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渡继续团雪球。
而谷时月这边,他听到小姑娘的叫喊,步子一顿,下意识要抱小姑娘起来,看着她红扑扑的小手,意识到什么,面无表情背过手,居高临下看着她。
闻渡一边团雪球一边想,谷时月这是怕抱起小孩来,小孩用冻红的手冰他?冰一冰怎么了?小孩子能摸哪?也就摸摸脸和耳朵,又不往他脖子里钻。
这小姑娘发现他不抱她,跺跺脚,抱着他的腿试图往上爬。
一惯矜贵清冷犹如雪上花的谷时月面对这个孩子,露出了面对闻渡时一样的难以招架的神情。
闻渡看戏看得乐不可支,心说小姑娘再扒拉下去,要把他裤子给扒下来了。
谷时月应也是意识到这一点,犹豫了一下,道:“不许冰我。”
然后俯下身,将小姑娘抱了起来。
几乎是谷时月直起身子的一瞬间,小姑娘就笑得狡黠淘气起来,小魔爪也直直向谷时月脖子钻去。
在一旁看戏的闻渡笑得直不起腰来,勉强将团大了的雪球高高举起,等谷时月摆弄好小女娃,他就丢出去,玩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道女声响起,闻渡的手维持着高举雪球的姿势停在原地,被体温融化的雪水滴在他的头顶上。
“尧尧,别胡闹。”
是文蘅。
她比从前……好像没什么不一样,还是那么文秀从容。
闻渡咽了咽唾沫,准备将雪球放下。毕竟她离那对父女那么近,可别被打到。
那个叫尧尧的小丫头扭头看见她,眸子亮晶晶,伸着小手道:“娘亲!”
闻渡:?
手一个没拿稳,雪球直直坠下,在他脑袋上砸开,淋得他一身凉。
身凉心也凉。
尧尧叫谷时月爹爹,叫文蘅娘亲,那就是……
好啊谷时月你个狗贼!敢让他闻渡的女儿叫自己爹,真是三年不打上房揭瓦了!!此事恶劣程度比将他的屋子改成茅房更甚!
他当然不会觉得文蘅移情别恋和谷时月喜结连理,他比谷时月高、比谷时月俊,还比谷时月有意思有能力,文蘅有过他,眼界自然拔高,怎么可能看上谷时月?
瞧瞧这小丫头,这眉眼,这鼻子,这小脸蛋,这顽皮捣蛋的性格,这捉弄谷时月的爱好,简直是他的翻版嘛!
闻渡紧急拍了拍头上身上的碎雪,从树后踱出来,还轻咳两声给自己造势。
文蘅听见动静,侧过头来。她看清他,似是被人点穴一般扎在原地,眼神直勾勾盯着他,一动也不动。
闻渡觉得她应该哇哇大哭着扑到他怀里。久别重逢,难道不该激动一点吗?
难道要他哇哇大哭扑到她怀里吗?
嗯……也不是不行,但是女儿看着呢。
尧尧先开口打断二人之间的沉默,道:“叔叔,这里不让近外人,你快走吧!”
闻渡抬起下巴,道:“我可不是外人,我是你娘亲的男人,你该叫我什么?”
“哦!”尧尧没接他的茬,反而扭头跟谷时月说悄悄话,“爹爹,这就是娘亲说的会掳走小孩的拐子,对吗?”
“他是你爹。”谷时月面无表情说完后,像塞烫手山芋一样把尧尧塞给文蘅,道,“你们一家三口好好聚聚,我先——”
“等会儿,”闻渡扭了扭脖子,直接把尧尧抱过,又塞到了谷时月怀里,“我要先和阿蘅聚一聚。”
谷时月强忍怒火,撂下一句“你们最好在天黑前能完事”,便抱着尧尧离开。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落在他的肩头,她的发顶。
两个人之间隔了三年、隔了一场死别、隔了一个他没见过的女儿。
或者说,相隔了十年光阴。
闻渡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低头埋进她的颈窝,贪恋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与初见时毫无差别。
“我以为你会跑过来抱我。”
文蘅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有些闷:“腿软,跑不动。”
“骗人。”
“真跑不动。”
“行吧,”闻渡把脸埋在她的发旋上,亲了又亲,闻了又闻,“不像从前一样拔腿逃命就行。”
文蘅破涕而笑,捏着拳头砸了他胸口一下:“我跑得掉吗?”
闻渡松开她,抓住她的手,举到唇边吻了一下,道:“跑不掉,这辈子都别想逃离我身边。”
说着,他突然嘀咕道:“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吧?”
“还行,我不是一个人,尧尧很好带,谷宗主帮我找了个乳母带她。”
“是吗?谷时月这么好心?那我原谅他让我女儿叫他爹了。”
文蘅一顿:“……这事怨不了谷宗主,其实是尧尧爱乱叫,膳堂厨子都被她叫过爹爹。”
闻渡突然破防:“他叫了那么多人爹?”
文蘅被他这副天塌了的样子逗得笑出声,伸手把他肩头落的雪拍掉:“她才几岁,话都说不利索,见着给她糖吃的就叫爹,你跟她计较什么?”
闻渡梗着脖子:“几岁都不能乱认爹!更何况是给颗糖就能叫,长大了那还得了?岂不是谁给她点好吃的,她就被骗走了?”
文蘅仰着脸看他:“那我算不算被公子骗?”
“当然不算!”闻渡挺胸抬头道,“我们是天赐的良缘,老天要把我们凑一对。你说当时要是徐家送别人给我,或者把你送给谷时月,再或者当天我比较温良,没去徐家放火,咱俩是不是就错过了?”
说着,闻渡瞟了她一眼,道:“咱俩到底谁骗谁?”
他看着眼前的小骗子心虚侧移目光,心底绵软的那寸土壤初露萌芽,拔地生长。
骗就骗吧,他心甘情愿。
风雪十一年,此后都是春意远阔的欢喜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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