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还是像以前一样什么都聊,学校的八卦、生活上的不适应、过去的糗事,两个无话不谈的人虽然联系少了,但每次聊起天都停不下来。
就这么东拉西扯了一阵,当沈杭感觉被骆之聿中伤的地方在话语间不知不觉被抚平时,赵蔓枝话锋一转,杀了个回马枪,“小杭,你老实跟我讲,今天是不是不开心了?”
原本憋回去的眼泪瞬间决堤。
明明在笑着,泪水却断线珍珠一样接连滚落,沈杭强撑的假面在挚友面前不堪一击,她不合时宜地想起骆之聿的话——她好像是挺虚伪的,连哭都不敢。
谁会天生情绪稳定,不过是知道那些失控无人承接,才被迫藏得越来越深、越来越难以看见,自我消化。
“嗯。”她鼻息沉重,声音也变闷不少,“蔓蔓,你就这样陪着我吧。”
不要问为什么,也不用劝解和安慰,这是她们之间独有的默契。赵蔓枝知道沈杭要强,打碎了牙齿和血吞,她不肯说的事情不要刨根问底,安静的陪伴就足够。
于是一通电话打到手机快没电,绝大部分时间是无声的,可沈杭就这么听着好友在那头学习的键盘声,看着眼前平静的水面,心里的褶皱一点点被熨平。
闹了这么一次,她跟姚安然之间也僵了几天。虽然面上仍然热情,但沈杭知道,他们约了人自驾去阿那亚,却没叫她。
这样也好,得个清净。
假期的401宿舍只剩沈杭一人,她原本打算给自己也放个假,特地关掉了闹钟,结果生物钟太固定,七点就准时睁开眼。
辗转几周实在睡不着,索性爬起来看书。
计量金融需要高数打基础,沈杭高中数学就是弱项,大学更是要额外花时间巩固。
当她被多元函数微分折磨得晕头转向之际,手机弹出一条赵蔓枝的消息:「当当~猜猜我在哪?」
沈杭点开聊天界面,看清定位后瞳孔瞬间放大,迅速换上衣服出门打车。
“师傅,去首都机场。”
赵蔓枝居然来看她了。
“你这也太快了吧?我落地给你发定位,刚取完行李人就到了。坐火箭来的?”
“要真有火箭就好了,路上堵得要命,我差点急死。”
“没想到也有你急的一天。”
沈杭拉过她的行李,“谁叫有些人来北京一点风声都不透,我一看那定位,生怕你多等,马不停蹄就来了。饿不饿?咱们先去吃点东西。”
“没事,不算饿,你先等等。”赵蔓枝深深地看她一眼,然后熊抱上去,“笨死了,受委屈也不肯讲,声音都哑了还说自己没事,我能不着急吗?一考完就跑来看你。”
沈杭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花香,恍然回到高三。
那时面对着错失的保送机会和卢雨的背叛,也是赵蔓枝第一时间送上的拥抱让她的心迅速平静。
鼻尖不知何时又酸涩起来,她怕俩人在机场抱着哭哭啼啼不像样,拍拍赵蔓枝的后背,笑道,“你老是惹我哭,跟演琼瑶剧似的。好了好了,我真没事了,带你好好在北京玩,好不好?”
“猴啊猴啊!”赵蔓枝松开手,又捏了下她脸蛋,“你真该多吃点,一点肉都没有。走吧!”
假期期间宿舍管理不是那么严格,赵蔓枝在外面订了酒店,沈杭跟辅导员说了一声,就搬出来跟她住。
刚把行李放进房间,屁股都没坐热,顾飞宇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沈杭,赵蔓枝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
“她发了朋友圈。”顾飞宇迫不及待,“既然如此,得好好给她接风洗尘才对。我上次听说周边有个露营基地不错,要不咱们搞烧烤看星星去?”
沈杭还想征询赵蔓枝的意见,就听她在房间另一头大喊,“去去去!”
“澄华帮驻京办”再度热闹起来。
在组织活动这件事上,顾飞宇向来效率很高,立马艾特全员开始接龙。看着群里七嘴八舌的对话,沈杭无奈道,“他们平时就愁找不到由头聚会呢,你一来直接炸了。”
“正合我意。”赵蔓枝冲她眨眼,“你说邱师兄会不会参加?”
“邱师兄……?”沈杭这才回过神,为什么赵蔓枝要在朋友圈发北京的定位,“合着你是故意想让顾飞宇看到,然后组织大家出来玩?”
