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步走了过去。
咚地一声——
在周译铮的目光注视下，把那几个光鲜亮丽的购物袋全扔进了那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桶里。
“陈楹！”周译铮下颌绷紧，似是在恼怒。
“怎么了？”她耸肩。
“你就这么扔了？”
前一秒，她还在说这些衣服很适合自己。
“你不是不需要吗？”陈楹瞥了一眼垃圾桶的方向，“不扔的话，我要留着给谁，下一任吗？”
她一向嘴上不饶人，也从未考虑过对方听到时的感受。
反正让她不开心的人，她也不会让对方过得太舒服。这就是她的人生宗旨。
听到她的话，周译铮止不住地冷笑点头：“也未尝不可，不也只是几个月后的事情。”
就像她一开始说的，她不会谈半年以上的恋爱。
他一直记着这句话。
几个月。
陈楹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他是在提醒她吗？
“周译铮，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陈楹抱着手臂，下巴微微抬着，人在生气的时候，说出口的话也格外刺耳，“说实话，你这样真的很扫兴，给你的东西你就收着，就算不喜欢，你也该装一装，我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哄你。”
话音刚落，他看到他深褐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微微颤动，脸色变得苍白。
陈楹没有回避他的对视。
其实她还有一句更难听的话没说——“这世界上没有这么好的买卖，又要钱，又要尊严。”
他就应该讨好她，她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对他言听计从，俯首帖耳。
怎么她送他礼物，竟然还要看他的脸色。
他是不是忘了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但最后，看着周译铮的脸，她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
开学社团聚会，地点选在老地方，学校附近的张叔火锅店。
这家店已经在江大开了十几年，虽然环境破了点，但胜在味道不错，而且离学校近，一到周末，客流量几乎翻倍，险些排不上号。
陈楹到的时候，店里已经坐满了人。
她径自去了二楼。
落座那会，大家已经聊开了，气氛活络，她打了声招呼，选了个正中间的位置坐下。
火锅的热气在空气中升腾，滚烫的红油翻滚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犹豫了片刻，目光最后还是移向旁边清淡的番茄锅底，她夹起一块响铃卷放了进去。
就这么一会，话题换了一轮又一轮，她低头喝了口碳酸饮料，冰凉的气泡水滑入喉咙。
“天文社也是今天聚餐诶，我刚听我舍友说的。”
“这么巧？”
“还有更巧的，他们待会也来这里聚餐。”那人望向旁边被预定的空桌。
“真的假的？”
“包的，他们约的六点半，比我们晚一点。”
“那这么说，周译铮待会也会来？”说话的人语气中难掩期待。
听到这个名字，陈楹夹起响铃卷的手顿了顿。
原来他是天文社的么。
也是这一刻，她发现，她对周译铮的了解或许远远不如在场的这些人。
他的兴趣爱好，社交圈子，日常习惯，她通通都不知道。
等她回过神，才发现话题已经断了，大家似乎在看她，一脸欲言又止。
陈楹明白了过来。
大概他们是想起了之前校园论坛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帖子。
于是，她很大方地表示：“没事，你们继续说，其实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我也不知道那些谣言是谁传出来的。”
况且，就算之前有什么关系，现在也没关系了。
那天后两人就这么断了联系，也没再见过，她没想过找周译铮，当然，周译铮更不可能主动找自己。
陈楹还是第一次谈这么别扭的恋爱。
其实在事情发生后的第二天，她还等了一整天他的道歉，但对话框里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
从前的每一段恋爱，她都要处在掌控者的位置，所以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被一个不重要的人影响情绪。
那种感觉让她本能地开始抗拒，她感到了危险，就像是她真的喜欢上他了一样。
其实那二十万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不过是账户里的一串数字，不过是一个手袋的价格，况且他还一本正经地给自己打了欠条。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甚至她连周译铮家在哪，有几口人都不知道，但却从未怀疑过他会不还她这笔钱。
