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桑骂槐点谁呢?”
“谁心虚说谁。”
“哦?”他站在咫尺之间的距离,微微俯首,“那你倒说说,我哪儿做的不好?”
逆光裁出他的轮廓,一闪一闪,像一颗坠落眼前的星星。沈杭忽而想起19岁生日的未名湖,她在点点湖灯中小心看他,心也是如此扑朔迷离的悸动。
她踮起脚尖,视线落在他的唇,明明是很克制的形状,却无端令人觉得想要吻上去。
也是,要不是受此蛊惑,上回在邱淮家,她何至于在他靠近时闭上眼,让他看见索吻的丑态。
想到这,沈杭刻意抬眼去观察邱淮的神情。他眸色极浓,带着几分罕见的欲.望,大约是正在与理性僵持不下,而随着沈杭微醺吐息扫过他的下颌,理智的神经一点点崩塌,他的脑袋也随即垂下。
一寸一寸,越来越近。
直到后来呼吸交错,沈杭甚至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而就在此刻,她抽身而退,留他迟滞怔在原地。
“现在没有了。”
因为,我们扯平了。
她闪进公寓楼,爬到二层时透过窗户往下看,邱淮还立在那儿,有些不解地抚着下颌。
大约对他来说,“女生到底在想什么”是个永远没法找到答案的难题吧。
作者有话说:
快要正文完结啦,大约一两周吧,希望能写完
第82章 82 外交官小姐
82
“确定要延期呀?想好了我就按程序上报了哦。”
在新的经商参赞到任之前, 王静秋临时主持处内工作。可惜流程走得太慢,科特阿波斯托又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地方,眼看都到了三月底, 来接任的新参赞仍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屋漏偏逢连夜雨, 此时沈杭任期将至, 如果连她也走,经商处真是要垮了。
她望向王静秋, 沉稳而坚定地点了点头,“博卢铁路还没完全通车,我想看到它平稳运营的那天。”
“行。”王静秋欣慰地笑了, “我正担心以后的工作怎么办呢, 有你在就放心多了。”
如今的沈杭, 俨然也成了别人可以倚靠的支柱。
毕竟距离她仰望事事周全的邱淮, 期待自己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刻,业已过了快十年。
十年啊,不过俯仰之间。
可想起那个怯懦、迷惘、自我怀疑的女孩, 却陌生得仿佛在看另一个人。
选举胜利一周年之际, 以北方利益集团为首的民族复兴联盟举办了庆祝仪式,在博尔雅瓦丹的夜空再度升起焰火。
可就在政客们推杯换盏、弹冠相庆时, 一道剧烈的爆炸声混入迸发的烟花中,等听到汽车警报鸣笛、嗅到刺鼻的硝烟味, 才迟钝地意识到不对劲。
科国的局势在一夕之间急转直下,总统府外的汽车爆炸案之后,卢姆巴伊也发生了一次袭击, 紧接着,南方地方武装组织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各自为营, 为了抢地盘也出现了几次交火。
沈杭接到电话时正在视察铁路南段建设情况,原先只存在于图纸上的长桥如今已经横跨恩塔姆河,靓丽的橙红色在原野上尤为显眼。
“小沈,刚刚接到最新消息,芒加西南部发生地方武装交火冲突,你那儿情况如何?”
“什么?”河畔风大,信号也断断续续,她不得不换了好几个地方,才能保证听清王静秋说话,“我这儿没什么事呀,正在看恩塔姆大桥的建成情况呢,一切如常。”
“那就行。现在局势不好,你们工作结束尽快返回博尔雅瓦丹,至少首都圈还是安全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明白。”
她挂断电话,走回邱淮身边。后者正在认真听项目经理报告工程进展,听到资金使用去向时才插话问了几句,然后讨论下一笔款项拨付的金额和时间。
“谢谢沈秘和邱总一直以来的关照,顺利的话,六月份之前工程就能交付了,等过了科国的验收手续,年底之前应该能通车,到时候请二位再参加通车仪式啊!”
沈杭笑道,“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开口,不要为了赶工期忽略质量,你们财神爷的钱包可是鼓鼓的,不用担心花钱。”
“那是自然,绝对不会客气。”经理矮了点身,低头跟车内的两人打招呼,“您二位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邱淮点点头,“好,陆经理,您也不用送了,回见。”
“好嘞,回见!”
说着邱淮发动引擎,正要开出去时又听陆经理在后面喊“等等”。他停住,降下车窗,“还有什么问题?”
