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笔法。
混在孩子们嬉笑玩闹声里的道谢声又惹得姜值往外看了一眼，穿得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站在那两个显然是出身极好的男人身边，手里提着几袋礼品往院长手边递，身后还跟着一长串人。
姜值显然有些诧异，又跟着看了一眼。
门外。
顾离问：“叫这么多人？”
沈宴行放下手机：“之前瞒着是因为不想她知道。现在她既然都明白了，能让这些孩子过得好一点，这些投资不算什么。”
顾离颔首，还对里面呆呆地看着这边的义诊医打了个招呼，算是同意他的想法
薛影玉继续：“……站在门边的穿西装的那位有女朋友，他女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他身边那位，这些年一直在资助孤儿院，我今天也是应他的邀请才来的。”
姜值收回视线，正义的大脑罕见地转不过弯来。“也就是说他们几个人并不都是坏人，像传言里说的那样以势压人。”察觉到失言，他立刻打嘴，举起手连连抱了歉，只是出去时还是绕到院子背后那边。
一片只有两三米的沙坑。坑坑洼洼都没铺水泥的石子路，边缘还生着几蓬杂草。姜值视线远眺了几次，最终在院楼窄窄的阴凉下看到贴着墙根，淡淡看着的顾奚声。
他如传闻般戴着金丝平光镜，优雅贵气，却没撕开衣冠禽兽的皮囊，只是在沙包扔到他脚下时，对不敢靠近的孩子们笑笑，弯身去捡。
其中一个女孩子鼓起勇气靠近，看看他的腿又看看他的脸，迟疑问：“你是生病了吗？”福利院的孩子大多见惯病痛，也比一般人家的孩子要早熟。
顾奚声摸摸自己的腿，弯唇：“只是暂时走不了路。”
女孩歪头，她正是那个和薛影玉玩老鹰抓小鸡的女孩，看他这么说，神情做不了假，也立刻开心起来：“那等你好了，我们和小玉姐姐一起玩老鹰抓小鸡，你知道老鹰抓小鸡吗？”
他还以为她会问你知道小玉姐姐。顾奚声抬起眼。
姜值正因为孩子的天真而心软又担忧的时候，听到一个平缓到堪称温柔的好听声音说：“当然。你小玉姐姐教过我了。”
太阳从楼顶渐渐偏移，斜挂到了楼角上。
来人推开门，进入摆着好几排上下床的空旷空间。那些木架子床被推到一边，露出正中央的几排课桌。
莱院长把午睡房交给了他们摆放体检用到的桌椅和仪器，同事正在上面摆放血压计和登记表。他默默往那走去。
忽然有人一拍胸口：“你吓我一跳！你不是去找裴医生的女朋友吗？怎么，认错了，还是真……”
姜值本来魂不守舍，听到这话表情一秒严肃：“别瞎说。裴医生的女朋友是很好的人。她的朋友也是很好的人。”
“这么说是医院的人瞎传？也是，每次咱们住院部出了一点新闻就被病人家属那些闹得风风雨雨的，上次出来传裴医生的女朋友脚踏几条船我就不信，裴医生和他女朋友会是那样的人？我上班前几天还听住院部的护士长说看到裴医生值了班还大晚上的去接女朋友，还打电话呢。”
“工作这么忙感情这么好了很难得了。”
“确实。”
姜值低头扫了眼登记表上的内容，视线在福利院孩童基本情况这两行字上停留两秒，犹豫着拿出手机，将微信对话框里的字删除，又停顿两秒，重新输入。
嗡嗡两声。
裴衾摆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他先检查了一遍写给病人的药方，递出去：“先按照这个药吃两天，如果还没好转的话，及时来医院复诊。嗯，不用客气。”叫了下一个号后，才拿起手机。
姜值-骨科：【裴医生，今天来义诊见到薛老师了，需要我帮忙传个话吗？】裴衾顿了顿，点开陈乐的界面，和对方的聊天还停留在上个星期的医学期刊分享上，他切回和姜值的聊天，打了个几个字，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机，见来人脸色有些苍白，起身去扶，语气温和：“先坐。”
义诊结束时分，落叶又在福利院秋千边打了个旋。
“薛老师……因为我刚来，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不过裴医生教了我们很多，喊您一声老师也不过分，对了，裴医生和我说，让你吃饭的时候等等他，他今天应该不用值班。”
传话的姜值满脸都是笑，显然这种令他确定了他们的相处良好，感情关系稳定的传话，安的不只是小心翼翼试探姜值的薛影玉的心。
