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一直在挨骂,可赵魏晴却觉得他好幸福。
赵政安也总骂她,但骂的方式不一样。
他并不提她做错了什么,只是要求她不能犯错,责怪她为什么犯错,然后惩罚她。
陆寻知爸妈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还是选择站在她这边。
这种无条件的偏爱,却让赵魏晴感到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所以回程的路上,妈妈问她发生了什么,一向说三分藏七分的人,却难得坦诚。她说:“其实那天我是低血糖,摔倒的时候磕到了脑袋。”
她犹豫了下,才继续说:“附近没人,后来大概是被疼醒的,我去便利店买了糖和巧克力,那会儿就头很晕,很想吐,站在侧门小路上缓了很久,董燮正好开车从小路蹿出来,那边基本没什么人,他估计没想过会有人在那里,我从路边过来大路,脑子昏昏沉沉走神了,他拐弯往这边开,也没减速,然后就把我撞飞了。其实我怀疑我失明是第一回 撞到脑袋的问题,不过正好又被他撞了一下,他也挺倒霉的。”
她说完沉默着,浑身紧绷,等着挨骂。
宋雅琴却忍不住抱抱她:“可怜见的,本来就不舒服,被撞的时候一定很害怕吧,一个人在医院的时候,得多委屈啊。”
赵家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小孩被撞这么大的事,却一个人都没有出现。
赵魏晴不觉得委屈,可突如其来的拥抱,却让她眼泪掉下来。
她很想忍住,眼泪却越掉越多,她拼命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几近崩溃,好像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宣泄口,她像小孩子一样哭到哽咽。她意识很清醒,不觉得这值得委屈,她也知道自己不该此时此刻哭泣,可情绪总是不讲道理。
她越想忍住,越控制不住,哭到发抖,抽噎,几欲干呕。
为什么没人责怪她,她却会这么难过呢。
陆寻知把人当小孩哄,宋雅琴也配合着,觉得好玩。
赵魏晴本来年纪也不大。
但这会儿真像个小孩子了,她反而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只好哄了又哄,赵魏晴觉得难为情,把脸埋在宋雅琴的胸口,紧紧抱住她,躲着妈妈怀里偷偷哭,可哭着哭着又觉得妈妈的怀抱好温暖,好香,好温柔。
她不舍得起来,也不好意思面对,于是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宋雅琴和陆伯彦对视一眼,哑然失笑,本来都要接受这段婚姻了,突然又觉得自己儿子得多禽兽才能下得去手。
分明就是个犟小孩,挺直了背装大人,假装自己可以面对一切风雨,可突然被人关爱了一下,才迟来的为内心那个没被疼爱的小孩感到委屈。
赵魏晴下车的时候,陆寻知已经在家了。
路上宋雅琴就发消息说把他老婆弄哭了,他这会儿特意等在这里,看到赵魏晴躲着他走,却故意迎上去截断她的退路,微微俯身端详她哭肿的双眼,半晌才笑起来:“宋女士,你怎么回事,小孩就给你带一天,怎么把我们家小宝委屈成这样,你怎么当人妈妈的。”
不可以怪妈妈。
赵魏晴又急又恼,忙捂住他嘴,恶狠狠看着他:“哭一哭排毒,这是现在流行的养生之道,你不懂。”
陆寻知看她还能生龙活虎跳起来,确认她没事,才把人揽进怀里拍了拍,温声说,“没事,哭了也不丢脸。下次想哭来哥哥怀里哭。”
“你的怀抱没妈妈的温暖。”赵魏晴难为情,故意拆他台。
宋雅琴乐不可支,走过来把人拉过来抱,“那来妈妈怀里。”
赵魏晴僵硬了一瞬,但下一秒又抱紧,眼睛又酸酸的。
陆伯彦看得脑袋疼,咳嗽了声,严肃道:“你就惯着他们吧,一个个的都没点大人样儿,多大年纪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
他背着手看赵魏晴,“去洗把脸,哭什么哭,男子……”
教训男孩儿习惯了,一下子噎住了,过了会儿才又继续,声音倒是缓和了些,“女孩子也不能总哭,福气都哭没了,谁欺负你你就打回去,咱宁可叫别人哭,也不能吃了亏回家哭。哭什么哭,多大点出息。”
