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根本没什么工作要处理。
杨平坚因为要让她配合孟砚南采访的事,这几天没有再给她安排别的任务,她手头那篇打假的报道已经收尾了,剩下的只是一些可做可不做的整理工作。
但她说"处理工作"的时候,语气笃定得像是真的有一个十万火急的稿子等着她。
孟砚南抬眼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很安静,像是早就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但没有戳破。
他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弧度,像是纵容又像是了然,然后点了点头:"去吧,正好我也有工作没忙完。"
孟砚南这话是真的,提前下班回来做饭的代价是晚上要在书房里把没开的会、没看的文件、没回的邮件全部补上。
倪夏换好家居服上了楼,她选了一件浅灰色的棉质睡裙,领口有一圈细软的蕾丝边,长度到膝盖上方,是她自己买的一件穿着很舒服的家居服。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了她微蹙的眉心。
点开文沛发来的那份采访稿,光标在文档里一闪一闪的,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却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脑子里在想别的事,乱七八糟的。
她想了大概十来分钟,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好叹了口气,把文档最小化,百无聊赖地打开了一个新闻网站,漫无目的地刷着。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敲门声响了。
家里没有别人,只可能是孟砚南。
倪夏把手从鼠标上移开,坐直了一些,清了清嗓子:"进。"
门被推开,孟砚南端着一个白瓷盘子走了进来。
盘子里盛着满满的车厘子,一颗颗圆润饱满,深红色的果皮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上面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水珠,显然是刚洗过的。
每一颗都特别大特别大的,颜色红到发黑,像一颗颗小小的宝石。
"智利刚空运过来的,老爷子差人送过来的。"孟砚南把盘子放在倪夏的书桌上,顺势拉了一把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倪夏拿起一颗车厘子放进嘴里,一口咬下去,果肉紧实多汁,甜得恰到好处,在舌尖上化开。
她眉目舒展,笑意从眼角溢出来:"好甜啊,谢谢。"
她又拿了一颗,边吃边问:"你工作忙完了?"
"还没。"孟砚南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目光落在她鼓鼓的腮帮子上,停了片刻,才继续说,"刚刚我让周特助和采访那边对接好了,采访稿也发给我了。"
倪夏嘴里含着果肉,含糊不清地"哦"了一声,又咀嚼了几下咽下去,才说:"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嘛?"
她完全没注意到孟砚南的目光正在暗下去。
倪夏吃车厘子的时候双颊微微鼓起,像一只专心进食的小仓鼠,嘴唇被果汁染成了更深更饱满的颜色,在屏幕的冷光和台灯的暖光交织下,透着一种潮湿的、诱人的光泽。
她的眼睛澄澈干净,毫无防备地看过来,带着一种天真。
孟砚南的眸光暗了一瞬。
"没什么大问题,"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不过之前杨平坚告诉我你是主事人,怎么又变成别人了?"
倪夏放下手里那颗刚拿起来的车厘子,擦了擦手指,认真地解释起来:"从一开始就不是我,杨总可能这么说怕你拒绝,我本来就不是娱乐专访的记者,术业有专攻,在这方面文沛比我更专业,她写了那么多年的娱乐版,采访过的大人物比我见过的都多,由她来做主采访人是应该的。"
她的语气坦然而诚恳,没有任何委屈或者不甘,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孟砚南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眼睛,心里最后那点担心也放下了,他没有从她的语气里听出被排挤的意思。
晚都新闻上下,知道他和倪夏结婚的人,只有杨平坚一个。
说起来还是因为去年十一月的那个变故。
那时候倪夏刚刚加入晚都新闻的第五个月,因为一篇过于真实的民生报道触及了某些群体的利益,晚都新闻整个公司都受到了针对,资金链断裂、投资方撤资、甚至有人在公司门口泼了红漆。
倪夏那段时间压力很大,每天都在跑采访、写稿、应对各方压力,但他从来没听她抱怨过什么。
孟砚南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从美国出差回来的飞机刚刚落地。
