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声数后,二人的灵力屏障都出现了豁口,两个女人分别冲到了他们的身边。
只不过文蘅是查看闻渡现在的情况,而景颂雪则是把袖中的匕首送进贺兰霁的胸口里。
“你!”贺兰霁满眼不敢置信,好像到这一刻,他才发现他自始至终都高看了自己在景颂雪心中的位置,满心委屈与不甘地问道,“为什么?”
“你欺骗我,杀了他。”景颂雪深深吸气,哭出声来,将还露在外面的小半截冷刃尽数送进他的胸膛里,狰狞的鲜血喷涌出来,在她嫁衣上洇出暗色痕迹。
“他根本就不是真心爱你,他只是为了气我,所以才……”
“那也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我……”贺兰霁声音虚弱,几乎是从胸腔中挤出来一样,“我这一辈子,除了梅嬷嬷,对我最好的人,就是你……我不想你受委屈,不想你……”
再多的委屈与不甘,终究只化作即将断气的呜咽。
文蘅骗了景颂雪。
文蘅告知景颂雪双生子真相,但没有告诉景颂雪,她心许的那个人,就是长子,反而跟她说是长子杀死了她的心上人,还要强占她。
撒谎是她的强项,辅以白玉京婚房罗刹蛛杀人案,一个杀红了眼、想要步步为营吞占其他宗门的狼子野心形象,就被摆在了景颂雪眼前。
景颂雪当然不会文蘅说什么便信什么,所以文蘅便导了方才那一场,她不需要贺兰霁承认太多,只需要承认双生子和他弑父杀弟这一点,景颂雪自然会偏向她这一边。
她原想着利用景颂雪使得贺兰霁心神大震,然后和闻渡联手摁死贺兰霁,却没想到景颂雪直接动了刀子。
不过想想也正常,景颂雪是名门世家的姑娘,知道自己可能与两个男人亲密过已是屈辱至极,眼前人还承认他杀死了她的心上人,她如何承受得了?
文蘅不确定贺兰霁死透了没,她踌躇着想过去补刀,身边突然“噗通”一声,强撑许久的闻渡倒在地上。
文蘅回神,半跪在地将他抱进怀里,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眼中有光芒在一点点褪去。
就像七年前,她将匕首插在他背后时一样。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闻渡扯了扯嘴角,干裂的唇溢出血,“你头都没回。”
“我不仅回来了,我还要带你出去。”文蘅捏着袖子擦干他的唇,眼泪坠下来,冲淡怎么擦都擦不掉的血色。
“出不去了,”闻渡闭上眼,靠在她的肩膀上,“你自己走就行。”
文蘅没有说话,收紧抱住他的手臂。
“你抱紧一点,”他说,“我有一点冷。”
文蘅依言抱紧,低下头,与他脸贴脸,手也抓住他被血糊住的宽掌,与他十指相扣。
“阿蘅。”
“嗯。”
“你喜欢我的吧?”
“等你好了,我告诉你这个答案。”
“那就是喜欢,你舍不得我死。”
闻渡这时候的奇言妙语没办法让文蘅笑出来,她扯扯唇,笑得比哭还难看。
“欠我的洞房花烛,你下辈子再还吧。”
文蘅吸吸鼻子,道:“不是早就还了吗?”
“还没换嫁衣,拜天地高堂,还没有让全天下都知道你嫁给我,这算什么洞房花烛?”
“……好,不算,等你好了,我们办一场。”
“等我好……”闻渡低低笑道,“你把我灌给你的命息还给我吧,我觉得我还有救……”
文蘅擦干眼泪,问道:“怎么还?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真还啊?”闻渡眨眨眼,道,“我以为,你听了这句话,会把我立马扔下,带着你失而复得的小命逃掉。”
文蘅到这一刻明白了他的用意,不敢置信道:“你希望我这么做吗?”
若她还跟从前一样,自然自己的性命最大,才不管旁人。可现在不同了。
闻渡唇角微扬,声音越来越弱:“……还不了的,最后跟我讲一句吧。”
“讲什么?”
“你爱我。”
文蘅麻木擦了擦脸,复述道:“你爱我。”
闻渡想问她怎么到这个时候还开他玩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是这样的。
他闭上眼,实在是没有力气看这个世界,下一刻,一句轻语传到了耳朵里。
“我也是,我爱你。”
闻渡的头歪到她的肩膀上,手从膝上滑下,再无呼吸。
作者有话说:
其实有点纠结小文最后要不要骗景颂雪,毕竟景姑娘真的很无辜,小文这样做了,就没有考虑到景姑娘冲动过去跟贺兰霁扯头花的话,有可能会被发疯的贺兰霁带着一换一。不过想起来小文就是己方利益大于道德的, 只要自己达成目的,管你死不死。好!就这么写了!下一章完结!!!
