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送了生日礼物,却是给赵魏晴的。
妈妈送了她一个小兔灯,黑胡桃木的落地魔杖灯架,灯罩是兔子形状,琉璃镶嵌亮晶晶的宝石,放在书房里,可以做阅读灯。
赵魏晴太喜欢了,宋雅琴笑盈盈:“妈妈就知道你会中意。”
可是这是陆寻知的生日。
她偷偷看了一眼他。
宋雅琴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他啊,没什么爱好,无趣得很,这几年……除了工作,唯一的兴趣大概就是你了,所以送给你就是送给他,你高兴了,他就高兴。”
好有道理哦。
赵魏晴一秒就接受了。
爸爸的礼物非常朴实,几枚刻了名字的纪念金条,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很有分量。
不过刻的是两个人的简约肖像,和结婚纪念日。
爸爸每一年都会送他纪念物,纪念他过去这一年最大的成就。
但每年送的都是定制款手表。
今年送金条,只是因为儿媳喜欢。
所以直接让她收着了。
就连陆致远的礼物都是给赵魏晴的,他这次没再送他的丑娃娃,他最近在跟人合伙做潮玩工作室,他专门打造了一套有宝珠露珠和泡泡的小手办,他又亲手做了一套置景小房子,补做新婚礼物。
赵魏晴一时呆住,面对强烈的爱,她总是不知道怎么回应。
陆寻知在背后推了她一把:“跟他们说,做得不错,下次继续努力。”
赵魏晴气得打他,搓了搓手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谢谢爸爸妈妈,谢谢致远。”
“说谢谢不就见外了吗,你跟我哥好好的就行,你可别抛弃他,他年纪大了,受不了那个刺激。”陆致远贫嘴。
赵魏晴心想,哪有人捡到宝藏自己舍得丢掉的,他不抛弃自己就不错了。
晚饭约在南湾的一家餐厅,环境幽静,消费自然也很可观。
赵魏晴听到会员制的门槛是年消八十万,她就放弃了买单的念头。
作为无产者,她最重要的就是吃好喝好玩好长身体。
陆寻知说的。
她决定做个听话的孩子,严格遵从。
赵魏晴在门口看到熟人。
赵曼婷挽着她好闺蜜的胳膊,手里拎着最新款的包包,脖子上戴着超大超闪的珠宝,踩着十几厘米的恨天高,走路的时候恨不得头仰到天上去。
她上次这么浮夸还是上学追男神的时候。
她的偶像是二姐,做梦都想暴富养十个八个男模每天把她围起来伺候。
可惜胸无大志,挥霍无度,被爸妈严格管控生活费。
但小时候赵魏晴还是很羡慕她,尽管她经常做错事,没有礼貌,偏激,冲动,整天惹事,她爸妈总是骂她,但她只要哭一哭,长辈就会心疼。
叫她意外的是,她身边跟着郝飞和赵魏铭。
他们一家人亲亲热热,赵魏晴偏过头去,装没看见。
陆家人对她越好,她越觉得赵家人刺眼。
赵曼婷总是指着她鼻子骂她:“大家都讨厌你,你应该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没有一个人喜欢你,你不觉得你很可悲吗?”
她总是说不出话,反驳不反驳都显得自己很可怜,所以每次她只是翻她白眼,只说一句:“滚。”
但仇人见面总是分外敏锐,对方一行人,也就赵曼婷发现她。
于是吃饭中途,她出门去卫生间,赵曼婷也跟着出来。
赵曼婷把她堵在卫生间,抱着胳膊妄图居高临下俯视她,可惜身高不够气场不那么足。
“你怎么阴魂不散的?”赵曼婷拧着眉,嫌弃,“哪儿都能碰见你。”
赵魏晴连白眼都懒得翻:“你把这儿买下来了?没有别摆谱。有那个大病就去治。”
赵曼婷摸着自己的包包:“你哥给我买的,他给你买过礼物吗?真可怜,爹不疼娘不爱,我要是你我早就一头撞死了。”
赵魏晴瞥了她一眼,以前怎么没觉得这些话这么刺耳呢?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没有任何感觉了。
那些侮辱、轻贱,以及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践踏,都让她变得麻木了。
可此时她的愤怒像是热锅里溅起的油花,噼里啪啦炸响。
“啪——”
她一巴掌扇过去的时候,赵曼婷眼底的轻蔑和嘴角嘲弄的笑都没来得及收回去,她偏过头愣了好久才不可置信地看着赵魏晴:“你敢打我?”
