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的脸熏红一片，他不知是羞耻还是亢奋的轻轻点头。
“朕会等着大人来检查的。”他一边乖顺的说着，一边忍不住舔了舔唇。
……
虞秧喜欢看帝王戴着自己的东西含羞忍辱、面向朝臣时又尽显帝王威仪的样子，平时能翘则翘的大朝会现在都乖乖去了，就连何问天也对她突然的勤快感到不解。
但何大人不知道的是，高台上衣冠楚楚正襟危坐、看似一脸肃然的陛下，衮龙冕服下又多了一件东西。
“这东西叫勉子铃。”放进去的时候虞秧还一片好心的给谢临渊解释：“是秦国夫人的公行从缅国蕃商引入的好东西，第一批就送来孝敬陛下了。”
用细绳串起来的勉子铃像铃铛一般大小，晃动的时候没有当啷作响，却在每一步路的走动之际都让人感觉到翻江倒海，越脆弱的地方越是麻痒难受。
谢临渊皱着眉头坐在御座上，现在人人皆知这位新帝陛下做事雷厉风行不讲情面，且心机深沉让人难以猜度，也就没有人敢去揣摩圣意，可又有谁想到此刻皇帝陛下正戴着一身银具，眉头紧蹙也不过是在死死压着一身痒意和蠢蠢欲动的情潮罢了。
虞秧随着一众文官武将匍匐下拜，却在别人三呼万岁的时候悄悄抬起头来与座上帝王对视，还趁着别人的目光都看着地上的时候，似笑非笑的抬起两只手指，朝自己的方向勾了勾。
她这一下几乎要了谢临渊的命。
『贱狗。』虞秧笑得眉眼弯弯的，做了一个清晰的嘴形。
谢临渊几乎是喘着气说出了“平身”两个字。
群臣站起身来的时候，虞秧再次隐没在武官的队伍里，只有一双眼睛像打量猎物一样从人群之中探出，一动不动的审视着看似高高在上的帝王。
他僵硬地朝站在文官队列之首的贺大学士打了个手势，贺大学士便拿着卷轴宣读起恩科殿试的最终结果来。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在贡试之中取得亚魁的苏锦妤，在殿试之中三名不入，只有二甲进士资格。
“怎么会这样？”何问天在虞秧耳边小声问。作为苏太师门生的他，对于恩师承继者的仕途也是特别关心。
虞秧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又没去殿试，怎么知道。”
但她还是想起了苏锦妤自回京以来的韬光养晦、对苏派大员的闭门不见，她说，她这个苏太师之孙的身份恐怕会引起陛下忌惮，陛下也不需要一个苏派在朝堂上出现。
所以在贺大学士主考的贡试上崭露头角，但是在皇帝亲考的殿试之中收敛锋芒，这又是不是苏锦妤的策略？
而且……一甲三名在传统一向先进翰林院作为修撰，这本来是对进士来说的至高荣誉，在本朝开创之时翰林院和制定诰敕的内阁也本为一体，但现时的翰林院和内阁已经彻底分隔，只是一介没有实权的清流之地，翰林中人也没有参与诰敕的机会。
但苏锦妤却因为身在二甲，被选为庶吉士于文渊阁观政，虽然只是一个虚衔，却得以直接接触朝廷决议的最高机关。
虞秧越想越分不清，这样的结果到底是在苏锦妤的计划之中，还是这由始至终都是谢临渊下的一盘大棋。
然而她已经没有时间细想。大朝会上的另一件大事，正是由兵部以及京城三大营举办的兵器大会。
在前朝火器还没普及的时候，便曾经有五年一度“试剑大会”的传统。民间各家铸铁坊用五年时间打磨利剑，在试剑大会上派出剑士比试，中选者则获得朝廷认可，以及未来五年为京营将士铸剑的生意。
而虞秧的想法是，重启试剑大会并将比试的范围扩展至各种兵器，包括神机营所用的火枪火炮。她的奏书已经被内阁接纳，皇帝在内阁批注之下写上一个“阅”字，兵器大会便正式提上日程。
而当中被受瞩目的一家铸铁坊，正是民间铸铁坊里最大的那一家——炼锋号。
作者有话说：
注：此处的科举和进士晋升途径含大量私设，切莫考究！
第57章 终不似（四十）
兵器大会的比试分为两部分， 冷兵器即传统刀枪剑戟，比试方法就像前朝试剑大会那样，每家铸铁坊派出剑手用自家兵器比试，纯用兵器， 不比内力， 谁先损毁对方兵器便晋级下轮。
热兵器即火铳火炮则比较巧妙， 佛朗机炮本来就是南境水师新近在海战中击败佛朗机人所得，由南境水师绘制出来送往京中的火炮图纸不会贸然流入民间，也不可能让民间中人随便得见全貌。
是以热兵器的部份并非直接比试，而是要各家铸铁坊呈交火炮所用的不同部件互相比较，包括原材料、炮膛、炮管、点火的药线和机关等等。
