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宗今天又哭了吗_林宴歌【完结】(95)

  葵不认字,却很听话,应声端着托盘下去了。

  用过了饭,两人闲聊了会儿,杜者劳累一日,阿音让她早些回去安睡。

  李世民跟房玄龄、杜如晦商谈要事到深夜才回来。

  “有什么大事?”她陪杜者用饭,便没一同去戢武殿。

  李世民一进来,便没了仪态,跟一尊庞然大物轰然倒塌似的,躺下往阿音腿上枕。

  阿音顺手把他的头冠摘下,指尖穿过长发顺去,惊讶地发现他头发竟然还没干,半湿不湿,润润地从指缝中滑过。

  想来是杜如晦和房玄龄来得太突然,当时两人正在浴池忙正事。

  “太子的幕僚提议,让太子囤些甲胄,以备不时之需。”

  阿音愣住,“甲胄?”

  太子、秦王、齐王他们都有各自的府兵,除去东都天策府的几百人,弘义宫内外强挤的话,也有八百余人。

  但这些人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什么正经兵力,没有盔甲只有兵器,打起来脆得跟纸似的。

  要打仗,甲胄是必不可少的防御之物。

  “他是怕你要杀他,还是……”

  观音婢迟疑,李世民当然也听到了一些消息,“是要防还是要攻,眼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如果同意,要去哪儿弄甲胄。”

  “这东西被严格管控,归陛下管,私藏甲胄可是大罪。”

  “而且,”李世民坐起身,转过来面向阿音,“他近日花重金,企图收买玄武门的守将常何和敬君弘。”

  此言一出,阿音感知到风雨欲来,后脊背瞬间绷紧,“这两个人几年前便为你所用了,想来你能知道此消息,这两人没有被太子笼络。”

  早在攻灭刘武周,李渊于玄武门为李世民庆贺时,阿音便同他一起想办法收用了这两人,这么多年来,他们早已跟秦王深度绑定。

  “的确没有。”他颔首。

  不仅是这两个人,玄武门的守卫有近一半都是李世民的人。

  “还好我们有先见之明。”阿音轻抚胸脯,狠狠松了口气。

  否则玄武门被太子的人镇守,岂不危险?这里可是每日朝会的必经之地,一旦进去就不能携带兵器,唯有引颈受戮的份儿。

  太子府的官员王晊也被李世民策反,做了他的内应多年。

  至于太子的侧室冬菱,是李世民早年安排到李建成书房的,他看郑氏闲着没事儿干,总找观音婢麻烦,就给她安排了个情敌,两人整日斗法,郑氏逐渐没工夫搭理观音婢。

  这两年冬菱渐渐失宠,不过她生了个女儿,母女俩安分度日,倒也没吃苦。

  虽然李世民没承认冬菱是他安插的探子,阿音还是每隔一段时日便隐晦地照拂她。

  太子要去哪儿弄甲胄,自然不是一时半刻就有办法的,知道他有这个打算,他们可以提前防备。

  不过想起冬菱,阿音还记得李世民曾闲着没事跟她说过太子房中的有趣之事,她想起了殷开山,做贼似的附耳过去跟他细说了给殷开山治病的事。

  阿音说到一半,李世民便笑得止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捧腹眼角直冒泪,“他是何种情态?”

  “我哪儿能站那儿看啊?”阿音白他一眼,“倒是听见要塞大蒜,他从床上弹起来好几次,都被军医按了回去。”此后这几个月,殷开山都躲着她走。

  “麻沸散无用,阿者是徒手把他给劈晕过去的。”

  提起这个,李世民擦了一下眼角,意味深长,“看来智云是诚心教她习武的。”

  “殷开山的脖子她也能劈得动。”

  “哎……”他嘶了声,一脸深沉,“我听闻有些久坐的文人,会得一种屁股上的怪病,有些严重的如厕还会出血,你说,杜者能治吗?”

  阿音闻言沉默了,表情一言难尽,“那是什么病?”

  “很隐晦的病。”

  他也是常年从军,跟旁人打成一片时道听途说的,“有个人同我说,他祖父便得了此病,羞于出口,但凡发病,便坐立难安,痛苦到吃不下睡不着。”

  她好奇了,“如此严重,是有伤口吗?还是什么样子的?”一般臀部也不会轻易受伤吧,更别提是文人了,坐着也会生病?

  她无法想象。

  “不知道。”

  “?”