“好的。”
薛影玉假装没看到顾离、沐晴和沈宴行的抬头，笑着挥挥手和姜值告别：“我们结束完就回去。”
顾离站在沈宴行和顾奚声中间。后者正看着院子里绕着跑来跑去的小朋友，刚刚的话传出来时甚至都没抬头。顾奚声视线从那边转一圈又回到沈宴行身上：“不跟过去？”
沈宴行本来是打算不跟的：“当然。”
“当然——不去？”
沈宴行上车的时候，顾离确认了这句话的含义，原来是当然、去。而且，顾离环视一圈，后座上不只有要赴裴衾约的薛影玉，还有在福利院似乎收敛得多的顾奚声。但那只是错觉。
顾奚声当然不可能收敛。
他甚至手指绕着院长热情送出留作纪念的编织手链，小铃铛一断、一断地发出低不可闻的声响，连噪音都说不上，他嘴角却因为这声音愉悦地勾起：“要去兰香园吗？忘了，裴医生刚下班，可能累得筷子都拿不动罢？不如去粥之缘吧。”
彬彬有礼。却毫无体谅可言。
薛影玉嘀咕了下：“顾奚声……”
顾奚声打断：“今天起我姓薛。”
沈宴行面不改色：“去粥之缘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闹市取静的粥之缘并不因为这个名字就被赋予多高的规格， 真正让它颇具几分神秘感的反而是它曲径通幽，仿古博今的布局。但依薛影玉来看，这么弄完全是为了让它的粥卖得更贵点。虽然还真挺好喝的。
裴衾将外套搭在手上，跟着服务员的脚步， 绕过一个根雕屏风， 两座假山， 在一条长长的画廊上绕了两回弯，才进入那间对门摆着一面丝绸屏风的包厢。
一进门，脚步就是一顿。
屋内错落坐了七八个人，只有靠前方的沙发上的人抬起头来， 李莱单手搭在靠背上， 瞧见他本能地坐直，又看了眼后面的人， 才又靠回去， 清清嗓：“来了啊。”
平行墙面摆放的那张最中央沙发，靠着沈宴行坐的人才抬起头来，手上还拿着没什么趣味， 甚至和这风格都不符的骰子， 弯起眼：“裴衾。”是薛影玉：“你下班了？”
她说着就要起身， 却猛地一顿：握着骰子的那只手都失去平衡，没握住的骰子丢出来，砸到地板上，沉闷的一声响。沈宴行直接拽住了她。
众人都顿住， 李莱更是心脏一紧， 想到十分钟前他大大咧咧说要和沈宴行聚聚，沈宴行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说他可以试试， 顾离也不轻不重地按他肩膀警告他，但他不听。
谁让顾奚声那家伙正跟在沈宴行边上？他满脑子都是顾离这家伙不讲义气，他不能让沈宴行被顾奚声给坑害了。拉了一帮子人要跟来，坐下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奇奇怪怪的场面。
薛影玉，要和裴衾吃饭。但沈宴行和顾奚声都在，这叫什么事儿？他恨不得把脑袋上的头发给捋没了，然而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朝裴衾瞄去。
裴衾瞧见这女朋友在沈宴行的一群朋友中间，还被沈宴行拽住手的场面，竟也不生气，只是很有风度的唇角一弯，仿佛沈宴行给他的下马威也只是一个玩笑。他本人则是步履微缓地踱步到只有沈宴行、薛影玉落座的那张沙发边。
待薛影玉抬头看他，他曲起手指，拨了拨她的碎发，然后才好整以暇看向沈宴行：“吃什么？”
竟然没有打起来？
沈宴行也摊开手指将手中几个骰子轻掷在茶几上，裴衾跟着他的视线看去，才看清楚桌上摆着的是一张幼稚、廉价的飞行棋图纸：其实非也。薛影玉给马甲视角这样一个机会主要是为了记住谁输谁赢，以此辨别一下哪个马甲手气最好。
最近居家办公，她迷上了抽卡游戏。每次都要焚香净手，现在更是沾染上玄学。本来也是，马甲都有了，谁能说抽卡运这个事不存在呢？
“已经点好了，就等裴医生到了，我现在让他们上菜。”沈宴行说着站起来。
原来这间包厢是一个半用餐半游玩的场所，屏风背后，一架博古架将宽敞空间一分为二，左侧正是他们刚刚坐着侃天顺便观察薛影玉、沈宴行的地方，而右边——
一阵木质轮毂碾压仿古地板的轱辘声隐约闪过，沈宴行和裴衾打头，看见面前坐着木质轮椅的顾奚声都当做没看见般，平静地绕去圆桌边。
反倒是薛影玉很紧张地和裴衾低声解释：“是我们在路上碰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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