朝廷对兵器大会可谓郑重其事，专程从蓟州召了戚少保回京主持大会并担任试剑大会的裁决， 至于试炮这边则是由戚少保加上神机营、兵部和工部三个制炮衙门的代表分别票选，最终在所有部件加起来的情况下得票最高者胜。
这是自景泰八年之后虞秧第一次和戚少保见面。戚少保一身风尘仆仆的进来， 她便立即迎了上去：“戚少保，好久不见。”
戚少保微微颔首：“虞大人。令尊身子可好？”
虞秧笑着回道：“更胜从前。”
戚少保拱了拱手：“那答互市的事有容跟我说过， 还未多谢虞大人。”
虞秧摇摇头：“我那时不过有一个念头而已， 实际上是少保和有容的功劳。”
她顿了顿，犹豫了一下，终于问了一句：“想问少保， 有容现在……可好？”
戚少保淡淡的看着她，老将军人狠话不多， 表情则更少，一双眼睛却像能直直的看进对方心底里。
“有容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充实。”老将军似乎有些答非所问。“有容还说， 想见他的话，他在蓟州等你。”
戚少保面不改容的传达了这番似乎带了点调情意味的话，眼神忽然变得意味深长：“不过据我看来， 陛下是不会放你走了。”
虞秧差点喷了满口口水出来。
“少保别开这些玩笑。”
戚少保耸耸肩，什么也没有说。这时兵部的人走了进来，说试剑大会的演武台已经准备好了，请戚少保出去主持。
第一日擂台比剑，各地而来的铸铁坊共有六十多家，经过两轮淘汰后剩下十六人进入第二天的比试。
炼锋号涉猎甚广，在试剑大会上也有派出剑手参加，且成功晋身了最后十六强。
炼锋号的剑在试剑大会的十六强之中并非最受瞩目的一家，但制炮那边就不一样了。
第一日的试炮大会检验了各大铸铁坊所炼制出来的生铁，结果一致判定炼锋号炼制的生铁纯度最高，材质分布也最均匀，质感和软硬度也最适合制造枪炮。
下一个项目是炮膛。佛朗机炮所用的炮膛是最新式的子母膛，子母膛的概念是在开炮前先将一次几发所需的弹药装于子炮中，全部发射完毕后直接将使用后的子炮从母炮后部提出，再填装进新子炮，如此便可减去填装火药、清理炮筒所需时间。因此子母膛之间的密合平整、子膛的承受力以及装弹顺滑程度也特别重要。
炼锋号所制的炮膛在这个项目里也是完全碾压，取得一致四票。
至于炮管，制式大致沿用了一向的旧式火炮，这个项目对于新型造炮技术的要求并没有子母炮膛那么高，算是给了其他铸铁坊一点机会，但炼锋号赢在原料质素上，依旧得了两票。
第一天兵器大会结束的时候，试剑那边没有分出胜负，试炮这边炼锋号却已经有了压倒性的优势。
第二天清早，在戚少保的主持下试剑大会举行了最后四轮，炼锋号的剑手在第三轮不敌铸剑世界唐门的当代传人，长剑脱手被对手斩落；至于唐门传人一路连胜，最终在试剑大会中夺魁，获得了“天下第一”的朝廷认可以及为三大营铸剑的长期生意。
过了中午，试炮大会便继续比试余下项目，虽然有别的铸铁坊造出了燃得更好的药线，但来到机关一环炼锋号依旧比所有对手都要远远精巧，再一次包揽四票碾压全场。
“那就——恭喜炼锋号了，实至名归。”虞秧一脸真诚的恭贺了炼锋号的当家和工头，疏离有礼仿佛这是他们第一次的对话。
……
之后的一个月虞秧再次忙得不可开交，首先是正式签署炼锋号为神机营制造火器的承造文书并公告天下，然后是巡视铸铁工场、运送图纸，并正式开始造炮。
可这一天一大清早，虞秧还没出门，便被冲进来的京城护军直接逮到了都察院狱里。
罪名是炼锋号的底子太不干净。
确切来说，是炼锋号是太皇太后的孙家旧产的事被刮出来了，而炼锋号和虞秧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也曝在了都察院的视线之下。
因此，虞秧的罪名可就大了——一是虞秧在兵器大会上以权谋私，让炼锋号取得为官家承造火炮的资格；二是与后党余孽私通，收受孙家馈赠而没有上报朝廷；三是挪用公款为自己牟利，选中炼锋号承造火炮后将朝廷的银两送到自己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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