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凭借记忆去找开关,邱淮怕她离开,上前去拉。
“啪”,灯亮起的一瞬间,他手指扣住她的腕,蛋糕没拿稳摔落下去,白腻的老式奶油飞溅,满地狼藉。
沈杭抬眼睇向他。
这个与自己纠缠了十余年的人,直到今日她还是没法看清。
因为闷热和忿然,她呼吸沉重,与平日里沉静模样大相径庭,以致于邱淮一直攥着她,直至感觉到脉搏平息,才重新开口,“现在,能听我说完了吗?”
沈杭抽回手,别过头没说话,却也没走。
“这些话可能有点刺耳,也过分冷静,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给你听,可我还是想说,未来是自己的,不要轻易捆绑上任何人,我是这样,希望你也这样。”
他顿了顿,“世事无常,谁也不能保证永不缺席谁的人生,我只能向你承诺,在我能力所及之内,都当你的退路。”
“我不要什么退路!”沈杭嘶哑着大喊,“如果我想要的是这个,那年骆之聿要去美国,我就会跟着他走了。别人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你还不知道吗?”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我要跟你说清楚。”邱淮说,“你一直以来目标都很明确,走到今天不容易,为什么突然犯糊涂?我认识的沈杭不应该是这样的。”
“怎么,我让你失望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这样说,是觉得我这样很讨厌,还是很幼稚?可是邱淮,你有没有从我的角度想过,我们的人生步调不一致,我是靠着追赶你的一股劲才走到今天,现在终于,我们可以面对面地谈起这些年你我的情意,你要我怎么接受你说你根本没考虑过我们的以后?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又要一次次撩拨我?”
“我没有说不考虑我们的以后,我只是不希望你将它寄托在我身上,我……”
“哦,是,我忘了,背负他人的命运,会混淆自己的选择。”沈杭冷笑着复述他曾说过的话,“我没想到,看似最善良、大义、温文尔雅的邱师兄,骨子里竟然是这样冷漠自私的人。”
她深呼吸,忍着心口的剧痛冷冷掷下一句,“你配不上我那么多年的喜欢。”
说完她夺门而出,再不看邱淮。
她也不想让邱淮看到自己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知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温怡人在食堂哭诉自己被拒的画面,但她哭起来一定没有温怡人漂亮。
美人落泪叫梨花带雨,她只能算涕泗横流。
回到女生休息的地方,卢雨跟林薇已经准备要休息了。
沈杭简单收拾了一下,熄了灯,躺在几张凳子简单拼凑的小“床”上再检查第二天的工作任务,点开微信时看到那个浮在前排的邱淮头像,不禁愣了片刻。
平生唯一一次鼓起勇气主动出击,最后狼狈收场,这一把豪赌的结局甚至比不上巴黎歌剧院,沈杭不禁想,要是故事停在那时候就好了。
人总是会贪心,生出不该属于自己的欲念,然后就被驱使着作出懊悔终身的决定。
——“未来是自己的,不要轻易捆绑上任何人。”
——“你一直以来目标都很明确,走到今天不容易,为什么突然犯糊涂?”
他多正人君子,这个时候还要教训她向前看。可是她那一刻不愿意想那些,只想问跟他能不能有以后。
不正面回答,本质上就是逃避。
想到这里,沈杭点开他的资料,轻车熟路找到加入黑名单,弹出“是否确认将该联系人加入黑名单”的界面,手指悬停在“是”上,却终究没点下去。
她长大了,不再适合用这么幼稚的方式处理问题。
微信是没有拉黑,可从平日里的接触来看,她单方面社交屏蔽了邱淮。
大家待在一块儿时,刻意不看他,也不理睬他说话,但是如果邱淮找她,也会做些表面功夫,象征性地聊几句——前提是仅限工作,不然只会已读不回。
十月,科国的猴痘疫情总算得到有效控制,支援防疫一线的医疗专家们陆续返程,沈杭他们的工作也进入尾声,将在不久后撤出医院,回归原来的岗位。
有天晚上,收拾完指挥部的杂物后,卢雨突然感慨,说这种感觉像高考前夕,平日里吃喝拉撒都一块儿的人,马上就要各奔东西,有些伤感。
林薇受她启发,提议道,“要不我们拍个照吧!”