第135章 今夕 风雪十一年
烛薪府的冬天来得很早。
文蘅裹着大氅, 坐在工坊里,看外面掉光叶子的树。她眼前摆着一张小竹案,案上搁了一壶煮好的茶。这茶是桑浓送来的菊花, 据说喝了明目。
桑浓如今过得很好, 赵管事被罗刹蛛杀害的事处理完后, 谷时月将庄子交给她打理。她管着几百亩地、几十号佃户,成日忙得脚不沾地, 但脸上神采奕奕,性子也一如既往热热闹闹,每隔几日就来烛薪府看她, 带着庄子产的时令果菜坐下来和她聊聊天。
“你总是一个人, 要不要带着孩子住庄子里, 小孩儿也好撒欢。”桑浓道。
文蘅笑着摇头, 说住惯了。
她的确是住惯了,三年来闻渡的院子她都没怎么动过,他的任何痕迹她都没有清除, 有一些明显画废的图纸, 她也好好地收了起来。
而那些图纸里有半数并非制偃思路有误,而是他画着画着, 便莫名落笔写下了她的名字,一笔一划, 密密麻麻,满是相思。
小言在烛薪府的学堂里读书,课业相当不错, 人也乖巧懂事,下了课便跑回来帮文蘅打下手。
谷时月还和谢今朝隔着一层纱纠缠,只不过这回谷时月身边没有能拉去陪他的人了。
文蘅低垂眼睫, 叹了口气,抬手拨了拨小火炉里的炭。
又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
翌日清早,雪厚得没过成年人半只脚,闻渡院子附近依旧没什么人经过,连扫雪的人都没有,上头蜿蜒一串小小的脚印,而后被一双黑靴踩过。
闻渡立在梅树下,抱臂看着自己院前蹲着做雪人的一个小姑娘,年岁很小很小,也就三四岁的样子,娇小的身体被厚实的袄子裹着,头上扎着秀气的两个小揪揪,正呼哧呼哧团雪球。
闻渡想,他死了三年,还真没人把他放在眼里了,竟然在他的地盘前堆丑雪人,那是坨什么玩意儿?
要是再晚几年复生,谷时月不得给他这儿改成茅房啊!?
还有天理没有?
还好现在活过来了。
对自己的死而复生,闻渡起先是紧张,以及不敢置信。
难道当初连枝没切干净,又一次均摊命息死而复生?那还有什么好玩的,即便修仙者能通过修炼延长寿数,但他和阿蘅这么分来分去,两人都只有十来年好活了!那还不如死了呢!
但是在得知如今的时间,他又抹掉了这个想法。
连枝复活需要十年,他才死了三年。而且,他没有感觉到凝魂的过程,他是随着□□的重塑一起苏醒的。
略一咂摸,他明白了。
当时连枝确实没断干净,因为那时候跟贺兰霁交手的身体压根不是他自己的,是他当时凝魂重生后着急找文蘅算账、让谷时月给他做的身体。连枝一直连接着正在凝聚的新□□,自然断不干净。
至于为什么不是死一次重新削减命息?
一则是因当初他的死亡乃假身体心脉碎裂,魂魄安在,没有像上回那样又是燃犀引、又是刀、又是挫骨扬灰死的那么干净;二则是因他将大部分命息都还给了文蘅,如今回摊,还是第一次重生摊的那些。
这么算来有将近二十年命息,加上修炼的话,活个三十来年没问题,再去搜刮一圈谷时月的宝药库,还有四十多年可以相守。
闻渡越想越高兴,迫不及待赶紧去见文蘅。
然而走到自己院子附近,便发现门口有这么个小东西在放肆。
闻渡蹲下身团了个雪球,准备把她打跑。
突然,一道脚步声走近,闻渡抬起头来,见是谷时月,登时转移目标,团雪球的速度加快,手里的雪球越来越大,准备给姓谷的一个大礼!
“爹爹!”小女娃丢下手里的雪球,挥舞着被冻红的小手,对着谷时月手舞足蹈。
闻渡手一顿,躲在树后,视线来回扫两个人。心说:行啊谷时月,了不起了不起,闷声干大事!我才死了三年,你孩子都这么大了,谁的?看着不像谢今朝啊!
不管了,既然是一家子,那就一起给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