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恕顺势问道:“看你腿脚麻溜,模样也是个机灵的。那边便是残弱也接济,怎会不要你。”
“你以为我不想啊。”男子努努嘴,“不止我,谁不眼馋那份活计。但去的时候人家直说了,我们好胳膊好腿儿的,没这份工总能有下份工,李家把话说这份儿上了,我们总不能真觍着脸去和女人抢活儿,不过也得亏没去,光今年就淹死了三个。”
昭宁:“既然码头不收,怎不想着进铺子?”
男人道:“这你就不知道了,除了码头,磨坊铺子用的都是家工,不招收外人,入工的都是签了卖身契的,为了那钱,签个卖身契属不值当。”
走半天都没到地儿,男人左顾右盼,“说起来二位具体要做什么活?宅院在何处?”
一直暗中跟着的富贵迅速从墙角跑出来,“少爷——!”
听到这个称呼,男子才对萧怀恕上下打量一番。
刚才光顾着欣赏小娘子的美貌,这才发觉这男主人也貌似潘安,挺拔俊秀。
“老王实在等不上,我们两人合力把人搬过去了,大夫人特意让我过来通禀一声,说不用人了。”
一听不再用人,男子那张高高兴兴的脸立马耷拉了下去。
昭宁笑了笑,又递过去一锭银子:“劳烦你白跑一趟了。”
白跑一趟还能白得这么大一块银子?
男人眼睛发亮,顿时心花怒放。
三人没再理会男子,相携离去。
此行总算解开了昭宁此先的顾虑。
父皇总说,人性贪婪,不禁试探。
在足够多的利益面前,人们最先舍弃的便是谦让。
若真如富贵所言,李家磨坊开出了丰厚的月例,那么男人们必将拼尽手段去争夺,遑论他们的对手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病残,便真有规则在前,若想要,又有什么手段是使不出来的。
怕是布阵是真,做善是假。
至于那些女子是真的淹死还是成了某些人牟利的筹码,便不得而知了。
萧怀恕沉吟一瞬,看向富贵:“你去通禀寂风,让她先去闹鬼的地方守着,晚上我们过去一趟。”
“啊?”富贵瞪大眼睛,心有怯怯,“万、万一真有女鬼走魂呢?”
“放心。”萧怀恕嗓音淡淡,“不让你去。”
“此行我和表哥同往。”昭宁笑盈盈地接话,“你留在客栈就行,不然我们一群人莫名都离开了,怕是客栈的老板也会起疑。”
富贵听罢,先前失散的怨气再度涌上,忍不住对她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出了门。
富贵向来是好脾气,莫名其妙就对她甩了脸子,比起生气,昭宁更多的是茫然。
不由得问向萧怀恕,“他怎么了?”
“……”萧怀恕默了默,“他认为我变心了。”
“啊?”昭宁更是困惑,“变心?变心谁?”
萧怀恕微一侧目,淡淡吐出一个字——
“你。”
昭宁:“……”
昭宁:“…………”
作者有话说:
昭宁:啊?我吗?**太晚了实在不想修文了,明天再修!先凑合看
第43章 043 “大人变坏
到了午夜, 昭宁和萧怀恕一同前往所谓的“闹鬼”码头。
和寂风约定碰头的地点正在离码头不远处的一间露天茶肆。
自从码头频频出事,给工人们用作歇脚的茶肆也因此荒废,这个位置不用担心外人过来还足够隐蔽, 正好用于他们接头。
昭宁和萧怀恕踏进茶肆没多久, 寂风就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
这人行踪不定,一向神出鬼没, 除了萧怀恕早已习惯, 昭宁却是被狠狠地惊了一下。
“主子。”一身黑衣的寂风给萧怀恕行礼, 又对身侧的昭宁颔首致意, 这才开始通禀所见所得,“属下在码头周围蹲守至今,并未觉察可疑之处。”
萧怀恕眉心微拢, “可有其余人来?”
寂风摇头:“从青天到日暮, 未曾有人到此。”
码头本就是李家的私人产物,平日里除了干活的小工, 鲜少有人出行此处。如今“女鬼”走魂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为平舆论, 李家早在两个月前便停了磨坊的工,此处更是杳无人烟。
昭宁立马想到什么,“难道只有人出现, 那女鬼才会现身?”
寂风瞥向萧怀恕, 见主子不语, 对昭宁说道:“我行踪隐秘, 若背后真有人装神弄鬼,那么确实不会发现我。”
昭宁满脑子的鬼点子一股脑涌现出来,她拉住萧怀恕墨色的宽袖轻轻扯了扯, 嘴角勾起,“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引蛇出洞?”
