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表演?
小孩儿在表演一个合格的伴侣和讨人喜欢的爱人。
他以为她学会了如何信任身边人,如何寻求帮助而不是单打独斗。
其实她只是害怕他再生气,害怕身边人被她暴戾的一面吓到吧。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心脏咯噔了一下。
再看她,突然后背起了一层薄汗,忍不住抓紧她。
赵魏晴察觉到,仰头看他:“怎么了?”
陆寻知摇摇头,问她:“跟你哥聊得怎么样?”
赵魏晴神色平常,自然地回答:“跟一个傻子聊不明白,他说现在挺好的,
不用折腾。”
赵魏铭是个得过且过的人,自然觉得魏敏舒人都傻了,被赵政安安排有什么不好的,虽然赵政安对她不好,但也没不管她。
“我来安排?”他问。
赵魏晴头摇的像拨浪鼓:“亲儿子都不管,凭什么要你管。”
她非常严厉地看着他,“你不许管。”
她大概真的觉得他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对任何苦楚都不会视而不见。他掐她的脸,“好,但我不是管她,我是管你。”
如果不是上一秒,赵魏铭的消息发到他手机的话,他大概就会觉得他们真的只是聊了聊家事。
赵魏铭提醒他:她问了严厉和程意妍的事,你留意她一下,我怕她乱来。
陆寻知让闻泽去查了一下严厉和程意妍,才知道这俩人一个成了她带教老师,一个也在她科室。
陆寻知没去问她,只是难免有些愠怒,她好像并不信任他,也没表面上那么依赖他,小事乐得他帮忙,但一旦威胁她自身的要紧事,她都势必要亲力亲为。
她为什么隐瞒他,他并不能理解。
在诸多问题中,他都可以宽容和包庇,唯独隐瞒是他不能容忍的。
可能倔强的小孩儿总是更独立一些。
但这种教不乖的失控感让他烦闷。
他的脸色沉下来,今天没有晚安吻,但她依旧睡得很香甜。
他今晚睡在了外面,而她毫无察觉。
第二天就是陆寻知生日,往年他也不喜欢热闹,有时家人一起吃顿家宴,有时他自己过,并不讲究什么。
但赵魏晴偷偷摸摸已经准备很久了,为此特意空出来一天请了假。
其实她说白天做准备,真正的生日庆祝在傍晚,但他还是同样腾了一天出来。
只是他无论多努力都无法让自己心情保持愉快,她早上出了一趟门,去检查场地,顺便去疗养院看了魏敏舒,又去了一趟儿童医院亲眼看到严厉的孩子。
她和严厉碰上了,严厉质问她到底要干什么。
赵魏晴拿着一沓空白文件,吓唬他他儿子配型成功不成功取决于她高兴不高兴。
严厉等这个配型已经快要熬干心血了,看到赵魏晴突然出现在这里就吓破了胆,什么也顾不上,脸色惨白问她到底想要什么。
赵魏晴耸肩:“我什么也不想要,但我就是不高兴,你说怎么办?”
严厉心知肚明自己干了什么,咬着牙承认是自己嫉妒不甘,又卑又亢。
他在朋友圈科室群里和她私人账号全部发了道歉信,赵魏晴还是冷冷看着他。
他又主动给领导打电话,称自己因为儿子的事心力憔悴,不适合带教,也不适合再在临床,申请停薪留职。
赵魏晴看他折腾得快崩溃了,才把文件甩给他:“空白的,什么也没有。”
严厉却已经没有力气愤怒,只是下意识松了口气。
“你这么害怕,无非是觉得我有这个能力。可惜我没有,且遵纪守法。你始终觉得自己过得不如意是面前有无形的大山压着你,是命运夺走了你的光辉,哪怕一个六七岁的小孩都是你的敌人,但其实什么也没有。只是你无能和迁怒。”
严厉腿软还没缓过劲,但还是不甘地说:“你这种人永远也不会懂。”
“我这种人?我哪种人?你又知道了,你每天就琢磨着怎么把自己无能的锅甩给别人吧。”
“你什么都有……”
赵魏晴一拳砸过去的时候,他唇角顷刻流了血。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舒服了。
“疼吗?你这么欠抽就是因为没人抽你,你跟赵魏铭认识这么久我不信你不知道我的事,如果你这么羡慕我,我祝你下辈子得偿所愿。”
说完她故意提了句:“对了,听说你早知道程老师要调过来,为了不跟她分在一起,才特意换了科室,但没想到她还是跟你一个科室了。不过你应该不知道,不是她主动要求的,是院长极力劝说,这里更需要她,所以你不用脑补她对你旧情未了。其实你这么愤怒是因为你觉得她对你还有意思,而你正低谷期,你很想再续前缘但又怕人家嫌弃你丧偶带娃吧。你嫉妒得要死,不用给自己扯什么大旗,听说好多人都知道你跟程老师差点成了,但我好奇不会是你自己脑补过度吧,毕竟你那么多戏。”
提到程意妍他整个人表情才变了,但赵魏晴没有再趁机讽刺他,直接走了。
这么好的日子,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赵魏晴也有些心虚,急匆匆赶回去的时候,陆寻知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喝茶。
听到她回来也没有反应。
她轻手轻脚过去,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也不说话。
他把目光从手中的杂志上移开,落在她身上,安静地和她对视,那么乖巧的小孩,缩在那里像个等抚摸的小狗,眼神澄澈无害。
头上不长犄角了,牙齿不长尖牙了,又恢复那种单纯无害的样子。
大概吓唬完就开心了。
他低头看她许久,才轻声问:“去哪儿了?”
