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她带去安静的地方,给她擦干净眼泪,陪她平复情绪,把她逗笑了才带回去。
吃饭的时候大家没再起哄,只是陆致远和边致扬对视一眼,莫名聊起婚礼。
陆致远是知道婚礼已经筹备差不多,但嫂子还不知道的,于是他状似无意地问了句:“婚礼也快了吧?”
想给他哥一个顺嘴交代的契机,结果陆寻知还没开口,赵魏晴突然说了句:“我心脏受不了,能不能明天就办婚礼,这样情绪就不用大起大落了。”
她原本觉得求婚就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对于一个已经领证结婚这么久的夫妻来说,似乎也没有什么惊喜可言。
可真的站在那里,看着他一步一步朝他走来,直到很多人在围观见证她的情意,她突然就很害怕,不自觉就把背挺得很直,像是突然卸掉一层外壳,把自己一颗真心捧出来给他看。
所以她突然不觉得婚礼只是一场仪式了,她怕自己到时候会紧张得无法呼吸大脑空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陆寻知眼珠了转了下:“明天太赶了吧,要不下月初,黄道吉日宜嫁娶,我明天就去发请帖。”
赵魏晴以为他开玩笑,于是点头如捣蒜,“我看行。”
众人表情五彩纷呈,陆寻知知道她误解了,歪着头轻笑:“我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她表情严肃,是真的希望婚礼早点到来,不然她可能会时不时想起来紧张一下,患上婚前焦虑也说不定。
陆寻知不再试图告诉她这个事有多么真。
家里亲戚朋友父母那边早就打过招呼。
他这边的朋友也早就通过气,之前跟她确认过她这边拟邀的名单,全部在这座城市,距离婚礼半个月,来得及准备。
陆寻知在脑海里已经过了一遍流程,初步构思出这半个月要做的事。
赵魏晴终于不继续分居了,老老实实回主卧睡,晚上蜷在他怀里闭上眼之前,陆寻知还在跟她说:“小宝想去哪里度蜜月?”
赵魏晴戳了戳他的心脏,迷迷糊糊说:“想去你心里。”
接下来几天,陆寻知按部就班准备婚礼,全部事宜只让她点头或者摇头,然后他去落实。
所以她大概知道他是真的在准备婚礼不是忽悠她,但根本没觉得短短半个月会推完进度。
她某天早上还没醒就被陆寻知抱上车送去酒店,等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已经看到造型师在她身上比划,还以为是什么演习。
直到婚纱穿上,邢淼和谷穗还有她几个室友换好伴娘服,过来陪她吃东西,她才慢慢觉得这是真的。
几个人觉得她憨憨的挺有意思,看她信了反而忽悠她就是彩排一下。
最后连哄带骗把她送到婚礼现场的时候,风把铺天盖地的鲜花吹得像是浮动的海浪。
他站在金色的阳光和湛蓝的天幕下,宛如悲悯众生的神祇、准备来渡她的菩萨。
赵魏铭没想过她愿意他参加她的婚礼,代替父亲的职责牵她手走过红毯,他这会儿紧张地站在那里,看到一身洁白婚纱的妹妹,被簇拥着推过来。
他恍惚一瞬,记忆里的形象慢慢模糊,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她了。
眼前的人像一朵盛放的玫瑰,明媚又昂扬。
她以前总是凶巴巴的,有时候他甚至会嫌弃她浑身带刺,锋芒太盛招来很多祸端。
所以偶尔会觉得,很多时候是她自找的。
这么多年,他厌恶过她,心疼过她,他偶尔会愧疚冷待她,但大体觉得自己对她仁至义尽,他自己的境遇也没多好。
可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她不是嶙峋的怪石,她只是没有被爱过。而被爱着的她,是如此明媚美好。
她愿意他来,大约也不是因为认同他这个哥哥,她获得过的关爱太少,所以一点恩情都足够她记住。她真正感念的是那个跟她没有血缘关系的母亲,连带着对他也生出一点兄长的惦念。
在她这里,没害过她的大体都算好人了。
想到这里,赵魏铭便自惭形秽得近乎无地自容。
但他不能退缩,他牵过她的手,一步一步带她穿过那条似乎很长其实又很短的红毯,郑重把她交到陆寻知的手上。
这个飘零半生,不曾有过归属感的妹妹,终于找到了她的归宿。
他由衷为她感到高兴,但也知道,哪怕他真心想做她兄长,他们的关系,这辈子也都不可能修复了。
赵魏晴回头看了赵魏铭一眼,眼神里没有太多情绪,她其实渴望过他的爱,也怨过他,最后由衷地鄙夷他,可大多数时候,他是她愿意称之为亲人的人。
所以赵家人,她只邀请了他。
其实应该还有魏敏舒,但她的病情无法支撑她来到现场。
赵魏晴紧握住陆寻知的手,他握住她冰凉的掌心,轻声安慰她:“小宝别怕,哥哥无所不能。今天就算有外星人来抢亲,我也把你顺利带回家,好不好?”
她被逗笑,一边被他牵着走,一边轻声说:“外星人为什么要来抢亲?”
“可能因为你漂亮得不像地球生物?”
她一分心,就顾不上紧张了,回头望向台下宾客,终于有了点婚礼的实感。
只是她眼神突然顿住,顷刻间又开始鼻子发酸。
她看到她的小猫小狗和小鸟都来了,被专人抱着,此时正好奇地东张西望。
宝珠看到她了,总骂人的小鸟今天却转了性,扯着嗓子说一句:“小宝,小宝,幸福快乐。”
赵魏晴忍不住,捂住眼睛。
她哽咽地说:“你知道为什么它总叫小宝吗?”
第一次见面,它就踹了陆寻知一脚,纠正他要叫她小宝。
“其实我小时候不敢承认,我很喜欢你叫我小宝,好像我是被珍视的,但再也没有人那么亲昵地称呼我,所以我教它这么叫我。”
像是某种宿命,兜兜转转,她还是找到了那个会温柔叫她小宝的人。
晴日正好,她最珍视的一切,都在身边。
此刻她拥有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