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放在垂拱前殿的政桌上,她瞧见了一定很欣慰,说不定会夸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尉迟敬德到弘义宫戢武殿时, 房玄龄等人俱已在了,由内侍引着踏入殿内,首先看见的便是两位小殿下。
他稍惊, 马上拱手问安。
恒山殿下正趴在长孙无忌的肚子上, 两只手戳他肚子玩, 看见他立马一本正经的托起小手, “起来吧。”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年纪更小的宜都殿下才一岁,嘴里咬着花椒木, 顺着筵席要往秦王殿下的桌上爬。他的手很有劲儿, 抓住笔筒就能把一众毛笔甩得满地都是, 随后再爬过去,一支一支捡起来塞回笔筒。
他也不叫, 安安静静自己玩自己的。
桌上的砚台摇摇欲坠。
尉迟敬德伸出脚, 精准接住砚台。
宜都殿下抬起头来,肥嘟嘟的软面上,嵌着一对黑漆漆的大眼睛, 眼尾微微扬起, 眼珠浑圆, 睫毛卷翘。
——像猫的眼睛。
他抱住砚台,冲尉迟敬德露出几颗米粒一般的小牙, 笑得开心。
尉迟敬德一张黑脸软了几分,忍不住抬手摸他脑袋。
下一刻,砚台猛然被拍到他手上。
“哎!”尉迟敬德被砸个正着, 手背与虎口处生疼,手忙脚乱接住砚台,这才没让它摔碎。
再抬眼,小家伙‘腾腾腾’爬得飞快, 动作迅猛得很,全然不似普通孩子的柔软无力。
他爬得远远地一屁股坐下,不理他了。
乳母刘氏小声道,“宜都殿下不喜欢被不相熟的人摸头。”
尉迟敬德哦了声,讪讪然揉揉被砸疼的手背,孩子不惹的时候是乖孩子,惹不开心了脾气大得很。
“我叫你来是逗孩子的?”
一道声音冷不丁响起。
尉迟敬德打了个冷颤,迅速转过身。
李世民手握纸筒轻轻敲打着手心瞧了他许久。
“没有,”尉迟敬德把人孩子给气成一颗球了,心虚得很,“没有。”
“臣是想知道,王妃呢?”
李世民脚步顿住,扭过头,“你还打听起王妃了???”
见他搜罗趁手棍子要揍人的架势,尉迟敬德老实人似的跳起来躲,“不是不是不是,臣瞧两位小殿下今日都在您身边,故而疑惑!”
往常哪儿见过秦王带孩子?
秦王妃一惯不打扰他忙正事,很少让孩子到前殿来。
李世民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带平恩县主出府游街去了,你……”斟酌了一下语气,他还要说什么。
正巧这时,殿外内侍来报,说殷开山到了。
李世民握着纸筒子往外瞅,殷开山大马金刀地走着,身形一摇一摆虎虎生风,一派勇将姿态。
他沉默了,表情古怪。
半晌后,抬起手微遮了一下嘴巴,也忘了要跟尉迟敬德说什么,干咳两声说:“赶紧过来吧。”
殿下这是什么表情?
尉迟敬德心中狐疑,没工夫细想,忙不迭跟上,“哎哎。”
进去听了会儿,才知道他们在商议何事。
“太子若是要招募兵马,这是不合规矩的事情吧,陛下作何反应?”
“都已经开始招募了,陛下什么反应也无!”殷开山刚进来,便斩钉截铁道,“依我看,陛下分明是默许了。”
长孙无忌摸了一把自己刚蓄起来的短须,“太子招募长安及各地骁勇之士两千余人,作为东宫守卫,分别屯于东宫左右长林门,故而这支人马也被称为长林兵。”
“动静这么大,陛下当然不会不知情。”说罢,他看向李世民,“殿下,您怎么看?”
李世民悠悠然席地而坐,笑了下:“他要招募长林兵镇守东宫,我便要反其道而行之。”
殷开山愣住,不明所以,“反其道……?”
“开山,敬德,你们二人跟着我多年了,我预备将弘义宫的一千兵马派回东都洛阳,再让统军到洛阳结交些当地的豪杰,你们觉得有谁能胜任这个职位?”
殷开山和尉迟敬德对视一眼,各自细想了一番。
尉迟敬德道,“臣知道一人口才极佳。”
殷开山立即道,“你说的不会是张亮?”
