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的表情不像去叙旧，更像去寻仇。”
虞绾施端起咖啡掩饰笑意，苏恪也深感没眼看。
但他转头跟妹妹说的则是，“我也可以陪你去。”
虞舒十分感动然后统统婉拒。
“不用了，颢哥会陪我去的。”
苏景淮苏恪父子脑海里同时浮现出了一句:在舒舒心里，自己竟然比不上周颢？
好在虞舒话没说完，又说道，“你们去我会紧张，影响发挥。”
这下心里熨贴多了。
第67章
试镜地点在一栋很安静的写字楼里。
与其他写字楼周边布满商业街不同, 这栋楼附近只有建筑和树木，如果不是楼下有间咖啡厅，很容易让人以为误入了什么仿生空间。
周颢停车时帮虞舒解惑道, “别看这普普通通像没什么人似的，国内所有电视剧电影的后期制作, 三分之一都在这栋楼里。”
虞舒恍然。
那就难怪了，后期制作需要不分昼夜全神贯注地坐在电脑前工作。
身体长期负荷累都快累死了，确实没精力搞气氛。
按电梯到达约定好的二十三楼，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请他们稍等, 说曹导正在试镜。
当然人家也没把人直接晾着, 而是带着去了会客厅, 上了茶水和果切。
怕虞舒紧张，周颢特意找话题活跃气氛。
“环境还不错哈，茶也不错，挺清香的。”
虞舒紧紧地看着他表演, 反把周颢看紧张了。
“你别这么看人，让人怪害怕的。”
虞舒收回视线，也轻抿了一口茶。
味道确实可以，甘甜沁脾, 挺适合做奶茶的。
等面试结束可以问问刚才那位小姐姐, 这茶叶哪里买的。
“颢哥你可别把我当小孩哄啦, 安安静静喝点茶就是对我最好的照顾了。”
再说些有的没的, 她就要后悔没让爸爸或哥哥陪着来了。
尤其是哥哥, 一定会很安静很安静，不会没话找话说的。
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从两人下电梯，试镜就已经开始了。
曹符导演向来喜欢不走寻常路。
常规试镜, 演员出场，找一段剧本里的内容表演。
是可以看出演技好坏。
但他选演员更喜欢透过现象看本质。
就是如果抛开演技，你这个人是否具有角色特质。
如果演员本身的性格跟角色存在某种契合点，那么只要再加上一点不拉跨的演技，就能让角色跃然于屏幕。
通俗点说就是所谓的“演活了”。
天赋这种东西，很多时候是大于努力的。
这是曹符导演年近花甲时的最新体悟。
此时，导演对着屏幕“呜”道，“景淮这小闺女挺有意思。”
“之前听说她才十七岁，以为是个挺幼稚的小女孩，顶多长得漂亮些……没想到性格这样沉稳。”
能让经纪人跟她有商有量，当大人一般相处，说明是个极有主意的孩子。
而重生的祝孟梨，正是极有主张，充满智慧，甚至是有些城府的“伪”少女。
这第一步虞舒肯定是过关了，接下来就看演技如何。
于是在周颢喝完整杯茶，正准备找人问哪里能续杯时，工作人员带着得体的笑容再次出现。
“你好虞舒，曹导正在等您，请跟我来。”
“呃，那个。”
周颢举手发问，“我能跟着一起进吗？”
工作人员思索后回道，“导演没说不可以，那就请一起吧。”
周颢乐颠颠地一路跟上。
门是工作人员帮着打开的，踏进房间，首先入目的是一整面落地窗，两张长桌摆在靠窗的位置，三人背光而坐。
虞舒在窗外强烈的光线照射下微微眯了下眼，缓了几秒后眼轴才调整到能看清人脸的状态。
她认出了中间坐的那位头戴鸭舌帽的男士，正是曹符导演，另外两位则完全没印象。
“导演您好，我是虞舒，今天按约来试镜‘祝孟梨’成年前的角色。”
说完，她又礼貌地对另外两位陌生人颔首致意。
曹符导演看着挺和蔼，让她别紧张，坐下说话。
如果忽略座椅的位置摆在桌子前方。
几十平米的空间就一个人孤零零坐在正中央的话，这话听上去才能有那么两分说服力。
以上是周颢的想法。
