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亚当斯家族的独女,艾德里安上周刚举办完成年礼,她得到的礼物是一座珍珠港,艾德里安将既得利益的绝大部分都拿了出来,用于在各地建造难民集中营。
她负责提供资金,剩下的事则被教廷一应接手,骑士队巡查了索伦郡所有被黑死病袭击的村庄,将活下来的人们带去希望之地。
“你运气真好,艾德里安小姐的护卫团刚到索伦郡,估计要来集中营待上一段时间。”
骑士长回头瞥了瑞秋一眼,她对这个蒙着纱布的女孩印象深刻,瑞秋被发现的时候已经非常虚弱了,却不愿意被骑士抱着走,硬是一步一个脚印跟到了车队附近。
“感谢艾德里安小姐,感谢天主……”
见瑞秋将手掌紧贴在一起,低声呢喃着感谢,骑士长索然无味地转过了头,但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看似无辜的家伙怀里藏着把锋利的刀,随时都有可能拔出来伤人。
瑞秋不动声色地按紧了那把刀。
刀是她从詹金斯家带过来的,骑士队只检查了瑞秋裸露的、毫无疱疹的皮肤,据此断定她不是黑死病患者,却没发现她厚厚的衣服下还裹着一把利器。
换作以前,瑞秋或许会对神甫、骑士一类的高尚职业感激涕零,但那位女士说不能相信这群道貌岸然的家伙,瑞秋记下了她的话。
她必须保护好自己。
这辆马车中并非只有瑞秋一人,同座的还有几个低垂着头的难民,瑞秋没有见过他们,想必是其余村庄的居民。
然而他们看起来大都神情悲痛,瑞秋也就没有再盯着别人一直看。
难民集中营所在的位置离罗纳村并不算太远,众人本应在正午之前赶到。但乡下的地形本就崎岖不平,再加上暴雨天让路面变得湿滑、泥泞而又充满危险,如此一来,骑士队只得放慢了前进的速度。
瑞秋的脸色愈发变得难看了,马车颠簸得让她感到头晕想吐,她满面苍白地靠在车身上,将自己的身体交给了千流。
很显然,她已经适应了魔鬼的存在。
千流睁开眼睛,视线透过纱布的缝隙观察着周围的情况,隐隐发黑的座垫、紧绞在一起的手指以及沾满血迹的鞋……这些细节能够透露出非常多的信息。
“你为什么蒙着纱布?”坐在她左手边的女人忽然开口问道。
闻言,千流转过头打量着这个皮肤黝黑的家伙,弗洛拉——女人如此介绍道,弗洛拉说自己从隔壁村被救了下来,而她的家人都死在了瘟疫中,想要跟千流聊聊天。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千流没有放下警惕心,她故意犹豫了片刻才接下话茬,很快就试探出了弗洛拉的意图。
对方的需求倒是很简单。
弗洛拉想要让千流分一块面包给她吃,要知道她已经两天没吃过东西了,那种饥肠辘辘的感觉逼得人快要发疯,而瑞秋又随身带着小袋面包,因此她一上车,弗洛拉就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为了打动对方,弗洛拉特意压低声音,凑到千流身边偷偷说道:“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一些自己制作的药。”
闻言,千流表现得颇有些惊讶,面前的女人竟然是一位药师。
据她所知,教廷最嫌恶的群体就是不归其管辖的医疗人士,比起救死扶伤,这个年代的医生们更多是为了宗教神学而服务,他们宣扬着祈祷、放血等治疗方案,无疑将一众无辜的病患推向了深渊。
弗洛拉是前者还是后者?
征得瑞秋的同意后,千流从袋子里取出几块零散的面包干,从弗洛拉那里换到了一小盒外用药膏。
【支线任务已触发】
【弗洛拉的秘密:这个女人热情开朗,待人友善,就像最值得信任的伙伴,然而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你需要调查清楚弗洛拉隐藏的秘密。】
【任务奖励:假死脱身符】
消失许久的系统提醒终于出现了,千流点开详情,发现任务奖励竟然是一件特定道具,不受背包限制,那意味着她必须在本场游戏中消耗掉它。千流的视线沉了下来……什么时候才需要假死呢?