“对啊,这不是天赐良机吗?按你那闷葫芦的性格,什么时候才能有点进展?”
她的脸开始发烫,“我没想过要有进展。”
“没想过你脸红什么?”赵蔓枝说着把她手机抢了过来,“你该收拾收拾,我来盯着消息,只要邱师兄回复,第一时间通知你。”
“他不会去的。”
“为什么?”
“月底他就要答辩了,现在正是忙的时候——”
话未说完,就被赵蔓枝一声尖叫强势截断。她顾不上自己刚脱了鞋爬到床上,光着脚跑过来,“你看我说什么来着?邱师兄回了!”
沈杭垂眼,瞥见屏幕底下,最新一条消息来自于那个熟悉的头像。
他复制了接龙表,在末尾写上自己的名字:邱淮。
就这么简单的两个字像是有魔力一样,让沈杭的心脏坐上了过山车,忽高忽低,失重又窒息。
不等她反应过来,赵蔓枝撤走手机,点开邱淮的聊天框开始发消息。
当沈杭看清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晚了。
“急什么,等我聊完就还给你。”赵蔓枝背过去怕她捣乱,“你看看平时你们聊的都是什么,多么朴实无华热爱学习的两个人,要不说谁知道你喜欢他啊?能有进展才有鬼了。”
“……”沈杭妥协,“留点面子,求你了。”
等待的几分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沈杭抓心挠肝地想知道赵蔓枝和邱淮说了些什么,拿着矿泉水想拧开,却发现瓶子拿反了,瓶盖在下面那头。
等她把水瓶倒转过来,赵蔓枝也还了手机,“好了,搞定。”
沈杭忙着看消息,忘了瓶盖被自己拧开,随手往旁边一搁,瓶子倒下,水洒了一地。
赵蔓枝推开这个手脚不协调的人,无奈叹气,“你一边去,我来收拾。”
“……好。”
哪怕两人关系这么亲近,性格都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沈杭习惯把事情都往心里藏,而赵蔓枝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打直球第一名,沈杭怕她直接跟邱淮捅破窗户纸,那真是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了。
她深呼吸解锁手机,映入眼帘的就是跟邱淮的聊天界面。
沈杭:「师兄也要去露营嘛?最近不忙呀?」
邱淮:「放假总是有时间的。你也去?」
沈杭:「那当然了,赵蔓枝来北京我肯定得在。那露营的时候见啦~」
邱淮:「好,到时见。」
明明说的内容也没什么特别,但就是看得她脸红心跳。
可能除了赵蔓枝上号说的这几句话,这辈子沈杭都没法如此自然地撒娇了。
她们去小吊梨汤吃饭,沈杭顺便考虑接下来的行程,“现在是五一,咱们又没预约,很多景点都买不到票了,我看天坛还能去,要不要——”
“停一下停一下,先不考虑景点的事,反正去了也是人挤人。我想好了,等一会儿就带你先去做个皮肤管理,然后去弄弄发型,晚点咱们去逛街,买一身漂亮衣服。如何?”
“我?”
“对啊,要跟着邱师兄出门玩了,还不收拾收拾?”
沈杭呼吸一窒,“……不要了吧,那也太明显了,你知道顾飞宇嘴比脑子快,万一出去乱说怎么办?”
赵蔓枝看着她笑,“这我都考虑到了,所以咱们不搞那么夸张,相信我好吧?”
“可是……”
“别可是可是的,眼看着邱师兄要毕业了,之后想见一面都难。若是回想起来你们之间就这样草草收场,不会觉得遗憾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10 夜空中最亮的星
10
不会遗憾吗?怎么可能。
一旦想到邱淮要毕业,沈杭就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点。
她费了那么大劲才来到这儿,可他又要离开了。
没有谁对谁错,他们都走在彼此人生最恰逢其时的步调里。
夏晚跟她说,北京太大了,一天只能干一件事。俩朋友约着出门吃饭,出门一两个小时,吃饭三四个小时,回去一两个小时,一天就没了。
每年六月的毕业生像溪流一样汇入这片名为首都的汪洋,自此消失不见,邱淮也不会是例外。
属于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这样想着,沈杭同意了赵蔓枝的意见,跟着她去做脸做头,然后到商场买了一身像样的衣服。
做这些并不便宜,赵蔓枝本来想帮她付,被沈杭拒绝了。
实在拗不过,赵蔓枝只好悄悄给她结了露营费用。
她知道沈杭父母对她并不慷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