着脸独自策马在前,没一个人敢上前跟他搭话,远处的天阴沉许久,落起了雨,他没留神,也不曾吩咐停下安营。
还是长孙无忌赶上来劝说他,当时他满脸水,长孙无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也没敢问。
“还是马车好啊。”他靠在车窗内侧,淋不到雨,不耽误赶路。
这马车由三匹马拉着,车厢宽敞,夜里是可以睡在里面的,比睡帐子舒服多了。
可惜没多久,就听刘氏在后面喊人,马车被迫停下。
李万撑着伞送刘氏过来,青雀在她怀中哇哇乱哭,“殿下,王妃,小殿下被雨声惊醒,哭个不停,许是想您二位了。”
车厢里另外一位小殿下可还在睡着呢,若是吵醒他,两个魔头一起哭能把人耳朵叫破,还是赶快送走一个吧。
李世民哪儿能听得了这个,急忙把孩子抱过来。
阿音摸了摸青雀的脑袋,他是卯足了劲儿在哭,哭得满脸通红。
隔着衣物捏了捏他的屁屁。
“尿了?”
“没有,还是干的,也没有拉臭臭。”
“怕是做噩梦了吧。”
“应该是,我抱吧。”
接过孩子,阿音轻轻悠了悠,哄他,“不哭哦,是阿娘,阿娘在这里,耶耶也在这里。”
听见熟悉的声音,青雀抽噎了几声,慢慢停下了哭泣。
不过哭了这一遭,他仿佛是不困了,夫妻俩哄了半天,他的眼睛始终睁得大大的。
李世民抱着他玩,他胖乎乎的,劲儿也大,刚到耶耶怀中,他便抬手揪住了李世民鬓边的头发。
李世民:“嘶——”
阿音大惊,匆忙握住他的小手,“快放开,放开,你抓疼耶耶了。”
当父亲的被扯得眼泪汪汪,她也不知道该不该笑,“青雀可从未抓过我的头发。”
好不容易扯开孩子,李世民捂着鬓角不可置信:“你不心疼我?”
“心疼,心疼!”她忍着笑,“我给你揉揉。”
“不过,孩子都是你惯坏的,今日敢抓你的头发,明日就要骑在你头上撒尿了。”
李世民:“真有这么一日,算他力气大。”
说的还挺自豪的。
阿音无语,“不许这样。”
李世民:好吧。
婴孩总是这样,一阵好一阵坏的,方才还抓着耶耶的头发不丢手,这会儿便粘人精一样贴在他的脸上,在他的面庞上烙下一连串的口水印。
还好他还没留胡子,不然得把青雀的小脸扎疼。
想到这里,阿音偏头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
“二郎,你不是要蓄须吗?”还没想好要蓄什么样的?
距离上次他说要隆重地选个最俊俏的,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他的脸庞仍旧光洁,下巴上连个青点也瞧不见,干干净净,肤色也稍养回来些,瞧得出是个肤白的郎君。
加之他飞眉入鬓,翘唇含笑望来,一派意气风发。
“不蓄了。”
“嗯?”
“显年轻。”
“……”
阿音恍然,“你也要做田舍汉。”
李世民愣住,转过头看向她,顿时委屈得不行,“你说什么呢?”
“不是你说不蓄须是田舍汉吗?”
他无话可反驳,一行清泪‘刷’的一下流了下来。
阿音吓了一跳,“哎——”
“好了好了,我不该说你。”她赶紧搂住他哄哄,“怎么哭了?你是最贵气、俊俏的郎君,怎会是什么田舍汉呢。”
青雀歪在一旁抱着脚丫子啃,睁大眼睛看看阿耶,又看阿娘,埋头继续吃脚。
马车微晃,他像一颗肉呼呼的团子滚进马车深处。
所幸车中各个死角被垫上好厚实的软垫,摔不疼他,他觉得好玩,便在车里滚来滚去,忘得不亦乐乎。
李世民继续委屈:“你收回。”
“我收回,你快当没听过。”阿音抱抱他,亲亲又哄哄,拿绢擦干眼角,又有泪水落下来,可把她给心疼坏了。
“我是什么?”他问。
“天策上将,秦王殿下!”
“我是说,是你的什么?”
“你是我最爱的男人!”
李世民静默了片刻,“还有不那么爱的?”
阿音呆愣:“……?”
他又开始哭,哭得她瞠目,一个字都指责不出来,心软得一塌糊涂,任他予取予求,干什么都行。
到了深夜雨停,车夫停下安歇。
马车外,一轮圆月亮堂地悬于夜空之上。
阿音是第一次在月色之下行见不得人的事。
草丛迎风摇曳,叶上犹有雨珠,身后是冷冰冰、残缺无人居住的砖墙,这里是荒郊野外,加之下过大雨,无人经过。
夜空万里无云,月亮却缺了一角,照出两人交叠的影子。
他在她耳畔处道:“我给你的那封信,便是此处写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抵达东都, 已是一个月后了。
马车行进本就慢,加之李世民也不急,一路走走停停, 四口人游山玩水的, 慢慢悠悠在初秋时节抵达了天策府。
天策府坐落于北邙山脚, 府邸四周有涧河环绕, 气派威严且肃穆。
它的府门并非是寻常那种可以从中间推开的样式,而是由沉重结实的锁链吊起, 缓缓闭合。
天策将军回府, 黑漆漆的铁门从高处缓缓下放, 砸在地上发出一阵轰隆,涧河闭起, 府门恰好形成一座可以容马车行进的铁桥。
入内, 拱门内还有两道闸门。
重明扒在马车的窗边向外看,见到这样气派而又神秘的府邸,惊叹连连, “耶耶, 这里是新家吗?”
与其说这里是一座府邸 , 不如说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堡垒。
阿音多瞧了两眼这门,狐疑扭头看向李世民, “我怎么觉得,你若是回长安述职,我便被囚在府中了。”
跑都跑不出去吧?
“何以用囚字?你想出去, 自然无人会不听。”他要她不许胡说。
结果进了天策府,守府的机关一个个显现在眼前,阿音:“!!!”
李世民:“墨家机关颇有可取之处。”
“连发弓弩不论射程还是力道,都不逊于人力, 可惜呆笨僵直,不如人灵活多变。”
阿音凑近看,“那也不必一支箭比人的手臂还要粗吧!”说罢,她后知后觉,“墨家,我记得墨家已经式微,它的许多核心机关术在秦汉后便大量失传,即便古籍有相关记载,也语焉不详。”
环视这些精妙绝伦的机关,她很是疑惑,“你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些机关术?”
李世民带她参观这些机关器具,不以为然,“诚心想找,自然能找得到仍坚守着、传承着的墨家后人。”
“墨家机关术的失传,并非是传人死绝了,而是秦朝始皇帝的打击、汉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双重压力导致的思想传承断裂,加之墨家代表的是平民阶层的理想,与皇权格格不入,长此以往逐渐被排挤瓦解。”
见阿音脸色奇怪,李世民解释,“并非有心瞒着你,几个月前就想告知你了,想着咱们总归要到天策府住,不如等你到了看个新鲜。”
阿音抽手,无声撇过脸,装作认真看机关术的模样,移步到一旁轻摸,“真厉害啊。”
……是说机关术,还是在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