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严是见过姜灵薇的。
对这个杀害了自己妹妹的凶手,他定不会姑息!
嘉和当即指向楚严,挺胸抬头:“静王殿下!静王殿下见过她,自会认得。”
楚严安坐椅上,无动于衷。
宸安帝命楚严:“严儿,去认一认。”
楚严转眸望向身前。
昭宁同样扭头看向他。
二人目光相接,昭宁在楚严的眼眸中感觉不到丝毫情绪。
她原以为自己会不安,奇异的是心底没有任何触动。
楚严别开头,对宸安帝拱手:“儿臣昨夜便去过大牢了。”他摇头,“并非一人。”
并非一人……
并非一人!
怎么可能!!
嘉和脸色苍白无血。
她不相信,不相信楚严会认不出亲手杀害自己妹妹的凶手!
她听到的不会是错,卷宗尚能作假,人的眼睛怎能辨认不出?除非、除非……
怒意使然,嘉和顿时口无遮拦起来,不禁对楚严怒斥:“莫不是静王也与此女有私?!成心包庇不成!”
此言一出,满殿噤若寒蝉,楚严的眸光瞬间失去了温色。
啪的一声。
宸安帝猛然拍向御案,声震殿中,勃然而起:“嘉和郡主殿前失仪,满嘴胡言,来人!先给朕掌嘴!”
嘉和愣了一下:“舅舅,我没有——”
可皇帝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
李忠胜招呼两个人高马大的侍卫进来,一人负责按压,一人照着她的脸左右开弓,连扇了十几下才停手。
掌嘴声不绝于耳。
昭宁偷偷瞄向被扇的眼神发直,脸蛋高肿的嘉和,这才出了一口积压在心底的恶气。
嘉和整个脑袋都是懵的。
不单是脸,就连胸口都火辣辣地疼。
她趴在地上难以起身,舌头发麻,一呼便是一股铁锈气。
宸安帝闭了闭眼,“继续。”
王伯宗正欲继续给宸安帝过目卷宗,有内侍上前通禀:“陛下,睿王妃觐见,称是为柳氏前来。”
宸安帝暗中思忖,允声:“让她进来吧。”
昭宁不知睿王妃会突然过来,惊讶地与明阳交汇了一个眼神,安分守己,没多说一个字。
不多时,睿王妃款款而来。
除她之外,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畏首畏脚的婢女,昭宁定睛一看,这婢女并非旁人,正是嘉和身前的婢女真儿。
睿王妃这是要做什么?
昭宁心有怀疑,此刻却不敢声张。
宸安帝的眼神泛上几分怀疑:“怎么,你也与柳氏相识?”
面对皇帝的探究,睿王妃不慌不忙,她先行过礼,目光徐徐从地上半死不活的嘉和身上掠过,这才开口:“不瞒父皇。少卿先前给王爷寻来个江湖大夫,对王爷的恢复大有帮助,儿媳后来才得知,那江湖大夫是宁姑娘帮忙牵线的。于是儿媳在听闻此事后,觉得荒谬,这才背着父皇去郡主府上查了一番。”
“这一查……确实查到了东西。”说罢收敛起笑,余光冷冷临视向身后,“还不快说,圣驾面前,胆敢继续隐瞒。”
面对着皇帝还有数双注视,真儿不安搅着衣角,小心翼翼上前两步。
“真儿……”
嘉和心神不宁,似乎有些觉察般,艰难梗起脖子,眼神跟着真儿的步伐移动。
真儿根本不敢与主子对视。
她缓慢跪地,战战兢兢地说:“奴婢……奴婢不敢欺君,郡主说的那些……明阳公主未曾说过,都是……都是郡主凭空捏造。”
嘉和眼前一黑,歇斯底里:“真儿!!你明明也听到了!谁让你说的,是不是明阳买通了你!说啊!”
真儿被吼得瑟缩起脖子,眼角垂泪,拼命摇头:“不是,不是……奴婢没有撒谎,奴婢不敢撒谎,请陛下饶奴婢一命。”
她边哭边磕头,嘉和恶从心来,冲上前便想要狠狠将婢女教训一通,可侍卫比她更快,不等嘉和打过去,就将她重新按回了地上。
殿下已是一派混乱。
宸安帝近乎压抑不住怒火,“嘉和,你是个郡主!这般失仪成何体统!”
嘉和有苦说不出,就连辩解都显得无力:“可嘉和没有骗人,真儿分明就是被明阳收买,我听得清清楚楚,不会有错!”
