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支都是她精挑细选的,抱着去餐厅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像是去打胜仗的将军。
陆寻知收到餐厅地址的时候,就知道她又要她的追求大业,像陪小孩儿过家家一样,他乐得奉陪,但心底大约还是觉得自己在哄小孩儿玩。
车子开到一半,却陆续接到边致扬和陆致远的电话,一个通风报信说:“兄弟别说我不仗义,你最好穿得正式点,你老婆包了一整个餐厅给你求婚来着,虽然她说要给你惊喜,但你一个大男人连求婚仪式都要人家主动,我看不起你。”
陆致远也非常愁苦:“哥你行不行啊,爸妈要是知道是嫂子跟你求的婚,你要被念叨一辈子了。但我阻止不了了,她已经布置完了,还叫了不少朋友来见证。”
他掐了下眉心,让司机提前下班,自己坐在驾驶位,沉默好久。
小孩儿想一出是一出,单纯,但是真挚。
说追他,看着无厘头,但其实很认真。她对爱的理解不多,从小没被爱过的人,对爱的全部理解,大多是出自他和家人,所以他能清楚地感知到她身上有自己的一部分。
有时会有一种微妙的感觉,觉得她像是自己教养的第一个孩子。
她要求婚?
不知为何,他竟然会有些紧张。
他拉下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仪容,把乱掉的几根发丝拨回正位。
今天有正式的场合,他西装革履,但一身黑色,倒显得郑重过头了,恐怕更像她爸爸了。
他从储物格里找出一枚之前落下的小鸟胸针,替换掉略显商务的款式,但仔细看了看,还是不很满意。
时光极速流淌,他驱动车子,怕她等急了饿肚子。
小孩儿活泼好动,总是饿得快。
他一进餐厅,就有侍应生过来迎,看他的目光都透着笑意,像在压抑着什么雀跃,俨然等着看一场热闹。
陆寻知拾阶而上,一步一步走得缓慢但稳重。
餐厅安静极了,寂静的空间里,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鼓噪着耳膜,踏上最后一层,缓步停顿的片刻才发现,踩着的原来是自己心跳。
一扇门推开。
漫天的礼花和彩带一瞬间在头顶炸开,伴随着笑声。
“哟,准新郎来了。”
但他耳朵里突然没了声音。
赵魏晴很安静地站在巨大的吊灯下,她把背挺得很直,捧着一束粉白的花型硕大饱满的芍药,像是她盛大而郑重的爱意。
她也很紧张,突然像是不会说话了。
对视的几秒钟,时间被拉的无限长,像是一路穿过苍穹,向无垠的宇宙走去。
“哥哥。”她用这个词汇敲开宇宙深处般的静寂。
她以前这样叫,总带点旖旎的调侃,像撒娇,这次却干干净净的,她说:“第一次见面,我其实没有打算称呼你,可见到你的时候,我就下意识叫了声哥哥,你和别人都不一样,只一眼就能分辨出来。那时候我们相处时间太短,我对你总是很恶劣。我后来一直记得你,不仅仅是你太好了,是我一直很愧疚,我伤害了一个很好的人,而他临走前还在安慰我。我想铭记是最深的惦念,我其实一直把你铭记在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第71章(正文完)
“其实很多年后第一次见面,不是会所那次。是在永明路的茶楼,长辈撮合你和一个女生,我卑劣地偷看了很久,没来由的好奇,没原因的愤怒,不知为什么生出的嫉妒,也不懂为何会因为你们并没有相谈甚欢而感到松一口气……”
“最开始我以为是嫉妒,嫉妒你好命,一生顺风顺水,想要的唾手可得。也想过可能是我卑劣,自己过得不好,总看不得别人好。后来想明白,你就像是一轮映在水面的明月,我是固守枯井的那只猴子,或许我确实嫉妒过明月皎皎,但从很遥远的童年,我就只是想要把月亮据为已有。我幻想过你是哥哥,你是爸爸,或者只是朋友,无论怎么样都好,我想和你产生交集。或许你没离开这座城市,我们会成为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亲人,或许再早一点重逢,我们会成为忘年交的朋友,可恰恰重逢在你相亲的时候,于是我忍不住有那一刹那的想法,为什么不能是我做你爱人。所以后来孤注一掷的时候,只想到了你。”
