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风咦了一声,昭宁瞬间跟着紧张起来。
旋即就听她问:“你想起来了?”
昭宁还没来得及狡辩,耳畔便传来萧怀恕独特的冷清的嗓音,“嗯,回府后记起了一些事。”
昭宁错愕地看过去,他的神色稀松平常,险些把她也骗过去。
寂风果真没有怀疑,庆幸道:“那敢情好,你要是真的什么都忘了个干净,日后对查案也是个麻烦。”
昭宁没有说话。
萧怀恕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那他有说这隐生息是源自何地吗?”
寂风摇头:“这药对庄稼虽好,但留在家中总归是个祸端,所以那老先生一直隐瞒至今,若非是我打着你的名号去寻,加上担心怀璧其罪,怕是这一二都不会透知。”
老先生倒是个通透的,她说想带药回来,二话不说拿了银两把东西给了她。
看当时的那个样子,那家人怕是准备迁出安平了。
三人围着桌子作一团,六只眼睛落在一处,都陷入了同样的茫然。
良久,昭宁灵机一动:“老先生可有说过这里面有什么特殊的药材?”昭宁问,“寻常物定出自寻常地,只要知道其中一样的位置,就不难找到炼制它的人。”
寂风恍然大悟,紧接着泄气。
“这药是一传二二传三,经过几代人的手才到了老先生那里,他只起到一个保管的作用,至于其中每一样药的来历……”寂风摇摇头,便是她也很难破解。
昭宁失落地低下了头。
倏尔,一只指骨修长的手将锦盒收起——
“你说,它一开始用作庄稼的?”
寂风不明白萧怀恕的意图,微微晃了晃神。
昭宁的脑子转得很快,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萧怀恕的意思,“你是说……找农户?”
萧怀恕颔首,“既然一开始是用来种地的东西,为何会传出人用之有毒的消息。”
那说明是有人喝了,且死了。
炼制者没想到这东西会害死人,因此才渐渐失传。
既有人命,定有记载。
不过细查起来要大费功夫,萧怀恕暂且收好锦盒,又拿出自己的钱袋,准备补上寂风这趟出去的花销,结果往桌上一倒,只有可怜巴巴的三个铜板。
铜板咕噜噜在桌上打转,最后在昭宁和寂风不可思议的眼神下缓慢停下。
两人同时看向萧怀恕。
饶是萧怀恕冷清惯了,此刻也不由得耳根滚烫。
他怎就忘了,这些年间的所有存银几乎都用在了昭宁身上,买丫鬟暂且不提,置办用度,修缮院子,因用得都是最好的,钱每天都是流水似的出。
昭宁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莫名窘迫地挠了挠脸。
她打开自己的钱袋子,取出一锭银子留给寂风:“我替表哥还。”
五个字一出,萧怀恕顿觉无颜见人。
寂风本来说不还也行,毕竟萧怀恕与她有恩,加上她卖药赚了不少,根本不缺钱,可是看见萧怀恕的表情,顿时乐了,毫不客气地收下——
“行,回头找你表哥要。”
表哥二字颇有调侃之意。
寂风第一次胆大包天地开了主子的玩笑,收了钱火速就跑,留昭宁和萧怀恕同坐一处。
作者有话说:
昭宁:不要花穷人的钱。**更新!!!
第24章 024 二月二十,
萧怀恕是个不爱开口的, 在这样的氛围下,昭宁又不知说些什么,于是两人间免不了有几分尴尬。
望着桌上那可怜巴巴的几枚铜钱, 昭宁不禁捏了捏钱袋子, 里面鼓鼓囊囊,都是萧怀恕给她的零用。
昭宁不知正六品的官阶有多少俸禄, 她锦衣玉食惯了, 萧怀恕给她多少银钱她就收多少银钱, 倒是没想到这可能是他的全部身家。
毕竟……这身家实在太少了, 换以前都不够她一根簪子的。
心中讪讪,昭宁愈发觉得那钱袋有千万斤,她哪敢再留着, 立马解开钱袋如数递去, “还你。”
公主突然还钱,这一行为无异于当着别人面狂甩他巴掌。
“我有。”萧怀恕推拒, “吃穿用度都要钱,你拿着吧。”
昭宁不信。
她现在才开始认真算起账来,买个丫鬟怎么着也要三百贯, 更别提湘儿是青楼出来的,指不准更贵,还有身上穿的锦缎, 戴的头面, 她一眼便知价格不菲, 而像这样的衣服首饰, 萧怀恕给她准备了不下十套。
不过昭宁想不明白,他为何对姜灵薇这么大方。
许是怕她穿得寒酸了给萧府丢人?或是想用绫罗绸缎掩住她原先的气质?
