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陆寻知坐在床头给她削苹果,沉默许久,突然说:“我过几天要去深城一趟,可能这次要待很久。”
赵魏晴愣了好一会儿才“嗯”一声,问他:“多久?”
“几个月,也可能……半年。”其实去年就定了,本来这次是边致扬要去,但他最近老婆还没追到,柏静不怎么想要他,他还在软磨硬泡,真走了,估计彻底没戏了,作为多年挚友,他也不能不管。
但小孩对情感问题比较迟钝,不太想跟她讲,万一她问他,为什么柏静不同意,他不是很想告诉她,有时候年龄是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至于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他大概也能想明白。
因为上了心,也很难再收回了。
他不想让她太早清醒这桩婚姻其实对她并不公平,至少把她养得再好点,等她习惯他的存在,等她真的爱上他而不只是依赖他,等她长成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
或许是抱着这样的私心。
真爱一个人会变得无私,不计回报,但也难免会在一些方面变得斤斤计较,自私霸道。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陷进去了。
不像她,还在琢磨如果没结婚就帮闺蜜整治她哥呢。
她竟然觉得,结婚是一种报应。
嫁给他的时候,她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报复他年少时的轻易许诺。
可即便是那样,他也感谢她那一瞬间的起心动念。
“有什么想要的,可以现在跟我讲,我提前帮你安排。”陆寻知把苹果切成小块,拿叉子叉了喂她吃。
赵魏晴这会儿已经不看他了,甚至刻意避开他目光,有点赌气,但生气了吃东西却很乖。
明明不怎么爱吃苹果,这次也没挑剔。
以前觉得她挺好懂,突然也没有那么笃定了。
“不说话。”他放下叉子,捏她脸,迫使她看自己,语气却温和,“没什么想要的,还是不想理我。”
他都没计较她胡言乱语,安慰自己就当童言无忌了。
她倒好,给他耍起脾气了。
赵魏晴看他又恢复宇宙第一大好人的样子,却越想越觉得难过,她小心翼翼开口问:“我觉得我挺好看的,你觉得呢?”
陆寻知一时跟不上她的脑回路,但肯定了她的美貌:“嗯,造物主的神迹。”
“我智商还可以,我是我们那一届的状元。”赵魏晴怕他不信,“我没加分项目,裸分,而且我真的挺会考试的。”
陆寻知以为小孩受刺激想要寻求一点成就感,所以不吝夸奖:“这么厉害,早知道早回来两年,哥哥肯定大摆宴席,替你庆祝三天三夜。”
赵魏晴思考了一下:“那不行,我还没满十八,咱俩在一起你得身败名裂。”
陆寻知气笑:“我谢谢你啊,还挺为我着想。”
“但我现在也挺年轻的。所以我觉得咱俩挺合适的。”
前后逻辑在哪里?
不过也不妨碍陆寻知感到舒心一点,笑问:“合适在哪里?”
“哪里都合适,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从头到尾。”赵魏晴其实也想不出来了,就这么无理取闹,愤愤说,“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大概是感知有问题,建议你喝点中药调理一下。”
“为什么是中药,西药不行吗?”陆寻知笑着逗她。
赵魏晴闷闷地说:“那样如果你还是想不通,就可以说是因为中药见效慢,你再慢慢想。”
想到你真的这么觉得为止。
“小宝。”陆寻知噙着笑,但很认真地叫了她一声。
她侧头看向他。
陆寻知伸手去捏她的脸:“喜欢是可以直接说的。”
不用拐弯抹角,不用迂回试探。
赵魏晴愣了愣,下意识说了句:“我好喜欢你。”
“我也爱你。”陆寻知微笑,“不用喝中药调理,我觉得我们天下第一相配。”
赵魏晴偏过头,有点害羞,但过了会儿,还是没忍住,回过头跟他确认:“真的吗?”
感觉他最会哄人了。
“我骗过你吗?”
