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渡适时出手,像从前一样,抽走了她的恶念。
然而接下来,瘫软倒地的身子却慢慢爬起来,而褚氏则从圈椅里挣扎着扑倒在地,抱着假梁褚妤哭了起来。
再多的疑问,文蘅也都有了答案。
闻渡看她的眼神,知道该显摆自己的聪明才智了:“我一早便觉察到‘梁褚妤’身上有一种毒,此毒可以慢慢撬松魂体与躯壳的连接,方便把魂体剥离出去。原先以为这事儿是姓苏的干的,但是今天你跟我说此梁褚妤并非真正的梁褚妤,我才把这事儿给想明白。
“梁家早就知道家里这个不是真的梁褚妤了,真正的千金魂魄一直安养在家中产业绸缎庄里,想要利用这个假货的身体,让真正的那一个借尸还魂。今日没人盯着我们,就是因为他们发现真的梁褚妤消失不见,着急去找,所以顾不上我们。
“但是换命秘术凶邪,对施术者有极大伤害,常年见不得日光。所以,梁褚妤她娘作为施术者,一直闭门不出不见人。”
褚氏与重返人间的梁褚妤抱头大哭,梁老爷也在一旁看得眼发热。
但不远处却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突兀脚步声,火把的光将半边院子照得通明。
一群身着官服的差役鱼贯而入,为首之人拿着一张通缉令过来,目光定格在坐于屋顶乐呵呵的闻渡身上,斥道:“逃犯闻渡,从犯文蘅,束手就擒。”
这群人是怎么知道闻渡在这的?她又何时成了从犯?文蘅想到了答案,这就是假梁褚妤堵他俩嘴的方式吗?
她理都不想理,静静等着闻渡直接带她跑。
但闻渡无动于衷,反而低头看向勉强站起、还不太适应这具新身体的梁褚妤,道:“你跟这些官爷说说,真是我轻薄了你?”
梁褚妤低垂着头,喑哑道:“不是。”
闻渡开怀,他反手一抖,从袖中放出两道影子。
阿喜骂骂咧咧落地,看清周围阵仗后猛地闭上嘴,来回张望。在她身边,雾气形态的棠露在感知到自家姑娘存在后,缓缓显露出真容。
该还的还了,该收的也收了。
闻渡径自抱起文蘅,消失在了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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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子衿1 在烛薪府暗
其实按照闻渡的脾气, 还真不能就那么放过梁褚妤和阿喜这两只鬼。
今日算是意外,至于这意外从何而来,他也说不清楚。
总之, 就是懒得和那两只鬼计较了。
闻渡坐在木鸢上, 看着文蘅趴在横栏上昏昏欲睡。闻渡假意靠过去, 她自动移过来一条胳膊给他垫着,动作自然, 眼皮子都没怎么睁,似乎已成习惯。
把她带在身边,好像也成了他自己的习惯。
意识到这点的闻渡身子僵住, 他双眼微不可见地微微瞪圆, 看着她颊边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发丝, 心好像也跟着她的脸蛋一起, 被头发蹭的痒痒的。
绝对是因为这段时间到处游走,不得不与她贴在一块儿,所以他才有了这乱糟糟的思绪。
养条狗还会习惯出门丢个骨头喂它呢!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颇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动作太大,把一旁迷迷糊糊的文蘅给弄清醒了。
虽然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疯, 但文蘅还是慢慢爬起来,处于待命姿态, 问道:“公子,怎么了?”
“没有,”闻渡装出谷时月那种端庄冷艳的样子, 道,“睡你的。”
这在文蘅眼里就更奇怪了。
她慢吞吞趴回去,等着他说“不许睡, 陪我聊天”,但当她又一轮瞌睡虫爬上来的时候,闻渡还是无动于衷,支颐盯着足下万千景象发呆。
突然,他开口道:“我们回烛薪府。”
谢天谢地!终于!
文蘅听闻此讯差点没在木鸢上滑下去,她抓住横栏,道:“公子办完事了么?”
“嗯。”闻渡把头扭到一边,心说这晚上的风可真大,这月亮可真圆,这天可真黑。
转回头时,发现她在看他,他眼皮抽了抽,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道:“马上就要入夏了,天儿那么热,我才不想到处跑。”
文蘅心说夏天嫌热冬天嫌冷,烛薪府正儿八经的公子哥怕是都没他那么娇气。但面上,还乖乖巧巧点了下头。
闻渡说完就想抽自己,想说跟她解释那么多干什么,他想去哪就去哪,用不着和她解释!
