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结了婚，她也不会将全部的资产交到另一个人手里，因为她做任何事都会留有退路。
她的爱，有所保留。
还没等她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捋清楚，周译铮就纠正了她。
“陈楹，爱不是等价交换。”
“我愿意用这样的方式爱你，不代表你也要这样爱我。这是我的选择，我考虑过后果，我输得起，所以你也不用觉得亏欠。”
其实，他没有完全向她坦诚。
出车祸醒来那一刻，他躺在病床上，曾有过很阴暗、卑鄙的想法。
他想，如果他假装失忆，除了她以外，什么都不记得的话，是不是她就没办法将他一个人丢下了。
她会不会不忍心，会不会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他身上。
以她的责任心，在他“恢复记忆”前，她一定会照顾他，关注他身体的恢复情况。
他们之间是不是就能有一个干净的开始。
当这些念头清晰地出现在他脑海里，周译铮忽然意识到，他和谈清川其实本质上无异，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周译铮，”陈楹打开了前置摄像头，向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嗯？”
“怎么还愣着，你凑近一点，我要拍我们的合照。”
周译铮反应了两秒，内心是掩藏不住的欣喜，明明他早已不是五年前的人，但面对镜头，他竟还是有些拘谨，喉结动了动，直到陈楹的肩膀靠了过来，手机屏幕里，他嘴角终于微微上扬，眼睛弯了弯。
片刻后，周译铮看到她点开了朋友圈，勾选了这张照片。
文案：【新年第一天。】
按下发送。
周译铮看着这条动态，静静地看了几秒，眼睛有些热。
她的朋友圈终于有了他的痕迹。
*
漆黑的夜里，只剩下屏幕的幽光映照在脸上，鼻间是消毒水的气味，谈清川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手指麻木地停在屏幕上，没再往下划。
新年的第一天，她竟然发了和周译铮的合照。
屏幕暗了又亮，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像疯了一样，把刚包扎好的纱布扯开，已经结痂的伤口被他硬生生地揭落，鲜血涌出，流淌蜿蜒而下，手指止不住地发抖。
疼痛蔓延入骨，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天，那也是个跨年夜，繁华，热闹，嘈杂。
纽约时代广场的霓虹灯下，人潮汹涌，夏婵走在前面，忽然回头看向他，直到咔嚓一声响，他才知道她拍下了照片。
她把手机屏幕递到他面前：“清川哥，我想发朋友圈记录一下，我可以发这一张吗？”
他瞥了一眼，顺便看到了她编辑好的文案：
【共你相识一千天】
他点了点头，默许了那张照片的发送。
一切，是不是从那时起就错了。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从郊区回来的路上, 路面崎岖不平，车身晃晃悠悠的，梁秘书手里拿着资料, 还在汇报刚才实地考察的情况。
指尖在膝上轻敲, 陈楹漫不经心地望向窗外：“临市下半年要建文旅度假区, 你让张鑫去接触当地的城投，看看对方是什么态度。”
梁秘书提醒道：“好像谈总那边也在跟进这个项目。”
陈楹愣了愣，果然谈清川的消息永远比她快，她才刚听到少许风声, 谈清川却已经有所动作了。
“他们到哪一步了？”
“还不清楚，只知道谈总上周就到临市了, ”梁秘书犹豫了片刻后，开口, “那还要让张鑫去吗？”
说到底, 无论是谈总拿下, 还是他们拿下，最后都是同一个结果。
“当然, 让张鑫直接联系远川的人, 每一步我们都要参与。”
陈楹靠在椅背，把临市文旅度假区的资料在大脑里快速过了一遍。
作为合作伙伴, 谈清川无疑是可靠的, 称职的, 他手段成熟, 做事滴水不漏, 但她不能再像过去一样对什么都不闻不问，将主动权全交在他手中。
轿车驶上高架桥，陈楹忽然想起什么, 声音变得轻快，明艳的脸上透出难得的雀跃。
“对了，把月底这几天的行程都空出来。”
陈楹也是后知后觉地发现，VELA发布会那天，恰好也是周译铮的生日。
