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蘅听着,心念一动:“云姨,你是说,那鬼是苏先生来过之后才出现的?”
云嫦点头称是,又怕文蘅觉得苏寄鹤此人不干净,耽误她撮合二人,于是连忙找补道:“也可能是这院子本来就不好,容易出事。跟苏先生……倒没太大关系。”
文蘅好奇道:“此话何意?”
“我是近几年才来梁府的,听说这院子原本是大姑娘的住所,也不知是闹了什么邪,大姑娘昏倒在院里,有个贴身丫鬟失踪,下落不明。而大姑娘像是伤到脑子,醒来后认不得人,也什么都记不清了。夫人怜惜女儿,衣不解带地贴身照顾,也中了邪,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见人,偶尔听她疯疯癫癫又哭又笑,可骇人了。”
文蘅装作愤慨模样,给云嫦打抱不平:“这么邪门的院子,梁老爷怎么能让您住进来。”
“这也不怪老爷,院子宽敞,风景佳,是我一眼相中的。搬进来前老爷还请了高人驱邪,可谁知那些高人竟然都是江湖骗子!”
文蘅抿抿唇,小心翼翼道:“这院子如此邪门,只怕不止有一只鬼……”
云嫦闻言骇然:“那!那可如何是好!”
“我与仙师同行,也学了一些简单的术法。那婢女消失在院中,可能凶多吉少,说不定游魂便在附近飘荡。我若能知晓她的名字与生辰八字,可以同她打听一番此处究竟是什么情况。”
文蘅说的一本正经,云嫦毫不怀疑,正要遣人去打听女婢消息,文蘅连忙叫住她,压低声音嘱托道:“此事不宜太过大张旗鼓,梁姑娘现在状态不好,若是提及从前,再刺激她可就不好了。”
云嫦一想也是,赞道:“你这丫头一贯心细如尘。”
她遣了谨慎一点的心腹去探听消息,文蘅喝了盏茶的功夫,婢女便打听完了回来。
消失的贴身女婢叫棠露,是梁府的家生奴,所以姓名生辰都好打听。她母亲是梁姑娘院里管事婆子,不过已经故去了。
记住棠露的信息,她便心底思索着如何去告知闻渡。
文蘅怀疑闻渡捉住的那只地头鬼就是失踪的棠露,她的死或许跟苏寄鹤有关。因为她记得闻渡说过这种地头鬼会因生前记忆触发而现世,这么巧,偏偏是看见苏寄鹤,偏偏是同时出事的梁姑娘的先生。
在云嫦递过来新的茶水时,文蘅假装没拿稳,打湿了裙子,借机回房换衣裳。然而当她推开房门,屋中空空如也,她特意抬头看了看梁上,没有人。
“公子?你在不在?我有事同你说。”她疑心是他捉弄她,但没人回应,闻渡真不在。
这又不怕被逮住砍头了?
他不会自己回牢房了吧?
文蘅一个头两个大,慢吞吞换好衣裳,陪着云嫦用午膳。
用罢午膳小公子须得午睡,云嫦拉着她在府里到处转,终于熬到了傍晚,文蘅再次找了个准备招魂的理由脱身,回到房里,闻渡还是不在。
下午时她还托云嫦去打听一下牢里的消息,来人说闻渡依旧在逃。
他是上哪去了?
没有他,文蘅只得硬着头皮说今日不宜招魂,否则容易被反噬,将云嫦搪塞过去。
其实云嫦拖着文蘅这一天也乏累,边上还有个缠着娘亲的皮猴子爬上爬下,但又放不下心,只得硬生生找一些话题和玩法拖住文蘅。
就在此时,“偶然路过”的苏寄鹤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苏先生,你这是要上哪去啊?”云嫦亲亲热热地喊住他。
苏寄鹤止步,向二人行罢礼,道:“不是什么要紧事,得去书市一趟,买些笔墨。”
云嫦一听,好机会,转头对文蘅道:“蘅儿,我记得你是识字的,小时候老跟乔家小子身边看书。要不让苏先生带着你逛逛书市?”
文蘅哪敢跟这个人单独相处?想要以自己疲累为由推拒,可话到嘴边又止住。她若一味拒绝苏寄鹤,怕是惹他怀疑。
在书市她还能有所防备,若是到了夜里,闻渡不在,他趁她睡着对她做什么,即便手边有流芳铃也来不及用。
斟酌过后,文蘅点头应下了。
书市是安丰城一条老街,因为沿街开的都是书肆墨斋而得此名。刚迈入这条街便能嗅到沁人的墨香,街两边行人不少,但十分安静。
越安静,文蘅越不安,反复确认流芳铃就在手指一勾就能勾出来的地方,这才稍稍放心。
苏寄鹤的步子不紧不慢,文蘅跟在半步之后,维持着既不亲近也不疏远的距离。
街边书肆升起灯,暖黄的光自两边将不大的街道照得金光璀璨。
“文姑娘,你平时看什么书?”