明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双手环胸:“我今日都在宫内,去没去过你府上,你不清楚吗?说我收买,我看分明是你心内有鬼。”
虽不知睿王妃为何帮她们,但左右都将人证送了过来,不用白不用。
明阳懒得与嘉和多费口舌,对真儿扬了扬下巴:“只要你一五一十说了,父皇深明大义,自会留你一条性命。”
真儿埋头说道:“……郡主在林中听到明阳公主记着宁姑娘的恩情,想为宁姑娘求个封号。郡主回去后……不瞒一个乡野丫头走到御前。而且、而且郡主一直以来都对昭宁公主……”
她有些害怕说下去。
宸安帝眯了眯眼,“对昭宁公主如何,说!”
真儿浑身一抖,流着泪说:“郡主说昭宁公主骄纵跋扈,不配得陛下恩宠,还说公主活该早亡。若明阳公主也没了,陛下便只有她一个郡主,定会对郡主疼爱有加,郡主知道陛下一直以来都念着昭宁公主,这才想利用罪女姜氏来嫁祸明阳公主与宁姑娘。”
真儿砰砰磕头,接连哀求——
“奴婢说得一字不差,请陛下饶命,请陛下饶命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097 他那天生聪
嘉和伏爬于地, 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那个对着皇帝不住哀求的婢女。
她不相信她就这样出卖了她。
不相信她满嘴谎言,背信弃主!
“真儿,你在说什么!”嘉和声嘶力竭, “我何曾——”
“够了!”
一声厉喝自上位传来, 堵住了她的所有辩解,嘉和唇瓣跟着一抖, 泪雨磅礴, “舅舅, 我真的没有……”
“你当真以为朕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盘算吗?!”宸安帝倏然而起, 指着她鼻子怒骂,“朕念着简简喜欢你,便放任你那些心思, 朕本以为你对简简起码有几分姐妹亲情, 未承想你竟这般歹毒!”
嘉和拼命摇头,想要继续争辩, 可宸安帝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当即下令:“来人!嘉和郡主妄加非议,诋毁皇亲, 构陷忠良!褫夺郡主封号,处绞刑!”
话语落定的刹那,嘉和瞳孔骤然紧缩。
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席卷而上, 更如遭雷击一般, 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的母亲怎么说也是舅舅的亲妹妹, 他真就这样狠心, 将她处死?
她犯了什么错!凭什么将她处死!!
嘉和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四肢并用向前爬去,完全舍弃了廉耻与仪态, 她的表情惊惶而又无措。
宸安帝视而不见,侍卫此时进殿,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强行将她向殿外拖拽。
嘉和蓦然反应过来,沙哑的嘶喊久久不散——
“我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
“舅舅您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崩溃的痛喊越飘越远,直至散离,殿内再次陷入压抑般的沉寂。
无一人敢在此时开口。
宸安帝闭着眼,短暂整理好怒不可遏的情绪,才对李忠胜说:“再拟一道旨意,长公主教导无方,朕虽不会迁怒,留她封号,但从此之后,食邑俸禄,尽数剥回。”
李忠胜低首:“是。”
宸安帝深深吸气,看向下方。
“你起来。”
这话是对昭宁所说。
她恭顺地从地上站起。
跪了许久,起身的瞬间有一下踉跄,很快稳住双膝后,便一动未动。
宸安帝静静地端量着她。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收起神情,缓声道:“这件事让你平白蒙冤,是委屈了你。你有救公主之功,萧怀恕更有功于江山社稷。”宸安帝顿了下,似有所凝思,旋即又道,“既然你的名字有个宁字,朕便赐你为……安宁县夫人。”
昭宁跪地谢恩,“民女多谢陛下。”
“起来吧。”随后又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真儿,眼神不冷不淡,“朕不会滥杀无辜,罚你二十大板,自行离去罢。”
说罢,转身离去。
待圣驾走远,殿内的一干人也都各自散离。
楚严没有与旁人攀谈的欲望,是最先走的,接着是几位大臣,随后,昭宁才和明阳,还有睿王妃并肩离去。
四下无人,昭宁才敢出声言谢。
睿王妃却像是觉察到了她的目的,抬指抵在她唇间,和颜悦色地笑笑:“我是看不惯好人被无故污蔑,宁姑娘若真想道谢,不妨等闲下来,亲自请我上门吃酒。”
昭宁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施了一礼,“那到时候,王妃可不要推诿。”
睿王妃轻轻颔首,转而多看了眼明阳,这才坐上了离宫的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