犀角梳又蠢蠢欲动。
文蘅紧紧咬着唇,心道:“你少巧言令色。”
“怎么能是我巧言令色呢?这明明是你内心深处的想法,我只是帮你,把它们都剖了出来而已呀!”
……
“你怎么回事?半夜去偷油了?”闻渡看她眼下挂着青黑,瞧起来一晚上没睡好,没精打采,于是问了她一句。
说完,他低头咬了一口文蘅赶早买来的加葱蒸饼,这一口惊为天人,明亮双眸更是亮如日火,一口未咽下,另一口又赶上了。
文蘅舔了舔唇上沾着的粥,软声道:“昨夜做了噩梦,公子不必在意。”
闻渡注意力被好吃的饼引走,随口“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被文蘅藏在怀中、与她吵了一晚上的犀角梳阴暗地“嘻嘻”笑了两声。
闻渡大口大口把饼吃完,咂咂嘴有些意犹未尽,文蘅十分有眼力见地把自己面前的饼递给他,闻渡看着送上来的饼没有接,挑眉道:“你没吃饱吧?”
“公子白日有正事,自然是紧着公子来,我一会儿饿了会自己下去找吃食的。”
闻渡哼哼笑了两声,道:“免了,你吃吧!今天没有正事办,你随我出去逛逛,逛够了我们就准备准备去别处。”
文蘅把饼收回,点头应了声好。
她没有抬眼看他,但她知道他托着腮,视线始终定格在她的身上。
她硬着头皮顶着他的目光把东西吃完,最后平静与他对视:“公子,我好了。”
闻渡姿势不变,脸腮在他手掌边沿挤出小小的一层肉堆,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一张一弛:“你到底好好吃饭了没?这么久了也没看见长点肉。”
文蘅闻言,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闻渡“啧”了一声,道:“摸什么摸,也不怕把手给划破了。”
文蘅一怔,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低头笑了两声。
倒是闻渡,突然就不吭声了。
文蘅抬睫看他,闻渡适时移开目光,扭头看窗子,整张脸浸在投进室中的朝日光芒下,恰有一番青松如膏沐的清新相。
“公子,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闻渡闻声,懒洋洋站起来,脚随意将凳子勾到一边,抱臂领头出去:“现在。”
走出客栈,由文蘅领路,二人又去了一趟今早文蘅买葱饼的那家店。
无需插队、无需恐吓,二人正好买到最后两个饼。
闻渡捏着饼在前头走,头上不听话的小卷毛随着他轻快的步子上下弹动。
文蘅咬着饼跟在后面,心中感慨:闻渡大抵是世间最最难惹之人、亦是世间最最好哄之人了。
“这几天你在城里逛,瞅见什么好玩的没?”闻渡背对着她,突然问道。
“……公子喜欢听戏吗?”
“不喜欢,听不懂。”
文蘅绞尽脑汁:“那,公子喜欢看杂耍吗?”
闻渡步子停住,扭头看她:“你喜欢?你天天跟在我身边没看够?我身手不比那些人好多了?”
文蘅斟酌道:“其实杂戏班子不止人表演,我前日看见还有猴……”
“我没猴好看?”
文蘅放弃挣扎,一脸认为对方言之有理的样子:“公子所言甚是。”
“哼,又偷着骂我呢!”闻渡伸出食指和拇指,捏着她的鼻尖左右晃了两下。
“说书呢?”文蘅问道。
这回闻渡终于不抬杠了,他煞有介事道:“那得听他讲什么。”
文蘅抬眼,洗耳恭听。
“修真界现在的事,没什么好听的,要么是骂要么是夸,骂的人里头,十成有七成是我,夸的人里头,十成有九成是虞琼。骂我夸他的词我现在都会背了,咳咳,你听我给你来一段!”
闻渡活像说书先生附身,压着嗓子,捏出沙哑且拿腔拿调的声音:“话说烛薪府有一恶徒,姓闻名渡,未及弱冠,已修得一身通天彻地的偃术。本可济世安民、光耀门楣,然此子心性乖戾,不敬长上,好与邪祟为伍,专行阴私之事,屡次挑衅名门仙道,怙恶不改!”
接着,他又变了脸,一副敬仰之态,夸张得都有些鄙夷之态:“白玉京虞首座,光风霁月,剑术通神,济世为怀,所到之处邪祟尽散,百姓夹道相迎——”
说到这,闻渡恢复了自己一贯拽得不行的表情,嗤笑道:“我走到的地方邪祟没散?我没办实事儿?还百姓夹道欢迎……百姓不务农了?不织布了?不做生意、不上值了?到底谁在给百姓添麻烦啊!”