他只记得那是发布会的日期，却忘了那是他的生日。
怎么会有人连自己的生日都忘得彻彻底底。
梁秘书：“和您确认一下，29号，巴黎国际珠宝展的活动，也要推掉吗？”
陈楹没有迟疑，点了点头：“嗯，推了。”
周译铮说，爱不是等价交换，不是付出了多少，就要一分不差地索求同等的回报。
但这一次，她不想去计较得失，权衡利弊，她只知道那是他许下的新年愿望，她想替他实现。
有时候，陈楹觉得爱其实是一种模仿行为。
周译铮给的爱太炽热，浓烈，坦荡，不求回报，不知不觉中，她也在模仿着，试探着，交出自己一点点的真心。
*
陈楹提前一天到了纽约。
那日，纽约又下了雪，呼吸间都是冷冽的空气，路上的行人裹紧了大衣，步履匆忙，在雪地里留下忽深忽浅的脚印。
夜色昏茫，陈楹站在屋檐下，半张脸都埋进了围巾里，恨不得只露出两只眼睛。
门铃按了好几次，都没人来开门。
都十一点了，他怎么还没回来。
她只好拿出手机，给周译铮打电话。
“你在哪呢？”
“在家，怎么了？”
“你确定？”陈楹深呼吸了一口气，拔高音调，“周译铮，给你三秒钟时间更改答案。”
“三、二——”
话音未落，周译铮立刻改口，像是怕她生气：“我还在公司。”
“原来你平时就是这么骗我的，以后再跟你算账，”陈楹语气凶巴巴的，眼底却忍不住流露出笑意，“你门口的密码是多少？我快被冷死了。”
“什么？”
握着手机的指尖僵了一瞬，周译铮想到了某种可能，阳台的风声灌进耳朵，可他还是清晰地听见陈楹那略带埋怨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周译铮，我在你家楼下。”
……
Eric抱着几份文件站在门口，右手抬起，还没等他敲响，门猛地从里面打开，一道人影急匆匆地走出来，差点把他撞翻。
幸好他反应够快，不然文件都得散了一地
“Landon，你这么急着要去哪？出什么事了？”
不会是数据出现了问题吧，想到这，他心脏也不禁提了起来。
“我女朋友来了。”
周译铮的声音雀跃清亮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他连脚步都没停，右手拎着件西装外套，像是来不及穿上，背影就这么消失在走廊尽头。
Eric站在原地，好一阵才回过神，无奈失笑。
看来明天的发布会他可以把心放回肚子了，因为，有人一定会使尽浑身解数，在心爱的人面前孔雀开屏。
地上盖着薄薄的一层积雪，皮鞋踩在松软的雪上发出闷响，周译铮关上车门，抬头，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楼上没有开灯，整幢楼几乎和这夜色融为一体。
陈楹不在。
她没有进门，她去哪了？
周译铮心底一沉，嘴角的笑渐渐凝固。
是不是因为他在路上耽误了太多时间，所以她走了，还是因为刚才他骗她，所以她生气了。
站在玄关，室内一片漆黑，这里安静冷清得像每一个他独自回来的夜晚，心底那些雀跃的、灼烧的火苗顷刻间被扑灭得一干二净。
西装外套被随手扔到一边，周译铮没有开灯，就这么靠在沙发上，听着窗外雪落的声音，他抬手遮住了眼睛。
直到——
蜡烛的光倒影在墙上，暖黄色的光跳动摇曳。
欢快热闹的生日歌在漆黑的环境中响起，有人捧着蛋糕从厨房走了出来，陈楹漂亮的眼睛带着笑，温柔地注视着他。
一切像梦境般不真实，他连呼吸都停了下来。
“噔噔噔，周译铮，生日快乐！”
话音落下，他的脸被抹了一小块奶油，甜腻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他眼睛酸了酸，有流泪的冲动。
连他自己都忘了，今天是他的生日。
她却还替他记得。
“你快吹蜡烛呀。”
眼看着蜡烛快燃尽了，陈楹连忙催促，拽了拽他的袖口。
周译铮却只是看着他，没有反应。
陈楹反倒忐忑起来，声音低了些：“周译铮，你怎么都不说话，你不会在笑话我吧。”
认真地说，这么幼稚的事，她还是第一次干。
她极少给人制造惊喜，因为这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没有谁值得她这么做。
哪怕是喜欢谈清川的那段时间，制造惊喜的人也是他，而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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