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楹实在忍不住笑了：“请问是要来这排队领鸡蛋吗？”
林喻辞被气得够呛：“陈楹！”
林絮晴就这么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堂哥睁眼说瞎话。
全世界都知道他对陈楹旧情难忘，就他自己还沉醉在这演着拙劣的戏码。
真不知道他再这么嘴硬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排上号。
果然，陈楹失去了耐心，用眼神示意他离开：“那就太好了，既然不是来找我的，麻烦你站远一点，碍眼。”
那熟悉的气血攻心的感觉又来了。
林喻辞咬紧后槽牙：“你对我还真是一句好话都没有。”
闻言，陈楹皮笑肉不笑地眯起眼睛：“你知道就好。”
“哥，不会说话可以把嘴捐了。”
林絮晴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经过时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为了圆上瞎编的借口，林喻辞只能去了隔壁场地，随便抓了个路人装模作样地玩了两局。
中场休息那会，他坐在场边忿忿不平地喝水，他始终想不明白，他今天打扮得这么好看，陈楹是怎么忍心对他恶语相向的。
好不容易到了晚饭时间，陈楹终于要离开了。
他立刻跟了上去，这回没再说讨嫌的话：“一起去吃饭吧，我知道这附近有家法式餐厅还不错，你肯定喜欢，”
本以为她会拒绝，但说完餐厅的名字，陈楹愣了愣，竟然同意了。
一旁的林絮晴晃了下手机，很识趣地说：“哥，你们先过去，我朋友刚好也在这，我去打声招呼，一会你发定位给我。”
到了silver Lune，他和陈楹面对面坐着，这一幕恍惚中好像又回到了一年前他们还没分开的时候。
那时陈楹对他还不是这不热不冷的态度。
她对他就像对待宠物一样。
他愿意当她的宠物。
那时，她会抽时间陪他打游戏，陪他去瑞士滑雪，哪怕她对他发脾气，她也会很快就被哄好。
他在国外参加比赛，她会发消息说想他，让他坐最早的一班飞机赶回来见她。
她半夜睡不着觉，也会打电话给他，让他给她讲他上学时候的糗事，在电话那边笑得前俯后仰。
他过生日那天，她本来一整天都满课，但为了他，她推掉了下午所有的课程。
她很在意他。
她会把他们的合照发在朋友圈，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存在。
她深夜开车撞到了马路边的树，害怕的时候想起的第一个人也是他，让他第一时间过来帮她处理。
他在床上亲她的时候，她会发出猫一样的声音，双手紧紧攥紧身后的床单。
……
因为她，他变得不像他自己。
他第一次因为一个人的开心而感到开心。
因为她说喜欢乖的，他把一头金发染回了黑色。
因为她喜欢某个国外的击剑运动员，他也去学了击剑，虽然她对他的热情，维系得比对击剑的热情还要短。
再比如，此时此刻，服务生把牛扒送上餐桌，他极其自然地拿起刀叉，切好后，用叉子叉起一块，送到她嘴边。
习惯果然可怕。
连他自己都愣了愣。
本以为陈楹会对此冷嘲热讽一番，但她竟……张嘴咬了一口。
林喻辞难以置信地看向她，喉结动了动。
当陈楹把那块五分熟的牛排送入口中时，她扭头看到了周译铮幽深阴郁的眼睛。
想起那日她只是靠了一下男生的肩膀，他就要说她不自爱。
那现在呢。
他又要怎么评价自己。
她承认，她是故意的。
就像是在完成一项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她仅仅只是想看他的反应。
她只是想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找到一丝裂痕，哪怕只是稍纵即逝的表情变化。
只可惜，他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实在扫兴，陈楹晃了晃高脚杯，望向别处。
这会林絮晴终于到了，刚坐下，她的目光就落在不远处的角落，眼睛忽然亮了，眉眼变得柔和，她小声地和陈楹分享。
“你有没有发现，这里有个服务生长得很帅。”
这一刻，陈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配合地问了句。
“谁？”
林絮晴半掩着嘴，压低声音：“就在你后面。”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喻辞回头看了眼。
即便林絮晴并未指明，但他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她说的是哪一个。
在这种地方，竟然还有这种长相的人。
当着陈楹的面，他还是展露了少许的绅士风度，免得她认为自己是个善妒的人。
“还行吧，”林喻辞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低头切锯餐盘里的食物，握着刀的右手却已经青筋凸起，“五官也就还算端正。”
