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夏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那时候安鲤就想,既然她想明白了,那她就试着跟他好好过。
安鲤观察了秦川一阵子。
秦川确实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出门会帮她拉椅子,冷了会把他外套脱下来给她,随口说想吃什么他下次就买回来,比以前贴心多了。
他这样,安鲤也觉得应该主动一点。
她从小到大没怎么进过厨房,但那阵子她专门去找人学了煲汤
安鲤想着秦川在公司忙一天,能喝口热的应该会好一些。
第一次煲汤,手被烫了一下,起了个小水泡。
秦川看到了,问怎么回事,她说学煲汤的时候弄的。
秦川当时没说什么,但第二天他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盒烫伤膏放在茶几上,又和安鲤说以后不要进厨房了,说娶她回来不是让我去做这些的。
他只要和安鲤以前一样就好,该什么样就什么样。”
“我们好了一阵子,挺好的,就是……那种两个人都在往一个方向走的感觉。”安鲤说道,“然后就是前两天了。”
安鲤那天原本心情很好。
她想着秦川说中午有个会,开完就能下来,她正好可以给他一个惊喜。
安鲤记得他前几天提过一句“楼下那家下午茶好像出了个新款蛋糕,下次去试试”,就提前下了楼,在秦川公司楼下那家甜品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茶和一块蛋糕,打算等他开完会经过的时候,装作偶遇的样子。
她甚至还在想要怎么开口,“好巧啊你也来这家”太假了,“我正好路过”更假。
安鲤想着想着自己都笑了,觉得秦川看到她坐在那里的时候肯定又要说“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但嘴角一定压不住。
然而喝了一口茶的间隙,再抬头看向窗外的时候,目光忽然定住了。
窗外不远处,隔着一段人行道和几棵行道树,她看到秦川正站在那家甜品店侧门外的小圆桌旁边。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大衣,侧身对着她的方向,旁边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
坐在圆桌对面的椅子上,正低着头,肩膀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哭。
秦川站在她旁边,微微弯着腰,正在对她说什么。
安鲤的手指在茶杯边沿慢慢握紧了,她告诉自己,也许是工作上的事,也许是合作方出了什么问题,他作为负责人需要安抚一下对方的情绪。
那个想法还没有完全落地,她看到那个女人忽然伸手拉住了秦川的手,手指攥着他的手腕,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攥得紧紧的。
秦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住的手,他的手动了动,像是想要抽回来,但没有用力。
他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会儿,任由那只手攥着。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放到了那个女人的头顶上,轻轻拍了两下。
那个动作,安鲤见过很多次。
在她被噩梦惊醒的时候,在她因为家里的事不开心的时候,在她蹲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的时候,秦川就是这样拍她的头的。
而现在他在拍另一个女人的头,在她面前。
在安鲤不知道的时候,他在用同样的方式安抚另一个人。
安鲤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手里的杯子被放回了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碰到了桌沿,那块蛋糕在碟子里滑了一下。
走出甜品店侧门的时候步伐没有放慢,高跟鞋在人行道上叩出一串短促而清晰的声音。
安鲤走到那张小圆桌旁边站定,目光先是落在秦川身上,然后落在他正在收回的那只手上,最后落在他对面的那个女人脸上。
那个女人长得很纤细,眼睛哭得红红的,睫毛湿了,看起来确实像刚刚经历过什么令她非常难过的事。
“你们在干什么?”安鲤问。
秦川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手指从那个女人的头顶上迅速收了回来,他侧过身,脸上短暂地掠过一种复杂的表情,但在他开口之前,安鲤已经从那短暂的无措中读出了熟悉的信息。
她认识他太久了,从穿开裆裤到现在,他每次心虚时那种微妙的表情变化她都能精准辨认出来。
“你怎么在这?”秦川问。
安鲤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弯了一下,讥讽道:“怎么?看来是我来得不巧,打扰你们了?”