他在机场看了周特助整理的公司简报,目光在那条"晚都新闻遭恶意撤资"的条目上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话:"查一下缺口有多少。"
他没有告诉倪夏自己做了什么,只是以个人名义联系了杨平坚,给晚都新闻注入了一笔资金,数额不大不小,刚好够他们度过最艰难的那段时期。
孟砚南没有提任何条件,没有要求回报,甚至在电话里对杨平坚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用告诉她。"
杨平坚当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孟总,您放心。"
后来三月的时候,孟砚南在朋友圈发了那张婚礼背影照。
杨平坚是倪夏的上司,照片里新娘的身形、那枚钻戒的款式、以及日期3.18正好是倪夏请假前后一周内的时间,这些细节串在一起,杨平坚很容易就推测出了真相。
后来他侧面打听过倪夏一次,倪夏没有否认,只是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杨总,希望您能替我保密。"
杨平坚答应了,也一直信守诺言。
他从来没有利用过这层关系,没有在孟砚南面前提过任何要求,即使是在晚都新闻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
只有这次,他给孟砚南打电话提采访的时候,前面被拒绝了好几次,孟氏最近一直在跟着一个大项目,孟砚南亲自上阵,这段时间可以说是最忙的时间,直到杨平坚在电话里不经意地提了一句"采访团队里会有倪夏",孟砚南那边才松了口。
一个采访而已,能耽误多久,孟砚南当时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但他心里清楚,真正让他答应的从来不是"采访"本身,而是"倪夏"这个名字。
他愿意卖杨平坚这个面子,说到底也是因为杨平坚对倪夏确实有恩。
当初倪夏毕业找工作四处碰壁,是杨平坚给了她一个平台,让她能做自己想做的民生新闻。
这份恩情倪夏记着,孟砚南也同样记着。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倪夏看孟砚南一直没说话,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从刚才开始就在一颗接一颗地吃车厘子,盘子里的红果子已经少了大半,而坐在她对面的孟砚南一颗都没吃。
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一个人吃独食好像不太好,哪怕这盘水果本来就是送到"他们"家的。
她想了想,从盘子里挑了一颗最大最红的车厘子,捏着翠绿的果梗,伸出手去,递到了孟砚南的唇边。
"那个,"她耳朵尖又开始有点发烫了,"很甜的,你也吃呀。"
她的手指捏着果梗,车厘子鲜红的果实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唇。
台灯暖黄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手腕的弧度和指尖的弧度勾勒得格外好看,像一帧被精心打光的画面。
孟砚南没有接。
他的目光从车厘子移到她的脸上,又移回到她的唇上。
车厘子的汁液是深红色的,在她吃的时候,那层汁水把她原本浅粉色的唇染成了另一种颜色,更红、更润、更像某种熟透了的果实。
她的唇色和指尖捏着的那颗车厘子几乎一模一样,饱满、湿润、让人想要一口咬下去。
"很甜吗?"他问,声音有些哑。
倪夏点点头,毫无察觉地回了一句:"嗯,特别甜。"
孟砚南的眼神又暗了一瞬,他目光锁在她的唇上,"嗯,我尝尝。"
话落的瞬间,他凑近了。
倪夏还保持着递车厘子的姿势,完全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他的唇已经覆了上来。
那个吻和他平时的克制截然不同,直接、凶猛、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得到许可的掠夺意味。
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一吮,然后趁她微微吃痛的瞬间撬开她的齿关,大刀阔斧地闯入她的口腔。
舌尖扫过她的上颚,又卷住她的舌,像是在品尝那些车厘子残留在她舌尖的甜味和她自己清浅的唾液气息、还有她因为惊讶而微微屏住呼吸时口腔里那股温热柔软的触感,全部被他细细密密地尝了个遍。
倪夏手里那颗车厘子在孟砚南吻下来的瞬间脱落了。
深红色的果实从她的指尖滚落,骨碌碌地掉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厚实的羊毛地毯吸收了所有的声音,只有那一小片深色的汁液洇开,在地毯上晕出一个圆圆的、湿润的印记,像一朵无声的花。
她的手指还维持着捏着果梗的姿势,悬在半空中,微微发颤。
孟砚南的手覆上来,轻轻笼住她那只悬空的手,指节慢慢地、不容拒绝地收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