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渡冲过去,跪在她身旁,一把将文蘅的脑袋按在怀里,极度紧张使得他张嘴发不出声音,只能一遍一遍抚摸文蘅的头,确认她安然无恙。
文蘅眼睛动了动,眼中蓄着的泪成串淌下,冲淡脸上粘连的血迹,她嘴唇翕动,闻渡低下头,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公子。”她声音虚弱得像死过一回。
闻渡找回自己的声音,艰涩道:“我在,你身上有没有伤?”
文蘅机械摇摇头,似乎确认自己脱离了危险,她僵硬的身体终于软下来,头往边上一倒,抵在闻渡胸口,不动了。
作者有话说:
画面:文蘅一身血,手里拿着锤子,脚边一团马赛克别人眼里:文蘅一身血,手里拿着锤子,脚边一团马赛克闻渡眼里:文蘅一身血,在哭马赛克徐敬寅:?
第101章 终风1 “阿蘅,生
文蘅成功反杀徐敬寅, 但身上仍不免有搏斗时产生的伤痕。
她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只觉自己浑身被药糊满。闻渡正抱着她的手臂,检查她有没有伤到骨头。
“公、公子……”
闻渡抬睫看了她一眼, 再度低下头, 没吭声。
文蘅像做错事一般, 艰难撑起身,挪到他身前, 趴在他腿上,低声道:“让公子担心了。”
“你是故意的吗?”闻渡突然问道,“整座工坊被你做成了囚阵, 你频频激怒姓徐的, 就是想把他引到那里面亲手解决他?”
文蘅知道瞒不过他, 估计在他解机关锁的时候, 就觉察出工坊隔开外人的设置是出自她的手笔,而非徐敬寅。
她摇头道:“如果我说,这是巧合, 公子信不信?”
闻渡当然不信:“你也就是仗着现在身上有伤, 我不能动你,敢在我面前睁眼说瞎话。”
“是真的, ”文蘅嘴角下撇,眉眼苦楚, “我调换茶壶,只想让他被赶出烛薪府,这样我只要不出门, 就一定安全。但我没想到出去一趟,会让他认出来我身边的桑浓,从而猜出那件事与我有关。我也没想到, 他会混进看守森严的烛薪府,来找我算账。”
“这么巧?他一来,正好赶上你做了个屋阵困住他?而且,里头阵术是削弱闯入者灵力,你在烛薪府设这个做什么?”
屋阵中阵法会有发挥辅助效用的阵术,效果不一,有的是致盲,有的是渗入慢性毒气,五花八门,各式各样。
文蘅灵力低,大多数阵术不能设,取巧设了这么个阵术,对烛薪府之人来说几乎没用。
且不说削弱灵力的效果微弱,即便被困者灵力真的受束,身体也没事,可以用正常体能拆解屋阵,还能防御袭击。
但对徐敬寅来说就不同了。
他修为本来就低,贪图逸乐,疏于修炼,灵力容易被限制,灵器用不了,体魄也不强势,这阵术摆明了针对他。
被削弱的徐敬寅,对上手里有灵器的文蘅,处于绝对劣势。
可那时候的徐敬寅状态不能以正常情况来看待。
闻渡越想越气:“你不知道亡命之徒拼起命来会有什么后果!”
文蘅敛睫,心说她当然知道,她就是在豁出命去赌。她来到这世间的每一日,几乎都在过亡命之徒有今天没明天的生活。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文蘅抽泣道,“我的灵力少,能做的阵术本来就弱,便随便做了个,没指望着困住谁,只想等公子回来提点我。可是没想到他闯进来反锁门,触发机关,我躲他袭击,分不出空来去解机关求救,再后来……”
她泣不成声,抖得厉害,眼泪混着药膏的苦味淌进嘴角,把擦在脸上的药几乎全冲掉了。
闻渡看她哭得颤抖不止,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衣角,像怕他把她推开一般。他伸手把她从腿上捞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嘴里情绪不算好:“……行了,别哭了,我又没怎么你。”
把他脾气都哭没了。
文蘅没有停下来,哭得更凶了,不知道是出于委屈还是出于惊吓,哭得闻渡愈发心虚,愈发心疼。
过了很久,她的哭声才慢慢低下去,她趴在他胸口闷闷说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公子了……”
“这不是没死吗?”闻渡拍拍她的后背,“今晚我就把徐家满门屠了,你放心,没人来找你茬。”
文蘅瑟缩了一下,道:“不、不用了……”
“为什么不用?”闻渡低头看她,“斩草除根的道理,你明不明白?你还想来第二个徐敬寅混进烛薪府找你算账是不是?”
