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魏晴的眼神突然变得冷厉,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很想弄死他。
但旋即她就垂了下眼,掩盖掉情绪,侧头冲他冷笑了下:“我还挺喜欢小孩的,要不我生个别人的,记在你名下,让你白捡一孩子,便宜你了。也向你奶致敬一下。”
冯旭尧的奶奶生了三个儿子,只有冯旭尧他爹是他爷爷亲生的,还是最草包那个,他爹又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要不然冯老爷子也不会这么溺爱他。
当年是一桩丑闻,虽然被冯家压的死死的,但也算是公开的秘密了。冯奶奶当时手里握着冯家和她母家大量的财产,冯老爷子不敢撕破脸,就这么捏着鼻子认下了,后来没少被人背后嘲笑。
冯旭尧气得脸色都青了,空档踩油门,轰鸣声炸得赵魏晴耳朵疼,赵魏晴懒得理她,手指塞了塞耳朵。
陆寻知就是这时候来的,黑色的宾利缓慢停靠路边,司机下车,撑起一把黑伞,打开他那侧的车门,一条长腿迈出,然后一张英俊的脸缓慢出现。
他表情凝重,无声看了赵魏晴一眼。
真是赏心悦目啊。
如果不是这样的场景就好了。
他怎么来了?
冯旭尧也看见了,眉毛高高挑起来,侧头问赵魏晴:“哪儿来的野男人?背着你老公偷腥,要不要脸?”
一向无所畏惧的赵魏晴,突然觉得很丢脸,想离远点,说自己不认识这傻叉。
但显然上次在会所他就知道了吧。
那天晚上据说还是陆寻知抱她去车上的,赵魏铭那个大嘴巴一向话多,指不定早就什么都告诉他了。
赵魏晴忽然觉得很沮丧,茫茫然站在那里,一股无名火蹿升,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扭头对冯旭尧说:“走,不然我给你爷爷打电话,告诉他你18号晚上八点到十点在哪里。”
“你怎么知道……”冯旭尧那傻子脱口而出,说完才低骂了声,不可能有人知道。
那晚他借了他哥的名义拉了几个人搞投资,他爷爷明令禁止,被老头知道了肯定要扒他的皮。
谈事的酒庄不对外营业,当天房间里就八个人,一个侍应生都没放进去,这几个人都有点把柄在他手里,不可能说出去。
妈的,这神经病诈他。他突然反应过来。
但这句话还是威慑到了他,他低骂了几句不堪入耳的脏话,眼神阴鸷地盯着她:“早晚干服你。”
说完扬长而去。
陆寻知上前两步,走到她面前。
她神色没有丁点变化,仿佛刚刚只是路过了一个不相干的路人,但他发现,她手指在抖,背挺得笔直,仰着头看他,眼神还是当年相似的倔强和固执。
她开口:“我哥让你来的吗?”
她原本是下楼等赵魏铭的。
他沉默绕到车子后备箱,打开,把她的大提琴提了下来。
“你哥有事,我正好顺路,给你送过来。”
那真是杀鸡用牛刀,暴殄天物。
赵魏晴接过来:“谢谢。”
有些庆幸下着暴雨,嘈杂和雨幕能吞噬掉很多情绪。
但身体反应不能作假,她浑身细微的颤抖,连从小到大背惯的琴都拿不住了。
陆寻知没吭声,只是沉默地接了过去,“我帮你拿上去吧。”说完又问,“不方便我上楼的话,我送你到电梯。”
“方便的。”赵魏晴垂眸,不去看他,好像就不用看到他眼中狼狈的自己。
她不是很喜欢有牵动自己情绪的人出现。
她想,大概是因为小时候在他面前展示过自己最恶劣的一面,没办法把他当做普通的哥哥的朋友看待。
会觉得他是一面镜子,照出她的阴暗和卑劣。
她觉得自己需要掌握一点主动权,于是在进电梯两个人肩并肩的时候,主动开了口:“你老了很多。”
陆寻知微微侧头,看到她略带赌气一张脸,大概是气恼在他面前丢了面子。
其实还是个小孩子。
“嗯,你都长这么大了,我能不老吗。”他声音温和。
赵魏晴透过电梯轿厢反光侧壁看到两个人的身影,他其实很年轻,和十七岁时相差不大,他年少老成,长大了也只是容貌和身高有了一点变化,气质更沉稳了点,仅此而已。
她一点也不客观,于是更显得幼稚可笑。
她泄了气,半晌才又说:“我要结婚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但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陆寻知只是觉得沉重,不敢轻易回答。