知道他的评价不客观，但没想到会这么不客观。
果然男人在遇到优秀的同性时，会自动触发攀比心理。
林絮晴撇嘴，径自忽略了他的话，望向陈楹。
“你说，我去找他要微信，他会给吗？”
她急需一些鼓励。
陈楹握住叉子的手微微一顿，笑道。
“会吧。”
“真的吗，”林絮晴少有地感到不自信，即便对方只是个服务生，“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他看起来就挺难追的。”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陈楹给出客观的建议。
林絮晴纠结了两秒，从座位起身。
“我先去补个妆。”
过了好一阵，林絮晴才在拐角尽头出现，她脸颊浮起淡淡的绯红，一路傻笑着走回来，步伐轻快。
“怎么去了这么久？”林喻辞问。
“我去问他要微信了。”林絮晴想起刚才那一幕，心脏还不受控地跳得很快，“我从卫生间出来，刚好碰到他。近距离看更帅了，我一时鬼迷心窍，就——”
陈楹沉默着，没说话。
反倒是林喻辞开口问了句：“然后呢？”
“我加上他微信了！”林絮晴把手机屏幕递给他看，“不过他朋友圈什么都没有，不会是小号吧。”
忽然她又想起什么，对陈楹说，“对了，他还和我开了个玩笑。”
“什么？”
“他说，还有更快的方法，”林絮晴原话复述，模仿着那人的语气，“‘你可以让陈楹把我的微信推给你。’”
陈楹本来还在品尝甜品，一时全都朝她看了过来，
她突然成了话题中心。
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她放下银质的匙勺。
她很想知道，周译铮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故意在这个时候提起自己。
果然，旁边本来事不关己的林喻辞突然感到了危机感，眉头皱得很深。
“你和那人认识？”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角余光里，周译铮正朝这边走过来。
他这会大概正要下班，换下了那身黑色的制服，右手斜挎着背包，很清爽的装扮，许是刚洗了澡，身上还有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陈楹想，他一定听到了刚才林喻辞所说的话。
她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刻意停顿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认识，”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周译铮，“不过就是普通同学而已，没什么。”
*
七月中旬，期末考试终于结束，暑期如约而至。
陈楹去了夏威夷度假。
当她在波伊普海滩晒日光浴的时候，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接到周译铮打来的电话。
那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没有任何备注。
若是平时，她或许早就挂掉了。可那天她也说不清为什么，竟然按下了接听。
杯中是色彩缤纷的饮料，像日落一样的橘色，一瓣青柠漂浮其中，陈楹轻轻搅动着吸管，听筒里没有任何声响，只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
是打错了吗？
就在她挂断的前一秒，电话那头传来暗哑干涩的声音。
“我是……周译铮。”
阳光刺眼，陈楹躺在沙滩椅上，一瞬间以为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此刻，她心里有无数疑问。
比如，他为什么会给她打电话。
他又是怎么知道她的手机号码。
“哦，有事么？”
又是一阵漫长的、难熬的沉默。
没有人知道在那沉默的一分钟里，周译铮想了什么。
更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才会向她拨出这个电话。
淅淅沥沥的雨声落入她的耳中，她就这么极有耐心地等着。
“陈楹，”电话那头，周译铮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我想向你借……二十万，我会还的。”
少年的重音落在了最后四个字。
不远处海面上浮光跃金，陈楹有片刻的失神。
她挑了挑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给我一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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