陆寻知“啧”了声,“爸你这不捣乱呢吗。”
然后捂住赵魏晴两只耳朵:“学坏了怎么办。”
赵魏晴明知道他们在逗自己玩,可还是破涕而笑,然后感到羞耻地过去把脑袋抵在陆寻知肩上,不敢抬头。
陆寻知终于不逗她了,捏着她脸揉了揉,“带你出去一趟,有点事。跟爸妈说再见。”
赵魏晴就跟个机器人得到指令一样,扭头挥挥手:“爸爸妈妈再见。”
陆寻知揽腰把她带到另一辆车,然后把她塞进去副驾,自己过去跟父母说了几句话,过来开车带她走了。
“我们去哪儿?”赵魏晴上车才想起来自己眼睛都哭肿了,不由担心,“我这个样子太丑了。”
陆寻知侧身,捏住她下巴端详了片刻,可怜的小孩儿哭得一脸委屈,这会儿都还没消散,他指腹轻抚过她眼睑:“不丑,很漂亮。不去哪儿,怕你尴尬,而且觉得你需要发泄一下,所以带你出去兜兜风。”
他把车开到边致扬那里,换了一辆敞篷跑车。
这车是陆寻知的,不过他不常开,一直放在边致扬这里
。
红色的车身,张扬拉风,赵魏晴好奇问:“你竟然会买这么扎眼的车。”
陆寻知笑了笑,捏她的脸:“哥哥也年轻过。”
别人自称哥哥是调情,只有他自称哥哥像在提醒自己履行职责。
赵魏晴不太高兴,小声嘀咕:“你现在也不老。你不用一直提醒我,我既不尊老也不爱幼,不能唤醒我的良知,没有用的。”
陆寻知低笑了几声。
他给她戴上自己的墨镜,把备用的衬衣给她当外搭穿,袖子卷上去,笑说:“带你去跑山,然后山顶的度假区有篝火晚会,我们待一晚,明早正好可以看日出。玩个游戏怎么样?今晚你是大小姐,我是你的保镖,没有人认识我们,你可以很坏很任性很过分,做任何你想做不敢做的事。除了我,不会有人知道。”
作者有话说:
陆寻知:小孩需要发泄妹:他好变态……来啦!!!
第24章 第24章跟露珠打个
夏夜的风带着些许燥热,出了市区才凉爽一些。
要去的地方有些远,陆寻知说:“困了就先睡一会儿。”
赵魏晴却兴奋着,一双眼亮亮的,头探出去,像只小狐獴一样站起来。
她很少出来玩,觉得没有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仅仅只是坐在车上,她就感觉到没来由的兴奋。
她歪头:“你累的话,可以换我开。”
这么会体谅人的乖小孩。
陆寻知笑了下:“不用,哥哥还没老。”
然后又问,“你有驾照?”
赵魏晴点头:“我本来有辆车,但被没收了。”
想到董燮今天被他姐勒令以后不许开她车,她忙解释,“我开车很守纪守法的,只是赵政安有次要我回家,我没回,他就让人把车开走了。说我认错再还给我,我没认,打车也挺好的,地铁也行,自行车我也会骑呢。”
哪怕步行都可以,她就是不想认错。
她有些孩子气地说:“我也没有非要一辆车,是他非要给我,又硬要收走,莫名其妙。”
她不想被陆寻知误解自己是个叛逆的孩子,忍不住多说,“我很讨厌这种感觉,被人控制,身不由己,做的每个选择都不是出于本心,但一旦事情走向不好的结局,却又要被责骂。
“我认识宝珠的时候,在一家甜水铺子旁边。
胡同巷子里的大槐树下,几个老人家总在那里下棋。
“那老头给鹦鹉的脚绑了铁链子拴着,提在手里,下棋的时候就挂在树枝上。
“路过的人不停逗它讲话,他也很得意,但见的人多了,它就开始说脏话。
“大家觉得好玩,跟它说脏话的人就越来越多。那一片放学的时候很多小孩子,也起哄跟着鹦鹉说脏话,家长就不乐意,怪他带坏孩子。
“他就不得意了,但又改不回来了。所以开始不耐烦它,总拿棍子戳它,我说要买,他像是甩掉一个包袱似的就给我了。”
陆寻知认真聆听,微笑着看她一眼:“我们小宝就是天使吧。”
她有很强的共情能力,一个身处囹圄的人,却能看到弱小身上的困窘,她本身就不是个坏孩子。
赵魏晴被夸的卡壳,半晌才找回声音,“才没有,我就是钱多没地方花。”
“这样啊?”陆寻知只是笑。
“我真的还挺有钱的,”赵魏晴很忌讳别人知道她的真实财务状况,这会儿却忍不住跟他坦白,“以前我只有信用卡,是赵政安的副卡,额度每个月根据他心情给,还不允许我套现,大多数时候他并不控制我的花销,只有他觉得我可能必须要用钱的时候就开始卡我。他就喜欢看我窘迫、为难,然后跟他低头,不过我还是很会藏钱的,我那会儿藏了有几百万,对他来说太少,不值得费劲,但后来因为一些事,他还是给我没收了。所以成年后我的每一笔钱都攥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