话音刚落，吴擎诧异地看着她：“真的吗？可论坛上说，他和时濯两个人还打架了。”
“哦，那可能他们有暴力倾向吧。”她无所谓地回答道。
另一人又找出证据：“可是上次下雨天，我看到你们还撑着同一把伞，还挺亲密的。”
“我忘带伞了，而他恰巧又比较……热心助人。”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空气一瞬间安静了下来，都没有再说话。
杯中的气泡水已经见底，陈楹拉开易拉罐，仰头抿了口冰镇啤酒。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周围人的神色变得不对，陈楹忽然想到了什么，心里咯噔了声，缓缓回过头。
果然。
混乱中，她看到了周译铮。
她这才明白，原来刚才他们停下了话题，不是因为校园论坛上的那个帖子，也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话题的主角就在她身后。
也就是说，刚才她说的话，周译铮全都听到了。
无声对视了两秒，空气变得炽热又难熬，头顶的日光灯闪了闪，惨白的光线打在他脸上，更显得面色如纸。
陈楹先移开了视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有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此刻的死寂。
“译铮，我们订的位置在那边。”
“好。”
他们已经落座。
恍惚间，陈楹想起上一次她来这里聚餐，离开时好像也碰到了周译铮。
在那条狭窄的巷子，她在他的掌心写下她的名字，他不知是紧张还是厌恶，下一秒立刻缩回了手，掌心汗意涔涔。
那时她只想着怎么搞定他，倒是没想到只需要20万，他就会心甘情愿地和她在一起。
二楼的空间并不如一楼宽敞，两张桌子间只隔了一条窄窄的过道，彼此的聊天内容能听得见七七八八。
陈楹夹起一块牛肉放入蘸碟，裹满麻酱再送入口中。
“悦悦，你上回不是说在追隔壁学校的学长吗？进展怎么样了？”
沈悦自嘲地笑了笑：“哪来的进展，早就不联系了。”
“啊？”
“他在微信上拒绝我了，说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不想耽误我时间，”沈悦停住筷子，懊恼皱眉，“不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嘛，怎么到我这里就变了？”
“有些事情也强求不来，”吴擎附和地安慰了几句，喊店员又上了一打啤酒，“咱还是找一个互相喜欢的吧，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也是，强扭的瓜不甜。”
这个话题本来到这里已经结束了，但陈楹突然开口，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她说：“其实强扭的瓜挺甜的，我尝过。”
说完，陈楹侧身，刚好对上隔壁那人投来的意味不明的眼神。
暗流涌动，室内的气压骤然变低，让人坐立不安。
她承认，她的想法很恶劣。
她就是故意说给周译铮听的。
没想到他竟迟迟没有收回视线，陈楹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上扬，朝他挑了挑眉。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聚餐到了尾声, 陈楹有点喝大了，脑子昏昏沉沉的，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不太清醒。
她从座位起身, 打算去楼下抽根烟。
狭窄的楼梯, 恰巧，她下楼，他上楼。
时间被拉成细线，将此刻的空气都切割成碎片。
谁都没有谦让。
即便这楼道狭窄得只能让一个人通过。
那么近的距离。
衣料摩擦, 肩膀几乎碰到肩膀。
就在侧身经过的瞬间，周译铮突然停了下来。
或许是她看错, 但在那一刻，她觉得, 周译铮似乎是想伸手拉住她。
*
已经是晚上八点, 巷口的路灯亮了, 细小的飞虫正不知死活地往灯下撞，前赴后继地朝光源扑去。
陈楹站在路灯下点了一根烟。
打火机的光照亮她的眉眼, 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阴影, 细雨中，烟丝缓慢燃烧, 清苦的薄荷烟味在初秋的空气中蔓延。
路上来往的人不多, 陈楹眼神迷离, 望着这淅沥的雨发呆。
酒精让大脑变得迟钝, 直到看到周译铮从店里走出来, 她还愣了愣，醉眼朦胧地盯着他看。
他不是上楼了吗，怎么又下来了？
周译铮越走越近, 最后在她旁边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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