萧怀恕觉得此计可行。
扭头正欲对寂风安顿,就被觉察出他本意的昭宁强行阻拦,“寂风自幼习武,气势不同于寻常女子,怕是会引起警惕。不妨换我前去,让寂风背后护我安危,大人意下如何?”
她拉着萧怀恕袖口的手未松,眸光闪烁,莹莹皎皎,换萧怀恕短暂的沉默一瞬。
他自是不情愿的。
先不说藏在芦苇地下的是人是鬼,就说天黑夜深,码头近水,稍有不慎就会被暗流卷走,萧怀恕怎会让她置于险地。
“大人?”昭宁又不轻不重地拉了下他的袖子,无声催促。
萧怀恕没有急于给出答应。
他一方面确实担忧公主的自身安危,一方面……公主说得确有道理,让萧怀恕无法轻易否决。
看出萧怀恕的为难,寂风主动解难。
“主子的身手不输于我,若不然我与主子左右相护,要是真有什么,也便于应对。”
昭宁的目光更是期待。
萧怀恕心中松口,最终应允:“万事小心。”
三人简单商议一番,确定好路线后,昭宁假扮渔女先一步走出了茶肆。
她的身影缓缓隐入黑夜,很快就被无边的暗色所吞没。
倏然,寂风侧目瞥向萧怀恕。
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单薄的影子,直至消失都未曾收敛,寂风心中微霁,犹疑着是否开口。
寂风是个孤儿,得师父收留才得以保全一条命。
师父逝去那年寂风不过才十二岁。
她流落街头,又不幸落到人牙子手上,差些被卖掉时,是萧怀恕出手救了她,此后寂风就成了萧怀恕跟前的一道影子。
公主虽不知她的存在;她却知公主的存在对萧怀恕来说有多重要。
然而今日种种,两人的相处已超出了合理的范畴。
思及公主,寂风终是开口:“主子是为公主,还是为私欲。”
寂风瞧不起朝三暮四的男子,即便萧怀恕于她有救命之恩,也难掩语气间的那丝排斥。
萧怀恕全然不顾她表露而出的那抹轻蔑,坦然应道:“公主,即为私欲。”
说罢,便走出茶肆。
寂风对着他离去的背影微微出神,默念此话只剩满腹费解,转念一想,她跟随在萧怀恕身边多年,对他的行事作风有目共睹,不该以固有偏见便武断定夺。
何况萧怀恕是她的主子,起码现在是,等他真的做错事再撇清也不迟。
思及此处,寂风暂时不再为此事纠缠,提步紧随其后。
**
月盘悬于天上,她的影子缀在地下。
昭宁挽着个空荡荡的竹篓,孤形只影地走在暮色当中。
水岸两边的芦苇群左右摇晃,翻涌成浪,飘忽不定的犹如一簇簇鬼影,在寂静当中张牙舞爪,再看那条蜿蜿蜒蜒的河,平静流淌,静卧夜色。
一想到这下面埋着几条惨死的人命,便是知道寂风和萧怀恕在暗处相护,昭宁也难免心中打怵。
昭宁反而乞求起来:那背后搞事的最好是人,千万别是鬼!
不对。
昭宁转念一想,鬼也不怕,算起来她也算半个鬼呢!遇到鬼算是碰见同行了!
这个念头让那扁扁的胆量又迅速膨胀起来,昭宁昂首挺胸大步向前。
然而没走几步,身周突然升起了白烟,她定睛一看,竟是雾!
滚滚云雾升腾,天地间迅速茫茫一片。
昭宁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雾钉在了原地,紧接着耳畔传来忽远忽近的歌声——
“芦苇摇啊,明月儿长。
明月落进打鱼塘,照见银鳞亮汪汪……”
歌声缥缈悠远,似从远方传来,又像是在耳畔低喃。
这歌声听得人心里发毛,昭宁缩了缩脖子,不由得拽紧了身前那空荡荡的鱼篓。
紧接着——
一道突兀的白影闯入视线。
那是一道无比凄白的影子,无声无息自河水里升起,转又消失在水面,蒙蒙白雾中那缕惨白若隐若现,昭宁几个眨眼的空隙,对方就出现在了河畔边缘。
背地里藏起来的寂风和萧怀恕已准备出手。
昭宁先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道愈来愈近的白色影子,然后背在后面的胳膊打了个手势,暗示二人暂且不要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