文蘅连连摇头:“若公子真去动了徐家,我怕谷二公子会借机发难公子与少主,要不公子借我几只煞偃保护我吧?”
“煞偃不行,放一只还可以,放多了阴气重,对你身体不好。但只放一只就够防凡人,防不住有修为的。”
文蘅闻言,难掩失落,把脸埋在闻渡胸前,身体一抽一抽的。
闻渡伸指戳戳她的肩头,道:“怎么又哭啦?”
文蘅哽咽道:“我没用,没能力帮公子,还总是给公子拖后腿。”
“那又不是你的错。”闻渡实在是不会安慰人,干巴巴道。
这一句话说得文蘅哭更凶了,一边哭一边道:“要是我不是徐家的女儿就好了……”
“嗯,倒霉死了。”闻渡伸手拍拍她,“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弄来。”
“没胃口……”文蘅伸手圈住闻渡的腰,手指搁在他腰封的金属扣饰上,“我想和公子多待一会儿。”
“什么时候这么黏人了?”闻渡讶然,旋即伸手拥住她,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贼兮兮问道,“洗澡也抱着我洗?”
“公子!”文蘅含嗔带怒喊了他一声。
闻渡笑得前仰后合,刮了刮她的脸,道:“不哭啦?没胃口的话,洗把脸,再睡会?”
文蘅锤杀徐敬寅,几乎透支了身体所有的力气,的确还没缓回来,点了点头,在闻渡搀扶下躺好,见他转身要走,文蘅不放心叮嘱道:“公子,不要为了我动徐家人。”
闻渡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道:“想什么呢?”
他走出房,合上门,背靠着门板,仰头看天,长长吸气,缓缓吐出。
现在文蘅面对的是她自己招惹来的仇怨,往后便有可能面对他的仇家。倒霉的小姑娘,这一生永无宁日。
谷时月在他院外现身,对他招了招手。闻渡慵懒站正,晃晃悠悠向他走去。
“什么事儿啊谷少主?”闻渡随手将院门带上,抱臂与他并肩而行。
“不要对徐家下手。”
“怎么你也觉得我要去报复徐家?”闻渡问道。
“也?”谷时月想起文蘅的聪明才智,了然,道,“以你性子,此次风波必要去给徐家一个教训,让旁人清楚,你不能惹,你的人也不能惹。”
“哦,你们是这样想我的啊!”
什么语气,好像他以前不是这么干的一样。
“别与我打马虎眼,忍气吞声这么久,你也不想功亏一篑吧?”
闻渡摊手:“谁说我要动徐家了,我才不动。”
“真的?”
“真的,最近还有什么需要我干的事吗?赶紧赶着干完,给我两个月休养期。”
谷时月心觉不妙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要给阿蘅通灵脉。”闻渡平静道。
“你疯了?她这年岁,灵脉几乎长死,你强行灌灵力通开的话,轻则身体大损,重则同归于尽。你若不放心她,我多派几个修士贴身护卫她便是,闲着没事给她通灵脉干什么?找死啊?”
“死就死呗!反正人活一辈子也就这样,提早跟心上人一块儿死了,多好玩,记得给我俩埋一起啊!你要是把我俩拆了,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滚,你要真因为这种事死了,我把你切块丢你仇家门口,随便他们处理。”
闻渡啧啧摇头:“切块分不够,得切片。又切又丢的,你不嫌麻烦就随便你咯!记得把阿蘅带上。”
他说完这话,自己先乐了。想象那个画面,谷时月面无表情背着一大包袱切片,挨个往他分散于五湖四海的仇家门前丢。
闻渡笑得肩膀直抖,谷时月连白眼都懒得翻。
“何必拿命去赌一个未必成的事?”
“好啦好啦!”闻渡收了笑,正经道,“我心里有把握,死不了,保证两个月后,还你一把活蹦乱跳的好刀。我还要和阿蘅生一堆小孩去你书房闹你呢,怎么舍得死呢?”
闻渡说瞎话和说实话的样子是不同的,与他相处多年,谷时月看得出此时他眼底的坚笃,加之闻渡做了决定的事,谁劝都没用,故而放弃劝诫,道:“最近不用你,想通赶紧通。你得罪的人听了风声趁虚而入弄死你,我可管不了。”
“得嘞!”
闻渡蹦蹦跳跳走了,谷时月注视他离去的背影,脑海突然浮现他方才说的话。
“我还要和阿蘅生一堆小孩去你书房闹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