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近三十年,有人在他面前说真话;有人在他面前说假话;有人亦真亦假,他总能勘破,自然也能勘破孩子的那些小伎俩。
只是……
他始终有愧。
不管是对皇后,对贵妃,还是对自己的几个孩子。
后人可能会歌颂他的丰功伟绩,可孩子不会,在他们心里,他永远都是那个不称职的父亲。
“简简,会恨父皇吗?”
宸安帝问,瞳孔开始扩散,视线空洞地不知落在何处。
昭宁哭着摇头:“父皇,我不恨你……”
宸安帝艰难地转了下眼珠。
她的眼泪大滴大滴掉:“可我不想原谅。”
她并非一无所知。
有些事情即便难以论证,可稍加细想总能猜到的。
父皇也许早已心知肚明。
但对家国来说,对所谓的皇家颜面来说,一个公主的死本就无足轻重。
父皇爱她,但这份爱又在他心里占据几分?
昭宁不敢问,也不想问。
宸安帝说不出话,泪沉默地落。
“父皇,我不会再回来了。”昭宁缓慢松开他的手,起身对着宸安帝说,“昭宁死在暮春三月,凶手已伏诛,罪已昭昭,我该离开了。”
她擦拭去眼角泪痕,头也不回地走出这座囹圄了她半生的皇城。
宸安帝的视线一直跟随着她,直到那一层接一层的帘幔阻隔了一切,视线尽头,朦胧的光影终被那漫长的黑暗所取代。
即将跨出大殿之时,丧钟在身后敲响。
昭宁步伐停滞一瞬,在绵延不绝的沉响中仰头望向夜空。
这宫墙可真高啊。
便连那浩瀚星海都被束于这一方天地,化作一片触手可握的渺小星图。
她曾以为,这里就是一切了。
她曾以为,公主的殊荣会伴随她一生。
她曾以为……她什么都不会失去。
昭宁擦干泪水,大步离去。
肃夜之中,有人牵马守在宫门外。
他的双眸越过无边夜色,沉沉向她望来。
昭宁步伐从慢至快,再到小跑,最后狂奔到那人怀里。
宸安二十六年春,宸安帝崩殂于春夜将近,太子楚仁继位,改国号为盛,封宸安帝庙号明宗。
盛帝登位第二月,萧怀恕谢绝了皇帝的册封,收拾好行囊,来到了昭宁院中。
他对着窗户,轻轻叩动三声。
窗棂打开,露出一张花容月貌的面容。
“走吧。”
萧怀恕站在窗外,朝她伸手。
“去哪儿?”
“回家,成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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