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服侍，一边喃喃着说：“主人*我，求求你了，好不好……”
虞秧在睡梦中下意识的翻了一下身。
谢临渊吓得几乎跳了起来，慌慌忙忙的放开了她的手，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但虞秧一点醒过来的痕迹也没有，谢临渊连忙把她的手指抹干，一切恢复原样之后，才重新用斗篷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迈着闲庭信步的帝王步子走了出去。
……
第二天贺平之再次来到的时候，虞秧终于下了决定：“平子，帮我去找陛下吧，说我有事求他。”
贺平之似乎松了一口气，又似乎有些欣慰，表情又好像有些复杂：“鱼鱼你想通了就好，我自然会帮你的。”
虞秧没有料到的是，贺平之这厢才离开大牢，谢临渊那厢便走了进来。
他屏退左右，一个人走进囚室之中，定定的看着坐在床沿的虞秧，眼眶一点一点的红了起来。
“大人……”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虞秧一脸淡然，双膝一屈，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臣虞秧，参见陛下。”
谢临渊想也不想跪了下去，双手把她扶住：“大人，别这样。”
虞秧很浅很浅的笑了笑，顺着他的动作站了起来：“臣这是在以臣下的身份，向陛下求一个恩典。”
谢临渊连连摇头，明明他是君主，现在身陷狱中的臣下正在祈求他的恩典，偏偏这位君主的话音惶恐至极，连连摆手：“大人千万别这么说，朕可以帮到大人，朕是求之不得的，之前不敢主动帮忙只是怕大人并不想要朕插手此事，怕大人觉得朕自作主张。”
虞秧叹了一口气：“陛下有心了。”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陛下答应得这么爽快，难道就没有一刻想过，臣在暗地里操控炼锋号，是真的有谋逆之心？”
谢临渊愣了一下。
虞秧嘴角微勾，笑得嘲讽。
谢临渊却开口了：“朕知道大人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虞秧警觉的看着他。
谢临渊微微苦笑：“朕看得出来，大人对这个皇位，甚至对朕这条人命都没有兴趣。大人这么做，不过是想拥有离开朕的能力罢了。”
虞秧脸色一变，她没想到谢临渊会看得这么清楚，也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自信。
她有些迟疑的问：“那陛下……就会允许臣拥有离开你的能力吗？”
谢临渊轻轻笑了。
他微微昂首，目光里是属于帝王的自负，还有一种近乎魔怔的痴迷。
“大人信也好，不信也好，朕是首先会为大人打算的，大人无论面对什么问题，朕都会为大人解决。”
虞秧怔怔的点了点头，直到谢临渊走了出去，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好像答非所问。
……
“陛下，请三思。”
文渊阁里，贺大学士义正词严的谏道：“藩王不得私掌军工，这条规矩自古有之，自然有它存在的道理。”
谢临渊沉下声音，坚定的说：“朕信得过虞大人。”
坐在贺大学士下方的内阁次辅说：“陛下，这并不是陛下信不信的问题，而是制度的问题。陛下开了这一次的例外，日后藩王可以开设工坊、用朝廷最新的图纸来私造兵器，那怎么办？”
谢临渊一下被抛窒了。
忽然一把声音从大殿最后方传来。
“陛下，臣有一个提议，不知当不当讲。”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大殿最后的那牌庶吉士身上。
贺大学士眉头一皱：“苏大人，你是来观政的，内阁和陛下议事哪里有你一个庶吉士说话的地方。”
“无妨。”谢临渊抬首止住了他，面向苏锦妤说：“苏卿家请说。”
苏锦妤站起身来，不慌不忙的道：“臣以为，只要将铸铁坊变成制度的一部分，那制度的问题就不存在了。”
谢临渊的表情变得饶有兴味。他用指节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把手，淡淡道：“继续说下去。”
苏锦妤深深吸了一口气，续道：“把手持朝廷承造契约的铸铁坊纳入朝廷规管之中，派人监管、巡查但不妨碍工场运作，另外每一件出产的铁器都必须有朝廷盖章，数量上也有限额，但全数会由朝廷购入以保民营铸铁坊的利益，这样铸铁坊就无法私制武器或火器。”
内阁那些大员看着苏锦妤的眼神都有些不太一样了，而谢临渊的目光就更加的耐人寻味。