文蘅:……
很奇妙,分明知道他这是歪理,但仔细想想又没毛病。
他越说越起劲:“还光耀门楣,我爹娘早死了,祖坟都找不到,哪来的门楣?等惹我恼了我去光耀他们家门楣去,一把火烧上,耀得他睁不开眼!”
文蘅讶然,他现在这不算恼了吗?
“我前几日去听,讲的不是修仙界之事,似乎是民间话本……”
“哦?”
“但讲的什么,没仔细听。”
“哦!那一会儿顺路去听听,要是碰巧赶上骂我,哼哼,我就光耀一下说书的门楣。”
闻渡说着,抬步前行,步子有意慢下来。文蘅知道他在等她,快走两步跟上,与他齐肩而行。
“还有什么玩的吗?”闻渡又问。
“……也就到处吃吃了,城中心吃食摊铺很多,公子可尝尝鲜。”
“啊……”闻渡语调大失所望。
两人沿着街边走了一阵,日光渐深,融融铺在青石板路上。路过榆树,脚下一丛阴凉的树影。
“或许,我们回来的时候可以摘榆钱。”文蘅小声建议道。
已经到可以吃榆钱的时节了。
“榆钱?”闻渡仰头,指着头顶问道,“这个?”
“嗯,做榆钱饭很好吃。”文蘅说着,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闻渡环顾四周,道:“这树有主吧?”
文蘅:……
他稀薄的道德感支撑不了他接下来说什么正直的话。
果不其然,闻渡一脸正经道:“一会儿你骑我身上摘,我望风,主人追过来我们就跑。”
“不若公子摘,我望风吧,这树也没有很高,无需二人……”
“你以为我觉得我够不到?”闻渡倾身贴近她,眯眸道,“还不是怕你望风瞧见人直接撒腿就跑,把我一个人撂在这挨打?”
他又在胡说八道了,应当还存了借机敲打她的心思。不过文蘅早已清楚自己在他眼皮子底下很多小九九都藏不住,所以对此话没有太多恐慌。
她无奈道:“那好吧公子,您准备跑的时候步子稳一些,我这一身骨头经不起摔。”
闻渡嘿嘿傻乐:“什么话?小小年纪就年纪一大把了。”
他很吃文蘅说话那套,文蘅平时说话不这样,纯粹是因人而异、对症下药,能合他心意就好。
二人一路插科打诨,漫长路途不觉远,竟比昨日文蘅赶着去吃生煎包还要快。到城中时,日头还没走天边一半。
闻渡被不远处闹哄哄的声音吸引了注意,他抻着头看了两眼,好奇问道:“那群人跟鱼抢食似的挤在一起干什么呢?”
文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群人等在一个三层高楼前,数双眼殷切盯着楼上看。
她依稀记得这楼是个茶楼,如今被缠上喜庆繁丽的红绸,清雅之气不复,说是金楼开张都有人信。
仔细一看,二楼还有四个打扮不俗的侍女凭栏而望,时不时转头跟后面的人说什么。
文蘅看明白了,开口道:“公子,这是有大户人家的小姐准备抛绣球招亲。”
闻渡虽然没听过,但能从眼前画面猜出点东西:“看中楼下谁了就把绣球丢给他?”
文蘅颔首:“是。”
“准头不好扔歪了怎么办?”
文蘅:“那便是天命如此了。”
说话间,人群骚动起来。
文蘅跟着闻渡走到人群边缘,瞧见二楼走出来一个身姿曼妙的女郎,白衣红裙,面覆轻纱,一双剪水眸扫过楼下众人百态,缓缓举起手中衔着铃铛的绣球,铃铛悬空轻晃,叮铃若檐下雨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蒹葭6 “蘅儿?喊
文蘅听到有人喊“梁姑娘出来了”, 一扭头,闻渡已经歪着脑袋跟身边人打听今日这是什么情况了。
“城中富户梁家长女抛绣球招亲,听说梁老爷会给梁姑娘陪嫁一座茶楼和一座酒楼, 珠宝财物不计其数, 任谁都想来碰碰运气!”闻渡身边一个平民打扮的人乐呵呵道, 眼睛一直胶在二楼的梁姑娘身上。
闻渡想了想,同文蘅道:“喂!你贴我身上, 对,再近点,靠我怀里, 行就这样, 别动。”
文蘅觉得别扭, 不知道他抽什么风, 但还是偎在他怀中,发觉身边有人用异样眼神看他俩,文蘅心觉丢人, 把头往他胸前埋了埋。
“什么人啊, 都有娘子了,还来凑招亲的热闹。”有人摇头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