文蘅很久没有看过书了,这几年看的最多的就是偷看的术法书,可是她没有灵力,使不出来。
“一些志怪读物,看的不多,像我们这种伺候人的,哪里有时间看书。”文蘅扯扯唇,笑得苦涩。
苏寄鹤默了默,道:“我知道有一家书肆卖很多志异,别家书肆都没有,我带姑娘去挑几本?”
“不了,我没带太多钱出来……”
“怎么能让姑娘掏钱?”苏寄鹤万分诚恳道,“我与姑娘十分投缘,姑娘便不要与我客气了。”
他领她进了一家门脸不大的书肆,书肆里有六七个低头找书的客人。
文蘅视线扫过书架,但思绪并没有在书上停留,她一直在警惕着身边的苏寄鹤,偶尔信手翻翻书,装得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像是没看中。
苏寄鹤注意到她这一点,用气声问道:“可是没有相中的书?”
文蘅干笑道:“我这粗鄙性子,终究是与文雅无缘。”
“是这些书与姑娘无缘,”苏寄鹤侧身示意她往另一排架子走,“那里还有一些比较偏门的书,因为卖得不好被放在角落,或许姑娘会喜欢?”
“不了,那里有点黑,我眼睛到了夜里看不清东西。”文蘅回绝了。
往角落里走,再谨慎的人也得遭殃。
踏上回去的路时,天色很暗了,有几家书肆打了烊,街边悬着半明不灭的灯笼。
最让文蘅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二人过了桥,踏上一条无人的小路。
她脊背挺着,肩颈微收,随时准备转身就跑。
走在她前面的苏寄鹤止步,突然道:“文姑娘,你似乎一直很紧张?”
“没有的事,苏先生多心了。”文蘅也停下来,指尖在袖中悄悄勾出流芳铃,“只是行夜路,难免提着心。”
苏寄鹤侧过身,温和笑道:“那姑娘,在你打听棠露的事的时候,也有提着心吗?”
他动了。
文蘅反应很快,几乎是在苏寄鹤伸手的瞬间,她便后退半步,从袖中抽出流芳铃,紫光一闪。
什么都没发生。
流芳铃在她掌心黯淡下去,像一盏熄灭的灯。
先前屡次注入灵力,虽都只是虚惊一场没有用上,但使出去的灵力无法收回,现在她体内的灵力用完了。
文蘅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可瘦弱的女孩哪里跑得过壮年男人,跑了几步便被他抓住手臂,而她的另一只手刚掏出怀中的乌睢,想跟闻渡求救。
苏寄鹤注意到她手里拿的东西,知道偃师的任何玩意儿都不能小觑,抢过乌睢便把它往墙边狠狠一掼,紧接着一块浸了迷药的布帕捂在她的口鼻上。
乌睢散开的零件在地上弹跳,叮叮当当,落在她失去意识的黑暗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蒹葭13 下头!
麻袋的粗布毛刺扎她的脸, 嘴里一股血腥味,不知道是磕着了牙还是咬碎了舌尖。
文蘅想睁眼,可眼皮太重, 最先醒的是耳朵。她听到细微的水声, 潺潺流淌, 还有虫鸣、杂草随风摇曳的簌簌声,还有……男人疾奔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她被装在麻袋里, 被人扛着移动。
走到水声更近的地方,那人把她放下。文蘅后背磕在地面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别怪我心狠, 要怪就怪你和你的那个主子多管闲事。”
苏寄鹤的声音, 但不似白日那般温和有礼, 而是狰狞狠毒。
他说完, 便在四处走来走去,似乎在找什么……石头!他要把她沉到河里去。
文蘅咬住后槽牙,这个姿势让她不方便把手伸进乾坤袋里掏小刀, 动作大了只怕苏寄鹤会发现她在装昏。
苏寄鹤找到了合适的大石头, 拖着走回来,低头解开麻袋口。
就在此时, 文蘅猛地蹿出来,整个上半身往前送, 脑袋狠狠地撞在了他的下颌上。
“砰”一声闷响,苏寄鹤被撞得往后仰躺。
她连忙从麻袋里爬出来,一边爬一边伸手摸乾坤袋, 然而苏寄鹤立马反应过来,扑上前压倒她,让她刚摸上的乾坤袋脱手而出。
文蘅趁他抢她乾坤袋的功夫, 双手抱起一旁的石头使力一挥,将苏寄鹤砸翻在地。
石头太沉,抱起来用尽了文蘅所有能支配起来的力量,想拿石头再打第二下是绝对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