苏锦妤在帮他这个皇帝，帮虞秧这个同样和谢嘉言有关的旧人，还是在帮她自己崭露头角？
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只有苏锦妤自己知道。但对谢临渊来说，这无疑是卖了他一个大大的人情。
他看向在座的内阁大臣们，微笑道：“根据苏卿家的提议，虞秧和炼锋号就没有了制度上的问题，对吧？”
虞秧从都察院狱被放出来的时候，依然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她毫发无伤的走出来了。不只是他毫发无双，就连炼锋号也是，甚至还得了一个官家盖章认可，以及朝廷保证的生意。
贺平之听他老爹说了文渊阁里发生的事，感叹的说：“说起来你应该谢谢苏大人，这个主意是她当着内阁所有大人的面提出来的。”
虞秧有点意外，但并不影响她对苏锦妤的感激之情。但在亲口向苏锦妤道谢之前，她还有一个人要见。
从都察院出来，她直接往内宫城的方向而去，一路通行无阻的来到了乾清宫。
谢临渊几乎是倒履相迎的跑到她的面前，伸手阻止了她欲行礼的动作。“大人在朕面前，从来都没有像这样多礼。”他的声音带着隐隐的委屈。
虞秧摇了摇头，诚恳的说：“臣是真心来向陛下道谢的，臣本来觉得自己能摆平炼锋号的这件事，但那条私掌军工的罪名，原来臣的确无能为力，谢谢陛下愿意为臣改变这个制度。”
谢临渊显然受宠若惊，他拉着虞秧的衣角，急忙说道：“大人一个人提供了所有证据摆平这件事，大人已经很优秀了。而朕……不过是最后推了大人一把而已，可以推这一把，是朕的荣幸，朕已经很开心了。”
虞秧微微笑着，平时不及眼底的笑意第一次在眸光深处浮现
她半是戏谑的说：“陛下莫要自谦，这一次你算是救了臣的命，有什么需要臣的，臣可以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谢临渊眸光一亮，像是看到奖赏的小狗一样，却很快便黯了下去，眼睛也变成可怜兮兮的小狗眼睛：“大人冤枉朕了，朕不是一个挟恩图报的人，也没有什么想要的，朕只要看着大人没事就好。”
这下轮到虞秧意外了。
他怎么会没有想要的呢？刚才那一刻的眸光一亮，他明明是想到了什么，然后又刻意把那个念头压抑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終不似（四十二）
“陛下真的想清楚了？”
虞秧一脸平静， 只有一双眼睛还闪烁着盈盈笑意。
“臣就真的没有陛下想要的东西？臣虽然会让陛下履行五年前的三个承诺，但臣自己是不会给陛下这个机会的，过了今天陛下再没有所求的话，臣就不会记得陛下的恩情了。”
虞秧的表情轻松戏谑， 谢临渊却是微微苦笑， 一脸诚恳的说：“就当朕求大人了， 不要再说赴汤蹈火、还恩这样的话，朕怕自己真的忍不住……对大人挟恩图报。”
虞秧收敛起嬉闹的神色，长长叹了一口气：“陛下若然真的要臣赴汤蹈火臣是的确可以做到，但也许陛下真正想要的那样东西，臣的确没法勉强。”
谢临渊闷闷的笑出声来，笑声苦涩得有些渗人。“朕明白的， 所以朕什么也不求，朕所做的只是为了让大人可以顺心顺意、没有顾忌地做所有心底想做的事。”
虞秧一下石化。同样的话， 上一次对她这么说的人叫谢嘉言，时间在景泰八年。
谢临渊的声音越来越轻：“你说谢嘉言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走啊， 别回头’， 他希望你爱自己多于别人包括他自己，朕想……朕明白了他的想法。”
“大人有什么需要朕去帮忙的，不要觉得欠朕一个人情， 也不要担心朕会以此来要求大人什么，朕什么也不敢求、什么也不会求了。”
虞秧定定的注视着面前帝王， 舌尖尝到一阵酸涩，和以往在她面前的自甘下贱不同， 这次她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作为九五之尊的谢临渊在她面前的卑微。
什么不敢求、不会求，她明明看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亮光，她很清楚谢临渊的所欲所求， 他现在那副什么也不敢想的样子实在卑微到了尘埃里。
虞秧伸手掐住他的下巴，端详着谢临渊那副真挚虔诚的小狗样子，手指缓缓上移，抚上了他眼角那颗嫣红泪痣。
指尖好像还摸到了一点湿意。
她很轻很轻的笑了。“怎样也没关系的话，陛下哭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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