“又蠢又欠又无能,我要是你我也一头撞死了。”
赵魏晴给她另一边脸也来了一巴掌:“你不就是欠抽吗?”她看她想要还手,一手控住她的手,一只手掐住她脖子,“你以为你高贵在哪里?你爸养了几个小三,你数过吗?你以为你妈不认,你那些哥哥弟弟姐姐妹妹就不存在了吗。你妈绞尽脑汁往手里捞钱,你绞尽脑汁败家,蠢出生天的玩意儿也就只敢在我面前横了,赵魏铭送你个包你在得意什么,你以为我很稀罕吗。”
“不稀罕你在气什么。”
“我气你这种蠢东西都好意思在我面前吠,我气我没早点打死你。”
赵曼婷被压着打,气得不停挥拳踢脚,俩人扭打在一起,赵魏铭听到动静过来的时候,俩人已经缠在一起了。
他先拉赵魏晴,急道:“赵魏晴你别闹,你老公看见像什么话。”
其实赵魏铭骨子里一直觉得是赵魏晴高攀,所以她得顺从
、讨好。
陆寻知对她好,她更该感激涕零。
她这样的人,能有人这么护着,已经是上辈子行善积德了。
从她被魏敏舒养着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
——你妈妈那么伤害我妈妈,她还愿意养你,你就该感恩戴德,你没有资格奢求更多了。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爸他对你有点脾气也是正常的。
——因为你的存在赵家蒙了多大羞,大家不喜欢你都是正常的。
——你分走了我母亲的爱,我讨厌你也是合情合理的。
……
他总是这样,给过她关怀,替她挡过赵政安的骂,为她背过锅,但从来没有站在过她这边。
她第一次愤怒地推开他,连同他的关心也一并不想要,她怒视他:“我闹,你又知道了。这么多年来其实你都很讨厌我很看不起我很恨我吧,我就不该快乐,也不该幸福,我就应该烂在泥里,歇斯底里又无能为力地挣扎,才配得上我的身份。你又何必假惺惺对我好,你直接恨我就好了,大家都能痛快点。别人骂我你是听不见的,别人嘲讽你也觉得我活该的,我反抗就是我不对。我连愤怒都要先看看自己配不配,会不会被我老公嫌弃。赵魏铭我真的很讨厌你,你让我觉得我连骂你都像是不识好歹。你滚,我讨厌你。”
赵曼婷在旁边接话:“难道不是吗?你个野种就不配做人,你就只配一辈子低人一等。”
赵魏晴又踢了她一脚:“你也滚,下回别让我碰见你,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陆寻知知道你是个泼妇,早晚把你休了。”赵曼婷不停往后躲。
“休你大爷。”赵魏晴只想锤爆她的狗头,“他是个人,你个没开智的猴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封建余孽凭什么揣摩他。他离八次婚都不会考虑你,少操闲心。”
赵曼婷根本打不过她,赵魏晴从小挨打,也没少打人,战斗经验丰富,个子高腿长,力量也十足,普通男生都不是她对手。
她从小发起疯来就吓人,赵曼婷被她打了一顿,这会儿说一句话往旁边退一步,到最后转身就跑。
旁边赵魏铭愣怔许久,大脑像是被狠狠撞击了一下,脑子里嗡嗡作响。
因为他突然发现,赵魏晴说的是真的。
他骨子里其实就是瞧不起她,觉得她低人一等,所以家里任何人欺负她她都觉得是情有可原的。
他把对她的好当做一种施舍,骨子里觉得她就该感恩戴德,但她有一点说错了,她的痛苦挣扎和可怜他不是看不见,他只是觉得那是她本该承受的。
可是他是这样的吗?
他觉得自己不是这样的。他还是把她当妹妹的。
但真的不是吗?
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她一直以来对他的态度都淡淡的,透着点不耐烦,不像寻常妹妹那样会撒娇,但也会注意到他生病了,给他找药吃,下雨了跑很远给他送伞,看他跟妈妈吵架不吃饭,给他留饭菜。
他总以为只是他们都不善表达。
原来她一直是这么想的。
“晴晴,我没有那样想过,我没有……”可语言那么苍白,连他回忆自己的过去,好像都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那样做的。
赵魏晴不想听,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她狠狠地擦一下,满脸都是倔强。
像小时候很多次,她都是这样,不管被打得多狠,不管被骂得多凶,眼泪掉下来,就狠狠擦干净,眼神里从来没有畏惧,只有倔强和狠意,他总是怪她不够柔软,不够谦卑,总觉得她应该低头,应该恭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