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想听。”
在一起这么久，他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他的过去，关于他的家庭，她甚至还是从那位网吧老板口中得知。
飞机穿过云层，机身微微颠簸了一下，周译铮侧身，望向她的眼神变得深邃。
“我会告诉你的，”他在她脸上捏了一下，动作亲昵，“等有一天，我希望你同情我的时候。”
*
晚上八点，飞机终于落地。
陈楹走出机场大厅，才发现外面竟然下雪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在空中旋转，又无声落下，她仰起头，昏黄的路灯映在她脸上，有种失真的温柔。
“周译铮，真的下雪了耶！”
她声音里满是惊喜，摊开手，等待雪花落在掌心渐渐融化。
“嗯。”
雪夜冷冽，周译铮眼睛弯了弯，裹紧了她颈间红色的围巾，又替她戴上毛绒绒的手套。
陈楹低头看着这厚厚实实的手套，忽然联想到什么，做猛熊扑食状，五指张开又合拢吓唬他。
“像不像熊掌？”
周译铮忍不住嘴角上扬，摇头纠正：“明明是猫。”
司机已经提前在航站楼出口等着，见他们走过来，识趣地接过行李箱，放入后备车厢。
“今儿这天真是太冷了，幸好你们穿得暖和，”司机大哥操着一口爽朗的云城口音，饶是来这里那么多年，他还是改不了老家的口音，他热情地和他们搭话，“不过你们也是真幸运，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正好被你们赶上了……”
陈楹正要说些什么，但就在这时，路边一辆黑色的奔驰从他们旁边缓缓经过，驶入夜色之中。
仅是一瞥，陈楹心脏猛地一沉，愣在原地。
透过半降的车窗，她看到了坐在轿车后排的人。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觉得那人的侧脸长得很像谈清川。
好一阵，她都没回过神。
“怎么了？”
许是察觉到她神色不对，周译铮手按在车门上，关切地看了过来。
陈楹摇摇头：“没事。”
肯定是她看错了。
谈清川怎么可能出现在这。
他这会不应该在美国吗？
一个小时后，车停在札幌的一家民宿前。
下车时，雪比刚才大了一些，地面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雪地里深深浅浅地留下几串零星的脚印，静谧清幽。
这是周译铮定的民宿，他们的房间在院落的最深处。
只是刚放好行李，周译铮就接到了闫老师打来的电话，陈楹听了一会，大意是论文的某个数据有一些争议，需要重新核实。
“好的，闫老师，我尽快处理。”
瞧见周译铮已经打开了电脑，陈楹闲得无聊，打算去外面转转。
“那你认真工作，我一会就回来。”
“好。”
出门前，陈楹将围巾裹了两圈，又戴上了厚厚的熊掌手套。
雪还在下，她哼着歌走出院子，这会，有人正好从外面走进来。
下一秒，视野里多了一双黑色的皮鞋，鞋面覆着雪粒，在她面前停下。
“小楹。”
与此同时，男人的声音落在头顶。
陈楹呼吸一滞，抬头，谈清川穿着一袭黑色大衣，藏青色的围巾随意地裹在颈间，绅士儒雅，一如往常。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看到谈清川出现的这一刻, 陈楹下意识地把手伸向大衣口袋。
可惜那里没有烟盒。
自从和周译铮在一起以后，她已经很少抽烟了。
但现在她莫名感到烦躁，大脑习惯性地记起了尼古丁那微苦的味道。
雪簌簌地下, 风扬起大衣的下摆, 她仰头看向谈清川。
“所以刚才我在机场见到的人, 就是你。”
她用的是陈述句。
“什么？”
谈清川疑惑皱眉，像是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抬手拂掉她头上的雪，透明的雨伞遮过她的头顶。
“外面冷, 怎么穿这么少？”他眼神中是显而易见的关心。
“谈清川，你是在跟踪我吗？”
否则为什么在这里见到她, 他的表情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
“小楹，在你心里, 我就是这样的人吗？”他无奈叹息, 语气中难掩失落, “这么卑鄙、不堪。”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几人交谈的声音。