她又跟弗洛拉聊了几句,千流很快就发现对方虽然带着笑意,却没有透露出任何实质性情报,她碰了一个软钉子,索性将这件事暂时放在了旁边。
临近傍晚,骑士队终于抵达了难民集中营。
那座建筑物的轮廓远比难民想象中还要更震撼人心,骑士长说,它原本是在战火纷飞时损毁的大修道院,现在被亚当斯家族改建成了集中营,让资源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利用。
遗憾的是艾德里安小姐还没有到集中营,这批难民下了马车,被带去一边登记姓名。
“瑞秋·莫里森,来自罗纳村。”
瑞秋下车的时候就醒了过来,登记员抬头瞥了她两眼,在簿子里写好姓名,随即递来了套灰扑扑的制服:“编号296,下一个。”
296指的是自己吗?瑞秋走到旁边,有些茫然地抬头打量着别人,这才发现集中营里的所有难民都保持着统一的制服与发型。没等她继续走神,接引的修女就朝着瑞秋走了过来。
“到了集中营就要服从管教,每个寝室住两个人,而且你们每天都需要接受检查,确保集中营内部没有疫情。”
修女一边态度冰冷地说着,一边将瑞秋带到了剃头发的地方。
每个难民都需要将头发修剪到只剩层薄薄的青茬,无论性别与年龄,考虑到人的头发里也会藏有跳蚤、虱子之类携带病毒的昆虫,高层认为这是必要的防备举措。
这样一来,瑞秋不得不揭下纱布。
她顺从地解开布条,修女看到她的眼睛颇有些惊讶,因为右眼上那道伤痕颇为狰狞,是瑞秋自己划的……刀尖落下去的时候难免会很痛,但她想要隐藏自己的特异之处,就必须得付出代价。
瑞秋闭着眼睛,等到剃完头发以后又重新缠上纱布,一睁眼就发现修女面露恻隐之色。
在这里,同情心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因为两人的编号挨着,瑞秋和弗洛拉被分配到了同一个寝室。修女将她们需要遵守的规则誊抄过后发了下来,可惜瑞秋没有受教育的机会,不认得几个字,只能由千流默念给她听。
系统没有在这里设置翻译选项,好在文本量不大,千流快速看了一遍就记下了全部内容。
每位修女或修士手下看管着数个难民。
难民们每天早上需要按时祈祷,向无所不能的天主祈求救赎,恳请祂早日结束一切罪孽。10:00在教堂前领取食物,下午检查完以后就是自由活动时间,但她们不能擅自离开所在区域。
除此以外,艾德里安小姐捐了数万本图书给帝国各处的集中营,开设在索伦郡的这一家分到了两百多本,有需要的难民可以借阅书籍。
听完规则中阐述的内容,瑞秋倒也没有什么情绪,比起在詹金斯家任劳任怨的生活,集中营的条件对她而言已经是一种放松了,甚至不需要干刷碗洗碟子这样的累活。
在集中营的第一个夜晚,她失眠了。
瑞秋紧闭着眼睛,脑海中却无法避免地闪过詹金斯一家惨烈的死相,她辗转反侧,最后偷偷将那把刀藏在了墙缝里。
虽然她的睡眠时间严重不足,隔天早上却还是得按时起床。清晨第一缕曙光照进集中营的时候,修女的脚步声骤然响起,哒,哒哒……紧接着就是那道尖利的声音:“起床了!准备祷告——”
瑞秋陡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弗洛拉已经醒了,甚至还善解人意地打了盆水进来:“快洗洗脸吧!听说迟到了的话就领不到今天的食物了。”
瑞秋睡眼朦胧地洗了把脸,冷水的刺激让她一瞬间恢复清醒,她急匆匆跟着弗洛拉走了出去,刚出门就看见许多穿着同款制服的难民已经跟在修女身后,排成了一条前往祷告的队伍。
祷告地点在重建后的玛利亚教堂。
比起难民们的寝室,这座教堂高大而又庄严,阳光透过玻璃窗倾泻在雕像身上,显得圣洁到了极点。被带来的难民依次就座,跟着台前的神甫一起微微颔首,他们满面虔诚,心无杂念,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繁琐冗长的祷词,就像这样做真的能够消除黑死病。
瑞秋和弗洛拉并排坐着,整场祷告要持续三小时,没过多久,两人就感到口干舌燥,弗洛拉不再出声了,微微偏过头用眼神示意瑞秋跟她一起做口型。
就在这时,神甫停止了祷告。
周围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瑞秋不由得心跳加速,好在对方没有朝着她们这里投来视线,只是将一只被玻璃盒密封起来的断手放在了祷告台上。
那只手很显然被切下来有段时间了,断口不再流血,却充满了恐怖瘆人的疱疹,所有看到它的难民都不禁倒吸了一口气。他们都是因为黑死病来到集中营,但这里的人竟然也会得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