说到这里,赵魏晴才轻笑了一下:“枯井捞月的猴子注定只能打捞一片梦境,我不是异想天开的人,早知道很多事注定是一场空。我只是不太甘心,我只是贪图你的仁慈,想要窃取片刻光亮而已。但我没想过,我真的把月亮摘下来了。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怜,我装得很惨的样子,其实只是骗你心疼我。很多时候我都在想,等你看清我,你会厌弃我。所以我总是一边卖乖一边挑衅,我盼着你早点看清我,我又害怕你看清我,我知道这样会把你推远,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总告诉我没关系,好像怎样都没关系。我也以为过那是怜悯,可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坚信你爱我,因为我本来就不是个会爱人的人,我爱你的过程,大概就是你爱我的证据,是你教会我怎么去爱。所以我有勇气站在这里,请求你和我共度余生。”
她的背好像挺得更直了,嘴上说着坚信他爱她,可眼神里却闪过了不安和拘谨。
爱让人勇敢,也让人胆怯。
但她还是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他面前。
她很轻地对他笑,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她说:“你愿意吗?哥哥。”
太可爱了,让人很想咬一口,逗逗她,总是会生出这样的恶趣味。
可旋即又会被更深的心疼覆盖,于是连玩笑话都说不出口,不愿意给出任何先抑后扬的答案。
于是他郑重而认真的告诉她:“我求之不得。”
他忍不住笑,“但你把我的活儿抢了,显得我很不重视。”
赵魏晴在笑,直到陆寻知抬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她才发觉自己哭了。
她眨眨眼,很安静地垂下眼睑,然后没来由的眼睛鼻子越来越酸。
陆寻知接过花,看到藏在花里的蓝丝绒礼盒,逗她:“连戒指都准备了啊,那你给我戴,还是我给你戴?”
她才发觉漏了一个流程,手忙脚乱去打开戒指盒,手却抖得找不到缝隙,盒子从她手上滑落。
陆寻知扶住她要弯下的腰,蹲下身去捡,顺势单膝跪地,拆出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仰头看她:“小宝,有一点你大概想错了,我也没有你以为的那么高尚,我总在自责自己虚长你这么些年,明明有更多帮助你的办法,却选了最激进的一个,很多时候我觉得像是把你偷回来的,所以小心翼翼呵护着,怕你看穿我的卑劣。你很好,并不是我哄你才这么说,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外公和弟弟,都觉得你很好,他们爱你,是因为你本身就是个很好的小孩儿,聪明、坚韧、勇敢,就算伤痕累累,也从不吝啬善意,他们会因为你是我的妻子而对你友善,但他们爱你,全是因为你本来就很招人疼爱。所以宝宝,和你共度余生,是我求之不得。我比你想的要更爱你。”
赵魏晴泪眼模糊地看他,第一眼就看到他的小鸟胸针,他早上走的时候戴的还不是这一个。
她似乎能想到谁给他偷偷通风报信,而他又是怎么斟酌犹疑地换掉配饰,然后她就忍不住笑了。
她把他拉起来,然后扑进他怀里,很想狠狠地把他衣服哭湿,但周围人已经开始起哄了,拿礼花不断往俩人头上打。
“好了,不许再煽情了,你俩小作文念个没完了。”
“知道你们很相爱了,不用强调了。”
陆致远调侃:“嫂子我觉得你对我哥有误解,你没听说过温柔的人普遍凉薄吗?他可不是什么大善人。他对你百分之百是一见钟情见色起意再见倾心又见沦陷。”
边致扬附和:“对,只是你年纪太小了他不好意思承认他是个王八蛋。”
邢淼也很感慨,赵魏晴变了好多,以前像刺猬,像应激的小动物,浑身带刺,眼神里总是带着戾气,可现在平和很多,那双眼因为笑意变多也不再显得冷寒。
她很多话想说,最后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于是祝福他们:“总之是命定的缘分,注定要一辈子幸福快乐。祝你们百年好合天长地久。”
谷穗不常见陆寻知,以前总觉得他看着有点严肃,这会儿看到他满眼温柔和爱意,激动得直跺脚,大喊:“亲一个!”
陆致远忙制止:“哎哎哎,不行啊不行,我们家跟养闺女似的养的嫂子,怎么能干这种事,别让我看见啊,不然我也要觉得我哥是个禽兽了。”
周围人都在哄笑。
散落的丝带和亮片落了满头满身,赵魏晴在点点光斑里看到他温柔的笑眼,鼻子就又开始酸。
陆寻知还是低头吻了她。
明明接吻过千百次,可赵魏晴却红了脸,有些羞涩地垂下头,然后被他抱进怀里,驱散众人:“好了,别围着了,让餐厅上菜吧。不然我们家小孩儿要熟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