秦川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们没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还没说完,那个女人就站起来了。
她个头不高,骨架很细,站起来的时候手指还攥着桌上那张纸巾的边角。
“这位就是安小姐吧,”她说,声音带着一层哭过之后特有的柔弱的沙哑,“对不起你误会了,我和秦川真的没什么。我就是……最近遭遇了一些事,心里很难过,所以找他说说话。”
安鲤看着她。
她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一拍,没有立刻说话。
“我在跟秦川说话,你插什么嘴?”安鲤的语气依然是锋利,“这位小姐,你这么爱诉苦是没爹还是没妈,跑来和别人的老公诉苦?”
她的话刚说完,秦川的声音就在旁边响了,带着一丝他平时不太会用在她身上的严肃:“安鲤,不能这么说。”
安鲤转过头看他。
她看到他眉心微微蹙着,下颌线比平时紧了一些。
她的眼眶在那个瞬间忽然热了一下,但她忍住了。
安鲤眨了一下眼,把那些涌上来的东西压了回去:“秦川,你为了一个外人吼我?到底我是你妻子还是她是?”
秦川揉了揉眉心,他伸出手,想要拉住安鲤的手:“回家我再跟你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的手指还没有碰到她的手腕,安鲤已经把手收回来了。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不能现在说?”她的嘴角那层微弱的弧度还挂在脸上,“哦,你是不是还没编好?所以想先稳住我,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秦川的眉心拧得更紧了:“安鲤,现在不是说话的地方,我没想编什么。”
那个女人在旁边轻轻开口,带着看似恳切的语调:“是啊安小姐,真的只是老朋友叙旧。”
安鲤转过头看着她,嘴角那个讽刺的弧度加深了一些。
“老朋友?我怎么不知道秦川什么时候多了你这么一位‘老朋友’。”安鲤偏了偏头,“是老朋友,还是老情人?嗯?”
秦川的声音在那一刻抬高了一点:“安鲤!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不了解全貌就咄咄逼人只会让事情变得更——”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安鲤看着他,忽然笑了。
安鲤看着她,带着讽刺:“我任性?我咄咄逼人?”
她的眼眶终于没有忍住,那层她一直在压着的东西正在从眼角滑下来,落在脸上,划过她此刻弯着的嘴角,“秦川,我问你,今天要是我抱着一个你不认识的男人哭,你也能心平气和地和我说话吗?”
秦川看着她,张了张嘴,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而破碎。
她看着他沉默的样子,觉得那层一直撑着她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塌。
声音在落下来的时候带着她自己也控制不住的颤音:“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却来怪我咄咄逼人。秦川,我真是傻,才想和你好好过日子。”
说完,安鲤转身走了。
她没有回头看他的表情,没有等他追上来。
秦川站在原地,那只曾经放在别人头顶上的手此刻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目送着那个身影穿过街道,在那个拐角处被暮色淹没。
安鲤走的时候没有回头,秦川不会知道她转过身之后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撑住自己不要往下塌。
安鲤在倪夏的安抚下慢慢停住了抽噎,但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窝在沙发里,蜷成小小的一团。
倪夏把茶几上那杯已经半凉的水换了一杯温的,塞进她手里,安鲤接过去捧在手心,没有喝,像是借着那点温度让自己慢慢从刚才的情绪中缓过来。
倪夏坐回她旁边,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说的那个女人……会不会是什么亲戚,或者合作伙伴?”
安鲤“哼”了一声:“我也没有那么傻。我回去之后把她调查了个底朝天。”她吸了一下鼻子,“结果被我查到了,我那天说的还真是对的,他们就是老情人。”
倪夏微微一愣,身子坐直了一些:“老情人?”
安鲤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说道:“秦川以前在国外上的大学,那个女人是他常去的那家中国餐馆的服务员,据说是有一次她被几个美国人为难,秦川帮她解了围,后来他们就好上了。他当时还想把人带回国,但不知道为什么没带回来,给了一大笔钱,之后那女人跟别人结了婚,秦川回国之后再也没有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