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吵闹起来,等着看日出。
天边泛起一点红,离太阳出来还有一阵。
陆寻知已经起了,还没来得及叫她。
她难得没睡懒觉,这会儿也钻出帐篷,第一缕晨光从天边升起,映亮他微笑着看她的面容。
他俯身弯腰拉她的手,赵魏晴把自己手塞进他掌心,再抬头的时候两只眼睛亮涔涔地看着他,唇角溢出一丝微笑:“抓到你了。”
陆寻知跟不上她的脑回路,但还是耐心问她,“抓我干什么,我又不跑。”
“万一你真是阿拉丁神灯呢,完成我的心愿就不见了。”
像个小孩一样,明明她笑得那么开心,但他还是感到了一丝心疼。陆寻知顺着她话问,“那怎么办呢?”
“那我不要愿望了。”她声音微微沉下来。
陆寻知回身,揉了揉她脑袋,“那你要什么?”
他循循善诱,“不要说反话,不要赌气,也不要顾左右而言他,用平铺直叙的话说,你要什么。你说了我就会帮你实现。”
赵魏晴的心跳得很快,发出的请求总是变成羞辱和否定的时候,人有时是会抗拒表达我想要的,好像说出口就会变成魔咒,变成刀子,变成灌口的毒药。
越是想要越要闭上嘴巴,放缓动作,连眼神都要轻蔑,那样即便被剥夺,也不会显得狼狈。
可因为在内心咀嚼过太多遍,到最后甚至会忘记自己最初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陆寻知总是轻而易举敲碎她筑起的防备,看穿她内里的虚弱和哀鸣,然后轻轻托起那个脆弱的她,温声告诉她:“没关系,这里很安全。”
可赵魏晴却已经不能分辨出自己层层伪装后,那最初的一丁点眷恋,到底是在眷恋什么。
于是她沉默很久才开口:“我不知道,我只是一想到你会消失,我就很恼火,也很难过。”
很笨的小孩,连喜欢也笨拙。
但已经很有进步了。
他不忍心再逼问,只好侧身轻抱了她一下,“没关系,可以慢慢想。你对我了解太少,所以才会觉得我会消失,等你见过我更多的家人,认识我的朋友,知道我的工作,了解我的生活,你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赵魏晴眼睛又变得亮亮的,看着他的时候,专注而热切:“那我想要了解你。”
陆寻知低笑了声:“好。”
太阳从天边升起,天光大亮,可赵魏晴觉得,陆寻知比太阳更耀眼。
作者有话说:
妹:陆寻知才是天使~来啦!!
第26章 第26章我得回家了
说着要了解他的人,却忙得半个月看不到人影。
显得特意推了一部分工作想要多陪陪她的陆寻知,特别像个空巢老人。
他每天准时准点回家,非必要的额外工作也尽量拿回家做。
倒是她回来越来越晚,像是养了一只旅行青蛙,好在还记得给他发回些生活碎片,告诉他自己干了什么,吃了什么。
而她睡眠又好,全无年轻人熬夜的弊病,洗完澡躺下就能睡,偶尔撑着眼皮
跟他多说两句话都是她热情泛滥了。
边致扬问他新婚生活如何时,他说:“大概就是……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此人撇撇嘴:“实在不懂你们这些把宠物当孩子养的人。”
他对扁毛和圆毛畜生都敬而远之,偏偏陆寻知家里都有,以至于他从来不去陆寻知家里。
陆寻知只是笑了笑,却没告诉他,老婆孩子都是一个人。
这种诡异的身份融合感,让他整个人也染上一种诡异的平静。
再这样下去,他都可以出家了。
八月的最后一天,董麒牵头建的一座影视基地落成剪彩,邀请了一些有头有脸的人去撑场面。
陆寻知在受邀之列。
剪彩仪式结束的晚宴,他是重要嘉宾,安排在内间包厢的主位。
中途休息,董麒跟着他出来,他侧头看了一眼她,打趣道:“我来给你加油打气,你就把我架起来烤?”
董麒从小就认识他,说熟也熟,说不熟也不熟,但父母交情在,关系还是比别人要近一些,说话自然也松弛一些:“你回燕京发展,和鱼儿放归大海有什么区别?我们主要投资人大老板,港城来的巨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消息,知道我们有点私交,怎么也要我邀请你见一面,我知道私底下你肯定不愿意,只能折中选这个方式了,你要是不乐意,待会儿让你老婆给你打个电话。”
家里管得严,这是个推脱应酬的好借口。
但是赵魏晴这会儿都不知道在哪里玩呢。
陆寻知倒也不甚在意,只笑着摇了下头:“我老婆还小,还处在觉得我无所不能的阶段。”
董麒不太关心别人私事,但还是忍不住好奇了句:“你和你老婆到底怎么认识的?”