她掰着指头仔细数自己去过的地方,为了把儿童医院那段盖过去,特意加了一段去逛街买衣服的戏码。
她献宝一样拿出来,给他挑了一条领带。
又解释:“这个不是生日礼物,只是看到觉得你戴上好看顺手就买了。”
陆寻知摩挲着盒子上的暗纹,最终只是在心里轻叹了口气。
小孩儿第一次给他过生日,不能发脾气。
俩人喝了杯茶,她催着他去换了衣服,然后她拆了自己发带绑住他的眼睛,说要带他走。
“我第一次给人过生日,你要是不喜欢,也不能笑我。”她有点紧张,“要留个悬念,你不能看,不然你太早知道我们去哪儿,就没有惊喜了。”
“那也不用这么早就蒙我眼睛吧,让哥哥怎么走路?”
他嘴上这么说,却从善如流地配合着,并没有去解,只是歪着头,看向失去光明前,她最后站的位置。
赵魏晴抓住他的手:“我牵着你走。”
陆寻知故意为难她,走得很慢,还试图走到一边去,赵魏晴就需要很用力抓着他,抱住他半边胳膊。
俩人走到车边都费了好大劲。
她把他塞进车里,自己也进去,短短几步路给她累得直喘气,过了会儿,又兴冲冲趴在他耳边:“你好像古代被新郎官带进洞房的新娘子。”
陆寻知还在琢磨她为何一遇到要紧事就隐瞒他的动机,害怕他骂她?他又什么时候真的责怪过她。
又或者,真的把他当长辈了,骨子里就不相信他真的能理解她,隐瞒不报就能省去沟通成本。
不管哪一种解释,都让人感觉很不妙。
“你说我们婚礼的时候,你穿新娘服怎么样?那肯定很特别。”她突发奇想。
陆寻知的语气却难得有些冷。
他说:“你确定想好要跟我在一起一辈子了吗?”
你真的知道婚姻意味着什么吗?
赵魏晴盯着他看,浑身都有些冷,他被遮着眼,所以没看到她眼底顿时涌上的慌乱和委屈。
她忍不住想:陆寻知这么问,是还在考虑让她毕业再考虑去留吗?
他这么冷静,仿佛她只是一个合法的床伴,他确实喜欢她,但有了可以,没有也不可惜。
她的委屈很快又变成阴冷偏执的目光锁在他身上。
她想把他牢牢锁在自己身边,但一想到自己跟赵政安一个死德行就更烦躁了。
她的眼神慢慢软化下来,最后只说:“哥哥,我只有你了。如果哪天你不要我,我就吃一百根香蕉把自己噎死。”
陆寻知听出她故意贫嘴里藏着的小心翼翼。
他说不喜欢她说自毁的话,她便不说,但这语气,分明是在说:你不要我我就去死。
他又忍不住在心里叹气,摸索着把她抱进怀里,轻声说:“我是养了一只猴子吗。”
赵魏晴把脸埋进他怀里,闷声说:“那你养吗?”
会一直养吗?
“是你就养。”
那就好,不要不要她。
过了会儿,“那我变成大蜥蜴你也养吗?”
你能接受一个有点吓人的我吗。
“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