昭宁觉得很有可能。
但不管怎么说,花光他所有钱属实让她惭愧。
“我、我画画好看, 回头我画几幅去卖,就不用你给我了。”昭宁强行把钱揣回他怀里,“萧大人带我回来,我已是感激,如今还在我身上破费,我实在不好意思。”
说完这些话,萧怀恕莫名沉了脸色。
他倏然起身,猛地将钱袋丢在桌上,冷言冷语:“萧某给出的东西还没有收回的道理,萧府这么大,更不会缺你一口饭吃。”
他神色沉沉地出了门。
昭宁不知他气从何来,就这样莫名其妙看着他出去,又看着他莫名其妙回来。
萧怀恕站在门前,神色阴暗沉沉,满身郁气像是刚从沼泽爬出来的,透着一股子潮冷。
“这是我的院子。”
“那……我走?”
萧怀恕不语,维持着先前的阴潮。
昭宁后知后觉地抱着钱袋站起来,她偷偷瞄了眼萧怀恕,然后快速从钱袋里掏出两锭银子放在桌上,怕他发作,撒丫子拔腿就跑。
萧怀恕看着桌上的银子和铜板,气笑了。
笑罢又想起她那番卖画养自己的话,心里便漫起浓郁的酸涩和心疼。
昭宁狂奔回北苑,仿若身后有恶鬼追赶。
正在檐下做女红的湘儿见她跑得脸蛋红扑扑的,急忙倒茶过来。
昭宁喝完,从钱袋中掏出银钱递给湘儿,然后打手势说:“明天帮我买些墨宝,不用太多。”
湘儿收钱点头。
昭宁安顿完,回房休息。
不过她也确实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已经不再是公主了,就算住在萧府,也不能理所应当吃萧怀恕用萧怀恕的。
萧忘山和萧怀恕都是品行正直之人,从不收受贿赂,吃穿用度全靠俸禄,从院中的俭朴就能看出,父子俩人过得清减,所以她更不能理所应当占他们的好处,平白给他们添加压力。
昭宁不禁后悔。
御祭那日怎么没想着从尸身上捞些东西,反正那些都是她的。
昭宁开始想怎么赚钱。
她性子闲不下来,女红做得一般般,仗着名师指导,字倒是写得可以,可是现在派不上用场,唯一得先生夸赞的,就是她作的画非常好,虽然比不上大师的手笔,但一个月卖一两幅用作生活绰绰有余。
想到这里,昭宁不禁舒心。
——她不能再花穷人的钱了,尤其萧怀恕当官当得这么老实。
**
翌日,昭宁趁着萧怀恕上值,偷偷让湘儿出门买笔墨。
她擅长画狸奴和鸟雀,昭宁担心此次还阳会不会影响到画工,为了不浪费纸张,她先简单地画了一只鸟让湘儿欣赏。
湘儿认的字不多,倒是在青楼学了几日琴棋书画。
她对着画好一番打量,然后连连冲昭宁点头,看似十分欢喜。
湘儿是个憨实的姑娘,应当是不会骗她的,昭宁放下心来,这才提笔作画。
她画的是狸奴戏水图。
因不擅长景物,所以整个背景非常潦草,包括池水都是简单两笔勾勒,倒是狸奴的神情被她把握得惟妙惟肖,简单一幅画作完,就等晾干拿出去卖了。
昭宁对自己的墨宝有几分自信,但也不好画太多,免得被萧怀恕觉察。
快入夏,天气愈变得热起来,好在天公作美,晾画的一整天都没有下雨,等第二天完全干透,昭宁戴上帷帽,领着湘儿出门。
萧府就在皇城脚下,离街巷一刻钟的路,于是她没大张旗鼓,步行前往。
昭宁知道她听不见,于是比着手势说:“我今天带你出来一趟,你知道行情后,下次就由你单独出来卖了。”
湘儿捧着缠着布条的画,认真点头。
虽说湘儿又聋又哑,但昭宁对她很放心,湘儿之所以没有早早被哥嫂发卖,就是因为她有个算术的好天赋,千内的账瞬息就能算出,哥嫂大字不识一个,家里的活计全凭着她,等后来两人生了儿子,儿子上了学堂会算术,自然不再需要湘儿,便狠心将她卖进了青楼。
每每想到这里,昭宁都忍不住为湘儿可惜。
两人很快到了一家画铺,昭宁领着湘儿进去。
今儿花铺的生意冷清,小二正在柜台里打着瞌睡,昭宁没有着急叫人,先大体地打量一番周围,墙壁上挂着不少画作,她暗暗将自己的手艺和墙上陈列的比对,发现对比起来,自己的差强人意。转念一想,既然是摆上来给人看的,自是店里面的招牌,于是又自信地走进去,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