穿着棕色厚外套的男人走过来和谈清川打了声招呼, 那人个子不高, 晃了晃手里的烧酒，邀请他一会去家里做客。
“他叫佐藤悠真, 是我的同学, 正好邀请我来他家乡游玩。他本想让我住在他家里, 只是我担心打扰到他的家人, 所以才在这附近找了家民宿。”谈清川为自己辩解, “小楹，你真的误解我了。”
他言辞恳切，但陈楹一个字都不相信。
同样的航班, 同样的民宿，这个世界怎么可能存在这样的巧合。
“我不管这到底是不是意外，但我希望你不要出现在我和他面前。”她直白地提出自己的诉求。
听到她的话，谈清川脸色变了变。
“为什么？”
“这需要解释吗？”陈楹深呼吸了一口气，“换位思考，你和夏婵约会的时候，你会希望我出现吗？”
谈清川轻笑了声，点头：“当然。”
陈楹怔了怔。
片刻后，只听见谈清川又补充了句，“我相信夏婵也希望见到你。”
陈楹冷笑了声，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难怪回国那几天，他总让她当“电灯泡”。
原来是为了讨夏婵欢心。
“就算你是这样想的，但我不一样，我只想和他呆在一起，安静地度过我们的假期。”
“看来你还没玩腻。”
谈清川勾了勾唇。
扮演救世主的戏码，她还真是乐此不疲。
“你放心，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在我面前出现。”
后半句话尽显傲慢与不屑。
是他不配出现在自己面前。
而不是自己不该出现在他面前。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很快就是夏婵生日了，我过两天就飞回去。”
“哦。”严谨起见，陈楹又多问了句，“那你明天是什么行程？”
谈清川挑眉：“怎么了？”
陈楹坦诚回答：“我记下来，正好避开。”
大概是气到了极点，谈清川这一刻竟笑了出来，握着伞柄的手攥紧，咬牙切齿地开口。
“好，我待会就把行程发给你，请务、必、避、开。”
“谢谢，我会的。”
正要离开，谈清川目光下移，凝在她腕间，眼底的风雪渐渐融化，神色又柔和了不少。
他莫名喉咙哽了哽：“你还留着这个手镯。”
惊喜、诧异、雀跃，唏嘘，种种情绪在心底交织，只是下一秒，陈楹就把手镯摘了下来，胡乱塞到他手里。
“那正好还给你了。”
寒意渐渐渗入身体，谈清川面色如纸，指尖在镯面的刻字上摩挲，过去那些事在心里翻涌，他眼睛有些热。
“我不是在向你讨要回来。”
“我知道，”陈楹走到伞外，和他保持着正常社交距离，语气也变得生疏客套，“只是你那时候说，要把你以后所有的幸运都留给我——”
“我那时候天真地以为你是喜欢我的，”说到这，陈楹深呼吸了一口气，“所以，这个手镯我早该还给你的。”
雪夜寂静，深深浅浅的脚印在雪地里蜿蜒，凌乱交错，像一首只有开头没有结尾的诗。
她走了。
有人站在原地，迟迟没有离开。
摊开手，那枚手镯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镯面的刻字仍旧清晰可见。
他忽然觉得，陈楹还给他的，不止是一个手镯，而是他们所有的曾经。
*
陈楹在附近的居酒屋呆了一会，几杯清酒入肚，身体暖烘烘的。
离开时夜色已深，暖帘掀开，外面还在下雪。
看了眼手机，没有任何新的消息，想来周译铮大概还在忙。
也不奇怪，闫老师在学术上向来要求严格。
沿着马路一直走，陈楹慢悠悠地散着步，只是快回到民宿时，隔着朦胧的月色，她看到门口处有个模糊的身影。
周译铮竟站在那里等她。
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他在那等了多久，他好像从来不知道给她打电话。
他是原始人吗。
“你去了很久。”走近，周译铮开口。
“你想我了？”
“嗯。”
周译铮很认真地点头。
陈楹眨了眨眼，不好意思地指向身后的居酒屋。
“我去那喝了一点。”
周译铮笑：“酒蒙子。”
“什么酒蒙子，我真的只喝了一点点。”虽然大脑昏昏沉沉的，但陈楹还是倔强地进行反驳，理不直气也壮地说，“你不信？我还能走直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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