印象中还是个小孩儿,一个让人头疼的魔丸,了解以后又让人忍不住怜惜。
——她命不好。
不知为何,想起赵魏铭的这句话,只觉得烦闷。
如今也到了可以结婚的年纪。
只是大好的年华,人生最茁壮的年岁,大概正经恋爱都没谈过,那句结婚没有丝
毫幸福可言,像是被迫咽下去了一把毒药。
而她的表情好像在说:习惯了。
她的人生总是抽到烂牌,并没有多少好事。
陆寻知送她上楼,她直接把他带去了家里,很有待客精神地去泡了杯茶。
他把大提琴放进她客厅,打量了一下四周。
学校附近的公寓,两室一厅,不到一百平,很局促,却收拾得很干净。
干净得有点过分。
她有强迫症。
“不结婚会怎样?”他问她,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
所以赵魏晴认真回答:“会失去很多不想失去的东西。”
“有其他解決的办法吗?”陆寻知深知自己不该插手,就好像很多年前,很多事都不该管。
但话还是问出了口。
“有,找个和冯家差不多的联姻。”
赵家不是没办法拒绝冯家,只是不愿意为了她招惹冯旭尧那条疯狗,但如果有足够的利益,也随时可以舍弃掉这桩烂婚事。
赵魏铭早就想过,可惜符合条件的谁会愿意。
赵魏晴倏忽笑了下,“但就像冯旭尧万人嫌一样,我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若有所思,“所以这么看,我俩还挺配的。”
陆寻知听她这么说,眉心却忍不住蹙起:“不要乱说话。人和畜生有什么配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第3章你妹很缺钱?
原定周末有个行程,来这边也并不顺路,只是突然有些好奇她的现状。
看到了,不太好。
司机和助理在楼下等他,催了几遍,陆寻知才离开。
很少因为什么耽搁既定的行程,今天因为她破了例。
大概是同情心作祟,总觉得这小孩走到如今这一步,有他的一丝责任。
他年少时候是个理想主义者,以为人生总体是上坡路,努力可以换来很多东西。
但那时他见过的人太少,理解事物太片面,不明白很多人处在夹缝里,人生并没有太多可能性。
他跟年幼的赵魏晴画了一个关于未来的宏伟蓝图,告诉她长大可以解决人生大部分的烦恼。
她相信了,但生活并不是童话,努力向上的人,有时却递给命运更多的把柄和软肋。
多年后第一次见面,他就生出一些愧悔。
那晚他送睡着的赵魏晴和她哥回家后,做了个噩梦,梦到七岁时的小孩,这次问他:“死后可以上天堂吗?”
“也可能会下地狱。”他说。
“哦,那我可能会下地狱,我做了很多坏事。”她没有害怕,很平静就接受了。
他好奇问:“那你都做了什么坏事,说来我帮你参谋一下。”
她很仔细地想了想,掰着指头数,碎碎念了很多,都是些鸡毛碎皮的小事。比如偷偷剪了哥哥的头发,为了不让妈妈出门,谎称自己生病了,摔断了腿不想好,就故意再摔一下……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坏了。
因为的确很多人都在责怪她。
生母责怪她是个女孩,不能换取利益。父亲厌恶她有个满腹算计的卑劣生母,而她就是罪证,哥哥恨她是小三的孩子,恨她夺走了母亲的爱。养大她的母亲作为一个受害者,却是唯一一个告诉她:“不是你的错。”
但母亲总是闷闷不乐,身体也不好,大多时候需要静养。
她总是有很多话想跟母亲说,但不忍心打扰她静养,就咽回去。
所有人都在说:都是因为你和你生母,你妈妈才会变成这样,你怎么有脸在她身边待着的。
“如果我不存在,是不是大家都能好过些。”她问。
梦境里的陆寻知还是少年模样,但心态却已经是三十岁,不忍心再给她画一个看似光明却带着毒的愿景,思索片刻后,只说:“并不会,就像贪婪的人始终贪婪,不会因为得到一百万就满足,只会想要更多。那些人并不是因为你才变成那样,他们注定会那样的,只是恰好你站在那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