但再找补,就显得自己更心虚,只能愤恨闭嘴。
……
木鸢在晌午时分落到烛薪府。
宗门新购入一批奇珍材料,货量巨大,谷时月亲自带着人清点,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闻渡一看到那些奇异兽骨珍材,眼睛就直了,步伐雀跃地蹦到谷时月旁边。谷时月没抬头搭理他,他就自行伸爪子在材料上摸来摸去,已经挑上了。
谷时月一边算账一边翻页道:“等会儿再拿,还没付钱。”
闻渡嘿嘿笑:“哎呀,这不是帮谷少主验验质量吗?可不能让人糊弄到您老人家头上嘛不是?”
谷时月抬睫瞥了他一眼,道:“你有资格说这话?”
闻渡嗔怪道:“您这话说的可生分!”
谷时月懒得和他掰扯,低头算完最后一笔账,将货单递给属下,道:“去结账。”
说完,转头对着摩拳擦掌、试图先偷偷摸摸顺走一点材料的闻渡道:“你挑吧。”
闻渡不动了,他诧异看向谷时月:“每回进货,你不是都说要先拉去给你爹过目,过完才能让我挑?咋了?你爹死了?”
这等狂悖之言谷时月及其身边的人都已习惯,谷时月面无表情道:“这批随便挑,月末烛薪府有一场鹿鸣宴,你得出席,别又跑出去。”
闻渡脸上兴奋之色消退,极为轻蔑道:“你们这些宗门就爱开这个席那个宴,好好的修仙门派搞成客似云来的大邸店。”
谷时月知道他光嘀咕不推拒,那就是答应了,他摆摆手:“挑吧挑吧。”
闻渡听了这话立马像不拴绳的猴一样,围着货物窜来窜去,挑得起兴,猛地想起来边上还站了个文蘅,遂下巴一抬,同谷时月道:“哎!你家那些散修都走了,总有新房间了吧?给她安排一间。”
谷时月都没注意文蘅就在旁边,看见她,眸中难掩惊讶。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文蘅陪着他出去那一趟,就算不被他玩死,不被邪祟弄死,也会被他玩腻了随手丢掉,哪能想到她就这么囫囵地跟回来,甚至还胖了点!?
他狐疑看回闻渡,这厮还在兴奋地翻翻找找,好像只是随口吩咐一句、随后便不管了一样。
谷时月思忖片刻,欲开口,闻渡又道:“给我俩安排近一点!不能太远,最好我喊一声就到。”
谷时月蹙眉,有点恼:“你当初要清净,我特意把你院子附近的房给拆了,现在上哪去给你找近点的屋?你把你院里的房间收拾出来一间不就好了!”
闻渡蹲在高高垒起的材料上,意味深长摇摇头:“那可不行,我那些屋里都放着我的宝贝,清不出来。”
“那我办不到,除非在你院附近再盖间。”
闻渡又摇头:“盖新屋得多久,你想吵死我啊?”
谷时月眯眸端详他:“你就纯想找事是吧?”
闻渡像是没听见一样,无辜道:“看来此事实在是让谷少主为难啊……”
谷时月对他难得一见的“体贴”感到毛骨悚然。
闻渡伸头看向文蘅,摊手道:“算了,阿蘅,你还是跟我挤一个屋吧!”
说罢,他从材料上跳下来,对着旁边记录的侍仆道:“这个、这个、还有那个,最后那一车辅材都拉进我工坊里头。”
吩咐完,他走到文蘅身边,摊手道:“唉!这烛薪府真是的,给你找个地方都那么难,亏它还是个大宗门呢……”
谷时月:?
文蘅不忍见谷时月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低头跟着闻渡一块回到他的房中。
房中月余没人来,屋里有层薄薄的、但无法忽视的尘灰。闻渡方迈步进屋便又退了出去,摆手道:“你把屋里收拾一下,我去工坊了。”
文蘅想,先前没有她的时候,闻渡出门一段时间回来,屋里是由谁来打扫?
反正应该不是他自己。
文蘅目送闻渡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转身打开窗透风。闻渡住到这里后,附近的屋子被拆除,谷时月叫人种了一些花草林木。
打开窗后,春末的风裹着草木气息涌了进来,吹乱桌案上随手摆着的图纸。
文蘅走过去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只能看出来是类鸟偃机的改造图,边上胡乱写着潦草的符号,想来只有他自己看得懂。
她将图纸整理好用镇纸压住,开始收拾。扫地、拖地、擦桌、换床单,顺便把摆在外面又积上灰的衣裳拿出去洗了洗,一切做得安静又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