  “看我也不知道,我总不能掰开别人的屁股看吧。”

  这是什么粗话。

  他毫无顾忌,张口便来:“我甚少同旁人一起沐浴,只掰——”话没说完,一块枣糕骤然塞进他的嘴里。

  “……你要是乱说,今夜就滚出去睡觉,不要进来。”

  “我什么也没说。”李世民咬了一口枣糕,膝行几步黏黏糊糊的继续往她身上靠。

  阿音捏住他的脸庞,使劲儿往两边扯,想看看他的脸皮究竟有多厚。

  扯了半天,他没叫疼,倒是皮肤被掐住两团红印。

  “你会脸红啊。”她推开他凑近的脸。

  “上一回这般脸红,还是在五岁那年。”他认真的盯着她看,“你知道是为何吗?”

  “不知道。”她那时候又不认得他。

  “你阿耶和阿娘带你出府,我与无忌在外玩耍遇上了。”

  “啊?”阿音狐疑,“你还记得五岁的事情吗?那时候发生了何事。”

  “隐约记得,后来同你定亲,阿娘总是拿这事在我耳边打趣。”他说,“阿娘说,那时候我抱过你。”

  “!!!”阿音惊讶,她努力回想,自然也没想起来,毕竟那时候她恐怕也只有两岁多一些?

  “抱得太用力把你勒哭了,岳父便把我的脸给掐得红了两日才消。”

  “……那还当真是一模一样的脸红。”无言了一阵子,阿音理所当然道,“我耶耶一直很疼我,若是他活着,必不会叫你这样顺利娶到我。”

  那他不得庆幸——

  算了,赶紧打消此念头,不能乱庆幸。

  李世民清空大脑,把手里的枣糕掰开一半给她,他不大喜欢吃这东西。

  阿音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抬起头,面颊被他捏住,投去疑惑的目光。

  他的眼睫纤长笔直,垂眸看人时,会投下小片暗色在眼睑处,这本是有些阴鸷的,偏他长着一双张扬的凤眸,很好的中和了那份不善。

  幼时阿音怕他,只觉得他的眼睛很吓人,却说不出所以然来。

  现在再看,他的相貌乃典型的天潢贵胄,尤其是上扬的凤眸,威严英武,小时候其实不是被吓到,而是被震慑到了。

  其他人长着凤眸,多半显得儒雅温和。

  他却全然不同,是跟鼻梁有关吗?还是跟面部轮廓有关呢?

  就连两人生的两个孩子,都长着跟他神似的凤眸,青雀眼睛更大一些,眼珠浑圆,更显可爱,重明便很像小时候的他。

  不敢想两人若是有个女儿,也跟他长得像的话……

  阿音忍不住幻想了一下,不自觉冒出来穿她裙子、被她打扮过的李世民。

  “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笑得这么坏。”

  “很坏吗?”

  她连忙摸了摸脸,干咳了一声,正经严肃起来,“想你呢!”

  “想什么?”

  阿音一把扑倒他,“夜色已深,郎君,我们安歇吧。”

  一晌贪欢,半梦含春。

  次日清晨,李世民起身,东都有急报,他便到观音婢的书房暂理。

  河北的局势他格外留意,刘黑闼逃往突厥,虽然徐圆朗死了,他多半不会善罢甘休,恐怕会卷土重来。

  为防止上次‘宽抚政策无法被有效执行’的情况发生,他在河北安插了不少自己的人,要是能压下刘黑闼的野心,不出兵当然是最好的。

  李唐王朝初定天下,国库空虚,实在没有多少钱银支撑大战了。

  奇怪的是,河北那一带不知道是谁传出了一种风声,说他秦王承诺保住窦建德的命,奈何他自己都被太子和陛下打压,最终没能做到。

  加之两次剿敌,观音婢也不断安抚,民心已然偏向他。

  李世民从来没承诺过保窦建德的命,他只答应过宽容对待他的部下和妻子,倒是承诺过保王世充的命,可惜王世充返乡的路上被仇人所杀,他也无可奈何。

  稍微想了一下,李世民就知道是谁在背后干的了。

  向后靠去,陷入沉思。

  他百无聊赖地开始翻看妻子的书桌,她平素看的书多且杂,书桌使用痕迹明显,不过被打理得整齐干净。

  拉开柜子,一摞道德经引起了他的注意。

  取出来一本,他皱着眉头瞧了瞧封皮,又重新塞了回去。

  他对道德经不感兴趣,从来也不看。

  不过,走了两步,他又倒了回来。

  罢了罢了,还是拿一本吧。

  观音婢叫人送来这么多本,怕是预备劝他读一读吧?

  省得她多费口舌了,反正他最近几年也一直在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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