虞舒本人依言坐下后是真的丁点不紧张的。
她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
如果最终导演没有选择自己，她也不会妄自菲薄，自我怀疑。
“时间过的真快，一晃你都这么大了。”
曹符导演的开场是经典的“我小时候抱过你”。
“你出生的时候，你父亲恰好正跟我合作。平时从不请假的人，为了你，他连着请了五天。”
后来才知道，是小姑娘刚出生体弱，苏景淮一直在医院守着，直到孩子确认脱离危险后才终于安下心来。
寒暄了一番后，终于切入到了正题。
“祝孟梨回到十四岁后，第一次参加家宴。你按照自己的理解演一出。”
这个考题是非常刁钻的。
作为家族中常年被刻意无视的存在，即便家宴存在感也极弱。
因此这场家宴，不论祝孟梨内心如何翻江倒海，恨意滔天，但她没说一句话，也没有除埋首吃饭外的任何动作。
甚至被二婶笑着说“梨丫头这是多少天不吃饭”般嘲讽，也没有任何反应。
仿佛她就是呆若木鸡，不值得任何人费心关注。
而祝孟梨之所以头都不抬，自然不是怕谁，只是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将恨意从眼中流出，打草惊蛇。
她一直在心里告诫自己，忍住，忍住，祝孟梨你一定要忍住，不能像从前一样当个毫无心机的傻子了。
你的命握在自己手里，你还有母亲的仇未报，还有舅舅一家的冤情没有洗刷……
在座的都是杀人凶手！
虽然考题难，但虞舒并不怵，她点了点头后就直接开始表演了。
从跨门槛进入家宴的堂屋开始。
只见她双手交握于腹，步履生莲，缓缓走来。
远看姿态极美，让人忍不住想一睹芳容。
待近些后发现，她走路时微垂着头，只露出光洁的额和一小片侧颊，几乎将整张脸隐藏在了一团看不见的阴影之中。
仔细端详后会发现，当她缓步走过时，那双眼是格外明亮的。
其中的光芒完全不似少女般的娇憨天真，而是漠然且充满了恨意。
却又仅有那么一瞬。
等她移步厅堂坐下，周遭气场更是弱到仿佛没有这个人般。
开饭后，她拿起餐具，默默用餐，神情中不见任何享用美食的愉悦。
听到二婶含沙射影时只停了一瞬，眼眸轻垂后继续咀嚼，仿佛只是一阵清风吹过，不惹半分涟漪……
五分钟的表演结束，虞舒站在屋子中央的空地上，面带微笑地看向三位考官。
三人却仍未从刚刚那段表演的余韵中走出，实在是惊艳非常，大吃一惊。
小姑娘甚至没有任何妆造，就穿了件普通的外套，头发也是极普通的马尾。
但刚刚，三人真的从她身上看到了那个心中满是不甘和仇恨的祝孟梨。
“好，就你了！”
曹导桌子一拍，大喝一声，把现场众人吓了一跳。
跟着，他又说了句惊人之语。
“我认为你的能力不光能胜任少女时期的祝孟梨，也能胜任成年后的祝孟梨，所以我决定，祝孟梨这个完完整整归你了。”
虞舒：……
她能说自己只想演少女时期吗？
《遮莫疑》是大女主剧，祝孟梨的戏份相当之多。
这头《尘霜烬》还没拍完，要是再接下《遮莫疑》，那她还用回学校上课吗？
班主任不会劈了她吧？
身后，周颢已经惊喜到差点踢翻椅子，看虞舒一直不说话，以为她乐傻了。
在身后“悄声”喊她，“舒舒，导演跟你说话呢。”
能在十七岁的年纪演上大女主，尤其是得到曹符导演的肯定，这是多大的机遇，多大的脸面！
有了这一早遭，虞舒往后的路简直是一眼望到山巅，距离登上山顶只是时间问题。
虞舒没回头，当着导演的面也没法跟经纪人商量。
不用想也知道，如果自己说不想接，周颢第一个就不同意。
而曹导不愧是曹导，看出了虞舒并不是那么“高兴”，反倒起了逆反心理，非她不可了。
“怎么？你是看不上‘祝孟梨’这个角色？”
虞舒赶忙摇头，“那不会，真看不上就不会来试镜了，我还特意翘了一天课呢。”
一句孩子气的话，将气氛又缓和了过来。
“那怎么的，是对自己没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