从一个旁观者角度,这俩人属实有点八竿子打不着,而且她才不信陆寻知对外声称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如果不是赵魏晴实在不像有情况,连她都要怀疑是不是奉子成婚了。
陆寻知倒是没糊弄她,但也不会给人把他老婆的事当谈资的机会。
他说:“缘分的事,很难说得清。我出国的留学的钱,还是她赞助的。”
她确实给过他一张卡,里面有四十多万,那是他快要离开燕京的时候,她从最开始的抵抗,已经慢慢接受他,甚至有点依赖他,她知道他缺钱,于是塞给他那张卡,并告诉他:“这是我偷偷攒的,不要你还。”
他没要,甚至觉得这小孩天真得有点傻气。
她那么小,哪来的银行卡能让她偷偷攒钱呢?
他把这事告诉了赵魏铭,本意是提醒他留意一下妹妹,那么小,却这么容易相信别人,怕她被人骗。
赵魏铭却是有些意外。
他记得自己都离开很久了,突然有一天赵魏铭告诉他:“我妹真挺喜欢你的。红海银行推出的儿童零存整取项目,她四岁的时候学大提琴,加入了一个儿童乐团,有部分盈利表演有演出费,她拜托她的老师以工作室名义代为开办的户头,她的演出费打在那上面,当时那个银行管理有点混乱,她这张卡明面上是查不到的,但能用,绑定的也是她自己信息,所以她一直偷偷在上面存钱。”
说完忍不住惋惜,“你应该要了的,因为她胆子太大,往里塞了太多,最后我爸还是发现了,没收了。如果你拿了,她估计还能好受点。”
当时什么心情已经忘记了,但却至今记得这么一件事,并在回忆的时刻,泛起些许心酸。
亲眼见证一个孱弱的生命徒劳无功的挣扎但无能为力的感觉,大概和她看露珠有一种微妙的相似。
即便不是他的错,但总是难免心存一点愧疚和怜惜。
董麒没多问,闻言只是笑了下:“那几年……你过得挺不容易的。”
董家那会儿不在燕京核心圈,本来就帮不上什么忙,但其实就算能帮上忙,也未必敢插手。
那会儿都对陆家避之不及,连一点人道主义关怀都不敢,生怕被牵扯到。
毕竟那会儿谁也想不到,陆家都那样了还能全身而退。
这就显得赵家那点微薄的情谊格外珍贵起来。
甚至赵家自己都没想到过,孩子们那点微末的情意,真就让赵家沾上了光。因为那会儿赵家没干涉,完全是因为赵魏晴在赵家是个透明人,没谁把她的事放心上。
陆寻知露出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都过去了。”
董麒也不敢多说,多说多错。
看他情绪一般,恭维几句:“你老婆倒不像赵家人,没那么虚伪,挺单纯,也挺有情有义的。”
陆寻知“嗯”了声,提起赵魏晴,表情才柔和一些。
赵魏晴这会儿在干嘛?他不由好奇起来,拿起手机拍了张照,深蓝的玻璃墙外是霓虹闪烁的城市夜幕,一弯明月高悬着。
发给她看。
其实也并不知道自己想要表达什么,只是突然想发了而已。
然后像是抛出了一个漂流瓶,等待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并回音。
她的危机解除了,想要的不敢想的都已经得到了,显然最近已经不太需要他了,对他都冷淡了许多。
赵魏晴这一阵还挺忙的,兼职请了几天假,经理安排不过来,抓着她多值了好几个班。
工资提前发了,她拿到手,第一件事就是给宋女士买了一对儿珍珠耳环做临别礼。
宋女士爱不释手,逢人就炫耀。
露珠到家先隔离了一阵,赵魏晴怕它孤单,每天一回家就去它的隔离房陪它,给它买了很多玩具陪它玩。
宝珠呢,觉得被冷落了,每天扯着喉咙唱歌,骂她是个坏蛋,哐哧哐哧跺着脚走来走去。
她就哄完露珠哄宝珠,抽空还要陪建国去散步。
爸妈沉浸在喜悦里,陆伯彦有重要行程,不得不离开,宋雅琴倒是多待了几天,忙着拜访故交旧识,但宋雅琴像个出去打猎的母狮,每次都会带点好吃的回来给赵魏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