“没有。”到底还是小孩脾气,说完抑制不住地开心了。
陆寻知最近累极了,看她开心,整个人也心情好了不少,抱着她休息了会儿,然后给她穿好衣服梳好头发,带她出院顺便见亲人了。
陆家和钟家宋家家族都庞大,许多人常年定居在国外或者外地,一年也难见一次。
今年爷爷奶奶搬回燕京头一年,都到得齐。
所以一方面是他们结婚头一年,有必要认识一下。
另一方面是不想让她一个人待着,生病还受伤,新年一个人待在病房,给小孩闷坏了怎么办。
赵魏晴本来还有点担心自己会被嫌弃不够稳重,大过年的举着哆啦A梦小圆手,很不体面,但竟然没人说什么,只每次吃饭都把她的餐盘放在陆寻知那边,让他喂她吃饭。
赵魏晴看着医生拆过一次纱布,右手伤重一点,左手其实没那么严重,纱布缠薄一点,她左手吃饭其实也行。
昏迷那会儿是怕她不小心,她意识清醒了,其实也没必要了。
但她竟然有点享受黏着他,所以她也假装自己不能自理,上厕所都要他陪着。
堕落了,心机了。
爱让人变得很坏很坏。
但没过几天,就开心不起来了,他走了,要去深城。
临走的时候她送他去机场,眼神幽怨得像是被抛弃了。
陆寻知无奈,抱着她哄了又哄,说:“这一阵会很忙,不然我就带你一块儿过去了。寒假没剩几天了,就别来回折腾了,你在家里陪陪爸妈和爷爷奶奶。”叮嘱她,“没有我盯着也不要偷懒,记得按时去换药。”
赵魏晴点点头,脸色并没有变好一点。
“开学了还是不要住校,你不是很会照顾自己,我不太放心。”他再次叮嘱。
赵魏晴继续点头,继续摆脸色,势必要让他知道自己很难过。
“给你买了一辆车,没来得及亲手送给你,估计你开学前能送过来。”
“嗯。”
“笑一下,别哭丧着脸了,你要哥哥哭着走吗?”陆寻知捧着她的脸,轻轻揉了一把,“我只是出差,又不是生离死别,哪天空闲了,我立马飞回来陪你,好不好?”
赵魏晴终于松动了一点,重点偏到马里亚纳海沟去:“你也会哭吗?”
“我是人,又不是机器,当然会哭。不过哥哥一把年纪了,哭起来不是很体面,我更喜欢看你哭。”
赵魏晴瞪他:“我不爱哭。”
“床上挺能哭的。”陆寻知话说得不正经,语气却温柔,“水做的一样。”
可是他们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了。
一想到未来半年可能都不怎么有,赵魏晴就有点迷茫。
他真
的喜欢我吗?
会一直喜欢吗?
离开了会不会就发现她没那么好了?
她闷闷地问:“你再回来不会带一个女人吧,然后跟我说,你们才是真爱,跟我只是玩玩。”
陆寻知:“……”
她狡辩:“电视里经常这么演。”
“我是那种人?”
“不是,但人家不是说了,真爱使人降智,万一你就变傻子了呢。”
陆寻知无奈又好笑,教她:“但你才是我的持证老婆,到时候你就把家里能卖的卖了,不能卖的砸了,我们也没签婚前协议,我有的都有你的份儿,能薅的薅干净。”
“你好慷慨,那你就不怕是我失了智,把你的东西都卷跑。”
“只要你幸福就好。”陆寻知摸了摸她的头,“其他都不重要。”
赵魏晴其实有点难过,他太好了,好到没有脾气,所以她有点分不清,他究竟就是这样的好人,还是真的喜欢她。
她怅然说:“陆寻知,你下辈子当我爸爸吧。”
其实是想说,你这样的人,当我爸爸我一定更幸福,爱上你有点难过。
她有些懂得为什么他说年龄是个问题了。
他成熟稳重,很多事已经激不起他一丁点波澜了。
而她太年轻,还没见到这世界的残酷和绚烂,还是会一惊一乍,会患得患失,会要死要活,会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奢求一辈子,奢求他们这桩开始得有点潦草的婚姻会是天作之合,永不分离。
明明已经很幸福了,还奢求他全世界最爱自己。
如果他知道她怎么想,大概也会温柔地笑,笑她:真是个小孩啊。
但以前觉得温馨,突然就开始有点苦涩了。
为了防止自己变得矫情和依赖,她开始逼迫自己抽离,开学后整天泡在教室和图书馆里学习,她学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医学生那摞起来比人高的专业书对她来说都变得小儿科了,她都开始给自己拓展了。
拓展累了偶尔也学点新鲜的东西,比如看点悬疑推理文学和影视作品,学学怎么杀人抛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