“这人正是玄龄所荐,才入了天策府任职。”杜如晦出声,“他早年随徐世绩归唐,虽出身贫寒、以务农为生,却勤奋肯读,口才上好,且为人温和,言之有物,跟谁都能说得上几句。”
“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
李世民闻言点头,“既如此,改日我见一见。”
“反者道之动,殿下此举,既能在洛阳城构建咱们自己的势力,也能削弱陛下对您的提防,这没准也能寻到契机,我看太子不会只招募长林兵,他还要有动作。”
“反者道之动,这是物极必反的意思吗?”殷开山问。
房玄龄为他解释,“此句出自道德经,的确有物极必反的含义,当一件事发展到顶峰,必然转为下行,而在柔弱、卑下的位置,则蕴含着上升的生机。”
“道德经。”提起这个,李世民从众多书籍中翻出一本道德经。
方才为了防止青雀把他的书桌推倒,弄得一塌糊涂,他干脆把书啊纸啊全摞起来放在桌子中央,他抓不到,便去一边玩了。
“王妃前两日还给了我一本道德经,劝我要多读书。”其实她没说,不过他就喜欢在人前夸她贤惠能干。
为人妻室,自然有贤名才是最重要的,他要是到处跟别人说他有多爱观音婢,这也不是个事儿,备受宠爱这四个字,一直都是用来形容妾室的,不大正经。
“你也要多读书才行啊。”他翻开道德经,“我瞧瞧反者道之动在哪一篇。”
殷开山挠了挠头,顺着站到他身边,要同他一起看,“臣这几日都有到弘文馆看书,一直在看。”
翻开道德经,第一行字就让李世民愣住了。
殷开山念出声:“太行山上有一修炼成精的男妖狐……”
没念完,书‘嘭’地一下被用力合上。
殷开山一头雾水,没反应过来,“这是道德经?”后面是讲什么的,男狐妖跟道德经有什么关系,是他比较有道德吗?
李世民:“……”脸色变了又变,缓缓把道德经重新压到众多书籍下面,皮笑肉不笑,“你看错了。”
“我看错…”他立即点头,“我看错了看错了,臣方才看见宜都殿下拿着一本书,许就是道德经。”
“来人,去取道德经来。”李世民面色和缓,敞声下令。
房玄龄眼尖,瞟了好几眼崭新的书封,眼观鼻鼻观心地揣着手,杜如晦表情与他如出一辙,两人入定一般挨着站。
“道德经。”长孙无忌沉思,低声自言自语,瞄了一眼房玄龄和杜如晦,不会是……?
他脑袋里冒出杜者那张鸡贼的脸。
“……”
抬起手擦擦额头,不会吧???
你印这种东西,道德经?道德在哪里?店铺又在哪里?
赚了多少钱?怎么不跟舅舅说呢?
天色渐黑之前,众人议事结束,纷纷离去。
李世民重新抽出那本道德经,翻开扫了一眼——还带图,幸好方才没多翻,殷开山只看见了第一行字,恐怕他们会以为是一些奇闻怪志的故事书。
越往后翻,李世民的脸就越黑。
趁着人还没回府,他去了妻子的书房。
柜中的‘道德经’,每一本都翻开检查了一遍。
……居然还是不同的故事。
有本事,太有本事了。
一页折痕都无,看来观音婢还没来得及看过。
入了夜,在外游玩一整日的姐妹俩回府了,一同沐浴过,阿音出来便撞见了李世民。
他斜倚在一旁上下扫了一圈她,面上含着一分淡淡的笑,“玩得开心了?”
“开心了!”阿音犹然沉浸在开心的余韵中,搂住他的手臂说个不停,“我上一回扮作男子,还是婚前同你一起逛戏场呢!”
“阿者带我去吃了许多名不见经传的吃食,她说真正的美食就是这些厨子做出来的,那些规模宏大的店铺,厨艺匠气却无灵味,我一品是有些道理,下回我带你去!”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我今日一整日都不曾陪你。”
“没有。”李世民若无其事,捏捏她的面颊,“你高兴便好。”
“不能只有我高兴,你也得高兴才是真的好。”两人相拥,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你今日都在做什么?”
他一一尽说了。
“你没有好好用饭,不许将就着随便吃两口。”她说着,兴冲冲牵着他的手到外面,“我给你带了你喜欢吃的糕点,你一定没见过。”
“是用葡萄做的。”他喜欢葡萄。
入目的是被匣子妥善装好的一碟子白玉形的糕点,外皮瞧起来软软糯糯,有一块少了一角,呈现出被咬过的半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