说干就干。
林薇连忙召唤方竞择,叫他喊上邱淮,然后卢雨找到了程让,一群人叽叽喳喳讨论怎么拍才行,沈杭和邱淮犹如两颗游离的行星,安静等候发落。
“组长好歹得站中间吧?”方竞择说,“然后呢老大你地位高,你也往中间站。我跟薇薇站一块儿,卢导跟程医生待一边,我们左右护法,怎么样?”
卢雨第一时间赞同,“我觉得可以。”
说着就把沈杭往邱淮身边推,“以你俩为核心,咱们展开站。”
“不……我拍照不好看。”沈杭东拉西扯找理由,“要不你站中间吧。”
“我站中间算什么事!你可是应急指挥小组的leader呢。”
“哪有那么迂腐,leader非得站中间?”
邱淮看着她支支吾吾的模样,猜到沈杭抗拒的原因,眸光稍暗。
“这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个人帮我们拍照,是打算自拍?”他环顾四周,主动请缨,“要不我来拍好了。”
“也是哈。”方竞择附和,“那就老大掌镜,我们在后面插空,保证露出脸就好了。”
“行。”
邱淮拿出手机举过头顶,保证画框内包含了所有人,开始倒数,“三、二、一——”
快门按下,林薇和卢雨立马凑上前看照片,却不甚满意,“怎么回事啊淮哥,大家脸都花了,你手这么抖吗?”
“那再试一次。”
第二次拍摄,质量依旧不尽人意,后来林薇立马联想到拿手术刀的程让,这可是手最不抖的人选了。
“确定我拍?”程让先打预防针,“我拍照技术很一般。”
“怕什么,总比抖得脸都看不清的好。”
邱淮笑着拍了下卢雨的脑袋,“净找机会埋汰我是吧?”
卢雨做了个鬼脸,把沈杭拉到身边,“咱俩一块儿拍,别理他。”
“都准备好了?倒数,三、二、一——”
伴随咔嚓一声快门,他们穿着抗疫防护服,留下这一年中最为珍贵的照片。
后来沈杭将照片冲印出来,放进相框,摆在办公桌的角落。
相纸边缘的留白上,还用那支邱淮送的万宝龙写着:2024年10月,卢姆巴伊,抗击猴痘疫情一线应急指挥小组留念。
作者有话说:
邱淮:努力了一年回到起点有人发现了吗,邱师兄从不说假话
第77章 77 我们谈谈吧
77
“小沈, 刚接到科国外交部的照会,这回你们应急小组立了大功,科国官方要给你们授勋!”
沈杭刚清点完物资回来, 迷迷糊糊接到王静秋电话,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啊?”
“不止科国,部里也决定对使馆这次的工作进行表彰, 你的三等功肯定没跑。”她语气藏不住的兴奋,“还有老陈,听说这回要提他做公使, 考察组已经在路上了。”
后面还有对援非医疗队的表彰奖励, 以及许多细碎的事情, 王静秋不厌其烦地说给她听, 可那些话都流水一样从脑子里淌过去,最后记住的只有一句,“到时候授勋仪式你和老陈去, 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表彰, 授勋……这些荣誉,是她的?
沈杭脱下防护服, 拿起消毒酒精喷遍全身,仍然在好消息的冲击波中无法回神, 连卢雨喊了她好几声都没听见。
“你来干嘛?”沈杭拉上储物间的门,找出钥匙仔细上锁,“不是说明天还要往南边走吗, 路上折腾的时间长,还不早点休息?”
“不喝点睡前酒怎么好好休息?”她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两听啤酒,“这可是稀缺资源, 前阵子都买不到!走不走?”
沈杭无奈,“你现在成酒蒙子了。”
“别说得自己多无辜,你自己私底下还不是偷偷喝。”
卢姆巴伊中科友好医院的疗养区面朝大海,景致极佳,夜来棕榈树摇曳生姿,海风拂面,送来淡淡咸腥。
沈杭和卢雨坐在花圃边的长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喝酒,惬意得仿佛回到十八岁的夏天。
卢雨看向溶溶夜色中消失的天际线,忽然道,“如果当时我们一起高考的话,估计考完就喝上了吧。”
“那可未必。”沈杭摇摇脑袋,“我以前可没这些陋习。”
“嘁,说得自己多正经,骗骗邱淮得了,还骗我呀?”
她本意是想开玩笑,谁知这个玩笑似乎并不好笑,沈杭眼睫一低,闷头喝了口酒,并没有搭理。
卢雨的笑僵在脸上,一点点收敛,用小心的语气试探,“不会吧,你俩……真有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