“您等一下啊,我拿一段红绸给您。”
陆经理伸手示意旁边的下属递上一团鲜红的绸布,系在后视镜的窄处,浓郁的红色随风飘扬,显得相当威风。
年逾不惑的经理这才满意笑了,“这是咱们中国车的标识,之前都打好招呼了,只要系上红绸,出入姆博莫的卡点不会被查。”
“谢谢,陆经理有心了。”
“应该的。您慢走啊!”
越野车拐上柏油路,逐渐加速,大桥的钢缆节节倒退,直至完全被甩在身后,可河面仍然绵延不绝。
沈杭托着腮睇向窗外,若有所思,“相比之前来的时候,轮渡少了许多,看来这一乱起来,真是到了人人自危的地步。”
“谁说不是呢,突然就打起来了,好在中央政府控制的区域情势还算稳定,不过他们前阵子动作是太急了些,如果不是那么忙着党同伐异,估计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这场风波的起因,是一位曾在科国军队和政府都任职过的要员夏尔。
夏尔是巴洛莫人,加入过地方军,后来被整编到政府任职,曾一度做到南方自治政府高层,不过在这次清除异己的行动中,他被控告巨额贪腐及滥用公权力。拘捕前夕夏尔接到风声潜逃出境,连别墅里的财物都没来得及带走,统统被上缴国库。
原以为事情就此不了了之,岂料夏尔联系上以前地方军的旧部,勾结邻国的武装势力东山再起,打回了科特阿波斯托。
民族复兴联盟庆祝仪式上的汽车爆炸事件,以及最先掀起科国内部武装冲突的几起破坏性恐怖袭击,都出自夏尔手笔。
他领导着“巴洛莫解放阵线”,高呼“夺回属于巴洛莫人的一切”,利用高涨的极端民主主义情绪迅速集结了一批长期遭受北方压迫和不公的群体,并持续煽动挑衅中央政府。
沈杭看过一些国内新闻网站的评价,有人戏称“裁员裁到大动脉”“一场优化引发的血案”,心里五味杂陈。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国度,一出并不高明的哗变,的确令人啼笑皆非,可生活在这里的人,却要承受着动荡带来的水深火热。
她无奈叹气,“只希望不要发展到之前内战的局面吧,这些年好不容易有了点家底,仗要是打起来,就全败没了。”
邱淮侧眸瞥了她一眼,腾出手握住她的,安抚似的捏了捏。
“那些我们无法左右,只能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比如,看望姑塔。
沈杭快有小一年没来了。
博卢铁路北段通车仪式,紧接着就是南段建设、疫情、陈茂松去世、新年……虽然时不时可以打电话到新桥办公室让姑塔来听,但终究和亲眼见到不一样。
度过万事开头难时期后,姑塔对学习萌生出极高的兴致,主要也是她聪慧,领悟能力高,在班级考试中比那些男孩子都优秀,原先对女孩子念书有偏见的老师也不由得佩服她的本领。
姑塔每次跟沈杭打电话都会喋喋不休地说,老师如何夸她,她又如何厉害,说到最后就变成一声声感谢,谢谢沈姐姐和那个名字很难念的哥哥,谢谢他们帮她,让她能有机会学习。
这样的正向反馈是很激励人的,沈杭为了鼓励她坚持下去,会时不时给姑塔寄一些书本文具衣服零食,而这次终于忙里偷闲,趁着南下考察项目的空隙,顺道拐去矿场一趟,带着礼物给姑塔一个惊喜。
“今天应该不上课吧?我记得之前看过学校课表,上午放学后就不用去学校了。”
她翻出姑塔的课表确认,的确没有课。可这并没能打消沈杭的忧虑,看她捧着手机若有所思,邱淮笑着点破,“实在担心的话,你就跟姑塔打个电话说一声。”
“不行,那就不叫惊喜了。”
“那不问姑塔,你问问高经理?”
“这个主意好。”
说着便拨通高宏的电话。
信号声由“嘟——嘟——”变为“嘟嘟嘟……”,告知拨号者不必再等待接听。
沈杭打了三四个电话,都是一样的反应,她想了想,转而拨了新桥办公室的号码,也一样无人应答。
她眼皮一跳,心底浮起不太好的预感,手上不稳,在车经过浅坑时一个颠簸,手机顺着腿边滑落到座位底下。
“东西掉了?”邱淮问。
“没事,等一下下车再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